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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楼道里的脚步声

搬进梧桐里的第三天,沈清晚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栋楼没有电梯。

七号楼一共六层,她住三楼。不高不低,走楼梯不累,但如果有人想从楼下上来,脚步声会在楼道里传得很远。

这件事本身不是问题。

问题是,有人在半夜爬楼梯。

第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十七分。沈清晚还没睡,正坐在折叠桌前用手冲壶慢慢注水——她失眠的第三天,咖啡越喝越精神,越精神越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从一楼上来。脚步声很轻,但沈清晚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她能分辨出脚步声的节奏、重量、甚至步幅。

这个人走得很慢,每上一层都会停顿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到了三楼,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门口。

沈清晚的手没有抖,热水均匀地注入咖啡粉,香气弥漫开来。她把耳朵里的注意力放到最大,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呼吸声。很轻,经过刻意控制。衣物摩擦声。然后是——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脚步声继续往上,去了四楼、五楼、六楼,然后消失了。

沈清晚放下手冲壶,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没有署名:

【302,有人盯上你了。小心窗户。】

她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隐藏应用,调出了她自己装在楼道里的微型摄像头画面——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装了,三个,分别在二楼拐角、三楼平台和四楼楼梯口。

画面回放。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二楼拐角。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性别,只能从身形判断大约一米七左右。

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很特别——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步都是前脚掌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

专业。

沈清晚把这个人的身形数据录入系统,开始比对。

结果还没出来,她的手机先震了。

不是那部隐藏手机,是那部日常用的玫瑰金iPhone。

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这个号码,隔壁301。

顾时年:【你还没睡?】

沈清晚挑了挑眉,回复:【你怎么知道?】

顾时年:【你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

沈清晚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窗帘确实留了一条缝,大概两厘米宽。不是失误,是她故意留的——她想看看隔壁会不会注意到。

果然注意到了。

【你也没睡。】沈清晚打字,【在干什么?】

【写方案。你咖啡的香味飘过来了。】

沈清晚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冲壶,笑了。隔着一堵墙,能闻到咖啡味?这栋楼的通风管道是连通的,但如果窗户都关着,味道只能从门缝和通风口走。

顾时年能闻到,说明她也在靠近门的位置。

或者,她一直在注意302的动静。

沈清晚没有戳破,只是回了一个表情包:【咖啡.jpg】

顾时年回了一个:【猫.jpg】

然后两人都没有再发消息。

沈清晚把手机放下,打开比对的系统——结果出来了。

那个黑衣人的身形数据,匹配度最高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不可能。”沈清晚皱眉。

死人的数据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系统里。要么是数据库被污染了,要么是那个人根本没有死。

她正准备深入查,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外墙上攀爬。

沈清晚的动作比思维快。她几乎是瞬间关掉了所有的灯,整个人贴着墙壁滑到窗户侧面,手指已经握住了藏在床底下的那把匕首。

窗帘留的那条缝,此刻成了她的观察口。

外面是夜色。老居民楼的外墙上有生锈的空调外机架和雨水管,如果有人从外墙爬上来,这些就是天然的阶梯。

三秒钟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窗户的窗台。

五根手指,戴着手套,指节分明。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一个人影从窗户下方翻上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这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头戴夜视镜,腰间挂着一个工具包。

他——沈清晚从身形判断是男性——看了一眼窗户的锁扣,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开始撬窗。

沈清晚没有动。

她在等。

等这个人进来,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室内,等他的后背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咔嗒一声,窗户锁开了。

男人轻轻推开窗户,一只脚跨进来——

沈清晚动了。

她从侧面闪出,匕首的刃口贴着男人的喉咙,另一只手锁死了他的手腕,整个人的重心压上去,将他半个身子逼出了窗外。

“别动。”她的声音很低,没有感情,“动一下,我从你脖子里抽出一根血管。”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但他没有慌。沈清晚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反应——不是恐惧,是评估。他在评估她的实力,评估逃跑的可能性,评估谈判的筹码。

“阎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送信。”

沈清晚没有松开匕首:“谁的信?”

