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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梦

虽这般想着,但清岁还是扔下手中铁羽,欲出门寻人,可当他推门时却又顿住了手。

他继而转身往自己的屋里走去,果然看到了床榻上鼓起的被褥。

他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可走近却见祈安脸上浮着不寻常的潮红,他蹲下身体,轻声唤一声:“祈安?”

祈安毫无反应,清岁将手覆于他脸上,皮肤上的热感烫得他缩紧了手指。这是他第一次在祈安身上感受到温度。

“祈安。”他抓紧祈安的肩膀将人摇晃两下。

祈安竖着眉睁开眼,待看清人,眼中烦怒转瞬而去。

“可是哪里不舒服?”

祈安从被褥探出身体,往清岁怀里钻去,哑声道:“...冷。”

一股热流随胸前探入身体,他连忙将祈安推回被窝里,嘱咐:“盖好,我去叫大夫。”

清岁起身却被拽住了衣摆,祈安颤着的嗓音传入他耳中。

“大人,我一个人害怕...”

他回身安抚:“外面的火烛都亮了,我很快回来。”

“好...”祈安看着清岁远去的背影,眼皮恹恹耷拉下来,“身上怎么又带了花香...”

不一会,外边就响起了陆禄叽叽喳喳的大嗓门。

他无力锤着被褥,“此人,如狗皮膏药般令人烦。”

赵大夫给祈安把了脉只说受了风,吃点药便能好。

陆禄在一旁道:“难道是这里太阴了?”

赵大夫接话:“不无道理,此地阴湿,该白日到上边晒晒太阳,活动活动。”

祈安将目光移向清岁脸上,可他却默不作声将二人送出门。

“公子,里面那人体内有寒气郁积,若长期待在家里恐怕还是要生病的。”

清岁明了道:“过段时间我便带他出门,对了,还劳烦赵大夫明日再为我送束血丹来。”

赵大夫语重心长回:“公子啊,虽说束血丹能压制您暴走的内力,可多吃无益。您此月已用过束血丹,剩下的日子若不用内力是可以平稳到下个月的。”

清岁点头:“我带在身上防个万一。”

大夫听罢,叹气点头,待走远了才与陆禄道:“陆少爷可否劝劝我们公子,他现在虽瞧着精神有劲,可他常年服用束血丹,内里早已亏损了啊!”

陆禄摇摇头:“赵大夫,若非他自己愿意,没人能劝得动他。”

清岁回屋见祈安已经从榻上起来,正站房门口眼巴巴看着他。

“过来吧。”清岁朝他招手。

他将晚膳摆开,问:“饿了?”

见他点头,清岁恍惚真有养了只狗的错觉。

桌上的菜肴将祈安看的一愣,他问:“今日不吃白馒头吗?”

清岁摇头道:“你不必每日与我一般吃馒头。”他嘱咐祈安用膳了再喝药,便起身往池子去,待他再回来时,桌上的饭和药已被一扫而空。他回屋便发现祈安又跑他榻上了。

“大人您回来啦。”

清岁坐上榻,认真看着他道:“祈安,此地很安全,墙都是实心的,亦无人能破门而入伤害你。火烛也整夜亮着呢,有何事我亦能立刻赶到,你何不在自己的屋里待着,要与我挤着这小榻?”

“嘶。”祈安斜身过来,忽然埋头抱住他的腰身,意图蒙混过关:“好冷啊大人。”

