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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阿梨随着凤羽凉进了城门,她回头望了一眼,这里是垣城。

“宁姑娘可有需要采买的物什?”

凤羽凉侧头看向身边的白衣少女,他出门在外素来习惯了风餐露宿,只是这少女看着体质极差,昨夜见她睡得不安稳,他在船上为这少女搭脉。

他不知这少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脉息虚浮,细弱无力,又细按了会,脉象顿涩,沉迟微弱,凤羽凉知此女身虚体弱,怕是稍微吹点江风也能让她大病一场,于是便解了外衫替她披上。

需要什么呢?

阿梨垂着头凝神想了会儿,对了,衣裳,阿梨现在是喜欢穿白裙的阿梨了,但是仇娘子为阿梨准备的包裹里只有青色和黄色的裙子。

“阿梨想要去成衣铺子买几件衣裳,凤公子可以陪阿梨去吗?”

凤羽凉看着抬着清亮的眼朝自己问道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阿梨跟着凤羽凉来到一家悬挂着许许多多漂亮衣裙的铺子,自然也有她想要的白色衣裙。

阿梨甫一进门,便径直朝她心心念念的白裙奔去,凤羽凉静静地跟在她后面,不急不慢地走着。

“哟,姑娘和公子可是要买衣裳,不是我说我家这铺子里的衣裳可是全垣城最时新最漂亮的……”

阿梨没有功夫听这铺子老板的自卖自夸,拿了两条款式简单的白裙摆在柜台上便要从包裹里掏钱。

“这些够了吗?”

凤羽凉见少女挑好了衣裳,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柜台上。

“够了!够了!我这就帮姑娘装好,公子这是找你的零钱。”

老板见这客人如此爽快,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先是取了碎银递给那蓝衣公子,再是取了细布将台上的两条白裙仔细叠好包裹进去,递呈给这白衣少女。

阿梨见凤羽凉为自己付了裙子的钱,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受了他的好意,在别人面前推推搡搡的反倒令人难堪,以后想办法还了回去就好,阿梨会认真记住的。

“凤公子不需要购置些什么吗?”

阿梨见凤羽凉刚刚与自己到客栈用了膳食这便又要出城了,难免惊讶。

“不必,我们趁早赶去舟城。”凤羽凉看着少女不解的眼神,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意楼在舟城,舟城乃是五湖四海相汇之地,四通八达,涪城离舟城本便不远,在下既然答应了会助宁姑娘寻到亲人,自是越快越好。”

原来是这样么,阿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之后几日里,阿梨跟着凤羽凉白日行舟,夜里入城休整和采买水食,日子过得很是平静。

阿梨不明白,不是常说江湖处处腥风血雨,为何自己这几日只觉岁月静好。

她望着不远处的蓝裳男子,心想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可是阿梨与凤羽凉的平静而美好日子马上就被打破了,摔得粉碎。

这日,凤羽凉带着阿梨从城里休整好出来,如同往日在城外的渡口赁了条小船顺着水道朝舟城的方向行去,不出意外,后日午时便能抵达舟城。

阿梨安静地坐在船上,不远处就是一身蓝衣的凤羽凉,他这几日总是穿着浅蓝色的衣裳,似乎情有独钟。

凤羽凉站得离阿梨并不远,他知道这少女惧水,那便离她近些,教她安心。

他明白一个柔弱的女子孤身出门在外难免不安,那么嘴里说些胡诌八扯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凤羽凉心知这少女确实如仇娘子信中所说禀性良善,温顺懂事,比鸣凤山的好些师妹都要听话。

但是凤羽凉不知道的是,阿梨只是对着他难得的不想作妖而已,阿梨只想与他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日,平静且美好的每一日。

阿梨不敢痴心妄想,她有许多秘密,也有许多迫不得已,所以即便再喜欢,阿梨也知道她与这位凤公子是没有可能的。

就算在那之后可以……她也不愿拖累于他。

那么,便让她记住与他在一起的这些时光罢,留下一场美梦。

船上骤然摇晃起来,阿梨被晃地差点摔倒,凤羽凉倾身将身形不稳的少女牢牢护在怀里。

只见得不远处江上正停着一条大船,船上似是有人举兵持刀正在打斗,连同这船下的江河也震荡不已。

“凤公子,那里……”

“宁姑娘,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凤羽凉望着怀里的少女顿时有些犯难,他知这少女体弱惧水,那便还是带着她一同过去罢。

“宁姑娘,请容在下失礼。”

凤羽凉甫一说完,将少女揽在怀里,脚尖在水上轻轻一点,两脚飞速互换交错,飞身上了那条华丽的大船。

阿梨只觉眼前一闪,再看时已经被凤羽凉抱着立在了那大船上。

船上交战的各人见陡然出现的两人均是一愣,一袭蓝衣清雅出尘的男子抱着个虚弱无力的白衣小姑娘。

那少女不足为惧,一看就是个病弱的。

只是,那蓝衣男子……

“栖梧公子!是栖梧公子凤羽凉!”