……

清岁顺势躺下,望着房梁,心里暗道不对劲。

不知为何,今日的冰池上空弥漫着团团粉雾,清岁在池台上褪下外袍,伸足向池水探去,寒气瞬间卷过双足。

他淌着水没入了池子,里衣自他后颈拉下,露出上柕处一点红。红点在他苍白的肤上异常醒目,仿佛浑身的血都被这一点红吸了去。

忽闻远处传来悉悉索索声响,他侧眸望去,却瞬间被烟雾糊了双眼。

他扶着池壁起身,凝眉想再看,却忽感身下的池水晃动,他肩角兀地被大手裹挟,身下冰冷的池水一霎间成了热流。

他瞳孔一缩,回头再看,却只见水波晃动,不见其人。

“大人。”一道失真的声音传来,清岁闻声抬头,却始终只有一团雾堵在眼前。他抬手欲去扇开,又立刻被抓住了双手。

他不敌此力瞬间被抓住手臂、揽起腰身带至水池中央。

未等他站稳,一声“大人”再次悠悠传来,随之肩上一疼,他转头,祈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獠牙正咬着他的肩头,得逞对他笑。

榻上的人骤然睁开双眼,他抬手拭去前额细汗,侧头见祈安埋在他的颈窝里睡得安稳,他呼出一口气——是梦。

祈安被他起身的动作吵到,似醒非醒跟着起身问:“大人要去上值?”

清岁将他按回去,嘱咐:“不要一个人出门,可清楚了?”

待祈安答应,清岁出门时将家门落了锁。

“清岁!”他才到明礼监,立马又被江乌赶着上了万祥街。

“今日诏狱来了人,正与陈大人审着前几日抓的犯人呢,这几日可有的忙咯。”他说着掏出一张纸递给清岁,弹了弹其中一名道:“徐有末,泰安寺百业处的小督官,咱今日得摸清了他在芳宵酒楼哪个房,最好能给他抓个现行!”

清岁听着此名耳熟,看了一眼,果然是他昔日同窗。

他张了张名单,细细比对了一番,竟与羽京的名单别无二致。

然而,虽他们手里抓着名单,可徐有末亦不似死的在那待着不动,等他们来抓。因此,两人今日在芳宵酒楼蹲伏整日,而一无所获。

“莫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江乌入了万祥街,“可我们诏狱的行动可都是特秘级的,从未见过此等情况。”

天光暗下时二人拖着身体回到明礼监。

“江乌——”陈建贞在内堂门口喊了一句,将二人叫进屋里。

“诏狱里的魏大人回来了,他从堂主手中讨了这份差去,你二人日后便跟着他出去。”陈建贞交代。

江乌听罢连忙起身,义愤填膺道:“怎能如此呢!此差事眼看就要了结,从始至终可都是陈大人您亲自跟着的,他怎能在末尾横插一脚,空手套白狼?”

陈建贞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而道:“明礼监此前收到百姓举发芳宵酒楼内有行花楼之事,我等前去调查却只能抓几个涉嫌的臣子,是谁保了酒楼免于百业处每年的督查尚未可知。今年督查百业之日马上要到,你二人跟着魏大人时,可得手脚麻利些,需得在督查之日前找到这背后之人。”

江乌道:“那不得是徐有末吗!他便是百业处的督官。”

“你又糊涂了,他只是个小督官哪有此等能力?”陈建贞摇头,“此事受堂主看重,能包庇这么一大座楼的人,背后势力不简单。”

“抓一个是一个,犯人抓的越多消息越密,我今夜便守着徐有末去。”江乌起身道:“左右狱里审人还得有些时日,那魏大人我瞧他还得在内堂坐个两三日才能摸明白咱此前在做些什么吧?”

陈建贞跟着起身道:“是这么个理。”

“我跟您一道去吧。”一旁的清岁跟着江乌走道。

——

泰安寺内

“小陆兄,外边有人找。”

陆禄从话本里抬起脸,疑道:“谁啊?”

他跑到门外见着清岁,连忙问:“你咋到这来了?”

清岁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他手中道:“今晚你退值后将晚膳送到我家去。”

陆禄抓着钥匙,问:“你不回家?”

清岁摇头道:“你与祈安道一声,堂里有事,我今夜不回去了。”

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三两日。

今夜清岁与江乌摸到了徐有末府中,他竟夜不归宿。这芳宵酒楼也早就闭了门,他下了值不归家还能到哪去?

于是第二日为了不跟丢人,江乌想了个有用的损招。

二人开始从徐有末到百业处上值到退值,一路跟着他回府,在夜里就伏在他房顶上,揭开瓦瞧他身旁睡的是哪个女子。

这般不分昼夜追着,听了几日他与妻子的密语,终于趁着耳朵没出问题前,抓到了他身旁换了陌生的女子。

两人连忙蹬着瓦片踹开他的房门,将他抓了个现行。

不容易啊不容易,清岁接过江乌递来的红票子,与他一同退值。

江乌跨出门槛便主动道:“过了明日你还得来呢。”

清岁明白道:“是。”

清岁推开秋决处的门,只见登记的桌上点着小烛,不见吴奇身影。

偏角突然传来罐子滚地声,他转头看去,房作礼竟倚在墙角。他走去闻了酒味,见着人是吃醉了。

清岁踹了他一脚:“指挥大人?”

房作礼张口喃喃一句,瞧着醉死过去了。

清岁对着他又来了几脚,边踹边问:“指挥大人您没事吧?”一脚比一脚重。

“谁啊!!”房作礼睁眼怒道。

清岁面露担心:“是下官啊!大人怎么睡这啊?”

房作礼却猛地起身向他扑来,他脚底旋了个圈侧开身躲,房作礼咚一声嗑到地板上,双手拍地,怒骂:“郄子狼狈为奸,欺我!”

清岁见状蹲身问:“谁欺你?”

“堂主不喜他,他便欺我孤身,踩着我上高堂,成何体统!”

“这是出了何事啊!!”吴奇偷闲归来见状吓了一跳。

清岁回头着急道:“指挥大人摔了,还不快喊大夫!”

清岁又给了房作礼一脚问:“谁欺你?”

“……郄子,郄子,郄懐机!”

半响,吴奇找来大夫,见房作礼还躺地上,问:“何不将大人扶起来!”

“指挥大人摔着身体不可妄动,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担得起?”

一旁的大夫连忙凑过去:“快些让老夫来看看吧。”

清岁摘了腰牌递给吴奇,见他登记好便走,瞧着天外的黑蒙蒙,他答应祈安天黑前回家是一次也没做到,他便又想起昨日陆禄的话。

“你如何能将祈安锁在家里呢?”

清岁推开门便见祈安拎着枕头抱着被褥在他的房屋门口,见着他连忙低下头。

他走过去问:“这是作何?”

“大人,您回来啦...”

清岁听他语气不对问:“抱着被褥做什么?”

谁想到祈安抬起头就红了眼,“大人您以后回家睡吧。以前是我不自知,原来讨了大人的嫌也不知道。大人不愿与我一同睡,我这就回自己屋里,不烦大人了。”越说越委屈,泪水在眼眶流转。

清岁抓着他手腕道:“我何时说你烦了——”他的话慢慢停下来,想到这几日不归家,确实有一些因故是那日的梦。

祈安的嗓音沉下去:“大人果然烦我了。”说着眼眶的泪水跟着一颗一颗打下来。

“不是——”清岁将他的被子抱回去,“我没烦你,你今后就在此睡罢,这几日不归家亦是堂里的事太多。”

祈安抿唇,犹犹豫豫回:“好。”

两人用着晚膳,清岁瞧他还是低着头,他脑子一抽问:“这几日你在家做什么呢?”

祈安小心翼翼往嘴里送着菜回:“我将大人书柜上的书都数了一遍,数完又一本一本翻开来数。”

他疑惑问:“数那东西做什么?”

“大人好久不回来,我等啊等,可时间过得太慢了,只有数书时我才能感觉时间过得快一些,我想快些见到大人。”

......

清岁好似忽闻一道隔了一个月的声音从遥远的容州传来:“我就说那狗杂种怎么娘们唧唧的,原来是有断袖之癖啊。”[1]

他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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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