“烦请公子出手相助,蒋家堡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阿梨朝喊话的人看过去,是个手持长枪的橙衣女子,身着收袖长袍,头发高高束起垂在身后,眉宇之间很是英武。

阿梨垂了垂眸子,朝船上其他人看过去,又是一群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大刀,她的目光在那一柄柄漆黑如墨的大刀上停了一瞬,也不知道这江湖上哪来这么多黑衣蒙面人,还尽让自己给碰上了。

黑衣人中有人喊道:“栖梧公子又如何!凤羽凉连自己的栖梧琴都没带在身边,还抱了个废物累赘,有何可惧!”

语毕挥刀朝着阿梨和凤羽凉砍来。

废物啊,阿梨在嘴里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明明之前那次也不曾在意过的,可现在……

在阿梨晃神间,凤羽凉抱着怀里的少女侧身,抬腿踢在那黑衣人的手上,力道之大,直教黑衣人那刀脱了手。

凤羽凉横手推掌将面前的黑衣人劈飞出去。

然后曲身伸手轻轻捡起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刀,抱着阿梨朝黑衣人砍去。

阿梨不敢看,也不愿妨碍他,将自己紧紧埋在他怀里,她想如果没有自己就好了,自己果然就是个废物,只会拖累凤羽凉。

她又想他应该将自己放到一旁的,抱着她只会影响他出手,真糟糕啊。

凤羽凉当然知道抱着个姑娘会很麻烦,但是这姑娘一看就很害怕,况且她本就是被自己带着卷入这场是非里的,他无论如何也得将她好好护住。

凤羽凉钩腿踢飞袭过来的刀,右手握紧手中的刀斜划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梨听见一声略感耳熟的哨声响起,阿梨静静地等了一下,随着几声扑通的落水声,船上果然安静了。

“宁……阿梨可还好?”

凤羽凉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异常的少女,犹豫了下,轻轻问道。

“我,我没事。”

阿梨紧紧抱住凤羽凉,她一点也不想放手。

“承蒙凤公子出手相救,蒋伏烟感激不尽。”

相貌英武的橙衣女子对着凤羽凉躬身抱拳道。

原来她叫蒋伏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无需如此,家父与蒋老堡主相识已久,蒋大小姐不必多礼。”

凤羽凉轻轻拍了拍怀里少女的轻轻颤抖的背,对着蒋伏烟说道。

相识已久,阿梨听到这几个字,算是想明白了凤羽凉为何突然出手相助了,他怕是望见之时,就猜到这船是蒋家堡的,所以才会出手罢。

他还知道蒋伏烟是蒋家堡的大小姐,或许他们也是相识的。

阿梨静静从凤羽凉怀里滑出来,垂着头紧紧地盯着自己鞋面上的几滴血,想来是方才溅上的。

凤羽凉在和蒋伏烟说什么呢?

一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很无趣,阿梨并不想听清楚。

“凤大哥,你受伤了!禄叔拿药过来!”

受伤了?什么时候?!

阿梨抬起眼睛直往凤羽凉身上扫去,她看见凤羽凉左肩上一片洇开的刺眼的鲜红,眼睛立时涩了涩,她拽拉着自己的袖子就想过去,又看见蒋伏烟从一旁的矮个子的中年男子手里接过瓷瓶朝凤羽凉走去,便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无事,在下自己来便好。”

“可是凤大哥的伤在后肩上,你自己如何能将伤药涂抹好。”

凤羽凉侧头瞧了瞧左肩上的那道刀伤,知道这蒋伏烟所言不错,只是他着实不想让别人碰自己。

“我来吧,可以么?”

阿梨定了定神,平静地抬头望着凤羽凉说道,她既希望他答应,又害怕他答应。

“好,阿梨随我过来罢,劳烦蒋大小姐准备一间空房。”

蒋伏烟挑眉上下打量了那白衣少女一遍,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凤羽凉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女,转身朝她走过去,牵住她的袖子跟在禄叔身后,然后对着蒋伏烟扔下一句:“我朋友。”

不是凤羽凉不想和这位蒋家堡的大小姐好好介绍一下这个自称宁梨的少女,只是他自己心中亦是不知,宁梨这个名字究竟是真是假,便也只得如此了。

阿梨和凤羽凉跟着那被唤作禄叔的中年男子进了一间小舱房,禄叔将药瓶放在桌上,就提步出去了,还帮忙带上了房门。

阿梨将桌上的瓷瓶握在手里,旋开瓶盖嗅了嗅,确实是上好金疮药,只不过比起师兄制的药还是差多了。

阿梨望了望正解着衣裳的凤羽凉,抖了抖袖子,袖中瞬间落下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上刻印着空云谷的字样。

她也知道用了这药凤羽凉定会怀疑些什么,可是阿梨管不了这么多了,凤羽凉一定是因为自己这个累赘才会受伤的……

她得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