“一个你认识的人。”男人缓缓抬起没有被控制的那只手,从工装内袋里夹出一个黑色的信封,封口处印着一个烫金的徽记——一把天平,左右托盘上各放着一枚铜钱。

沈清晚看到这个徽记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天平与铜钱。

这是暗网理事会中一个古老派系的标志,据说已经传承了二十年。这个派系不问世事,只做一件事——仲裁。

当各方势力无法达成一致时,他们会出面“称量”对错。而“称量”的结果,往往伴随着死亡。

“仲裁庭?”沈清晚问。

男人点头:“三天后,午夜,老码头三号仓库。仲裁官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我只是送信的。”男人说,“信里有答案。”

沈清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收回了匕首。

男人翻回窗外,蹲在窗台上,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回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沈清晚一眼。

“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三年前那个任务,不是你失手了,是有人改写了结果。”

说完,他松手,从三楼窗台直接跳了下去。

沈清晚探出头去看——男人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借力一蹬,又落在一楼的雨棚上,然后一个翻滚稳稳着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只黑色的猫。

沈清晚关上了窗户,重新锁好,拉严了窗帘。

她打开那个黑色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以及一行手写的字——不是打印体,是手写,字迹清晰有力:

【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就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但沈清晚认得这个字迹。

不,她不应该认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字。但这个字的笔锋、结构、收笔的方式,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三年前在她面前掀开底牌,然后消失的人。

她拿着卡片的手微微收紧。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清晚把卡片塞进口袋,走过去开门。

顾时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六六,表情依然是那种淡得出水的平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赤着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你家窗户有动静,”顾时年说,“我听到了。”

沈清晚看着她,没有回答。

顾时年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窗户。窗帘拉严了,窗户也关上了,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顾时年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来过。”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清晚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你怎么知道?”

“味道。”顾时年说,“你咖啡的香味里混了别的味道。男士古龙水,很淡,不是你的。”

沈清晚在心里给这个观察力打了个满分。

“一个朋友,”她说,“来串门。”

“凌晨两点半?”

“他作息比较奇怪。”

顾时年看了她两秒钟,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六六的头。

“六六说它闻到陌生人的味道,不太高兴。”顾时年说。

沈清晚看了一眼那只灰白色的胖猫。猫正眯着眼睛看她,表情确实不太高兴。

“抱歉,”沈清晚笑着说,“下次我让朋友带点猫零食来赔罪。”

顾时年点了点头,转身往301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清晚。”

“嗯?”

“如果有什么事,”顾时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的风吹散,“你可以敲我的门。”

说完,她进了301,门关上了。

沈清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卡片。

三天后,老码头三号仓库。

仲裁庭要见她。

而隔壁那个女人,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敲我的门”——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的邻居客套。

那是一句邀请,也是一句试探。

沈清晚关上门,走回折叠桌前,咖啡已经凉了。她把凉咖啡倒了,重新冲了一杯。

手指按在手冲壶的按钮上,热水注入咖啡粉,香气重新弥漫开来。

她用另一只手打开了那部隐藏手机,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收件人:K。

——不,不对。她不应该知道K。那是顾时年的联系人。

沈清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她现在要查的不是顾时年,而是“仲裁庭”。

天平与铜钱的标志,三年前的真相,那个送信人口中的“有人改写了结果”。

她开始敲字,查询仲裁庭的相关信息。

屏幕上显示:

【仲裁庭:暗网理事会下属独立仲裁机构,成立二十三年,成员身份不详。近三年无公开活动记录。本次激活原因:未知。关联方:……】

关联方后面跳出来一个名字。

沈清晚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沈怀远。

她的亲叔叔。

沈清晚慢慢靠回椅背,咖啡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如此。

三年前那个任务,不是顾时年布的局。

是她叔叔布的局。

而她,是被推进局里的那颗棋子。

现在,这颗棋子要回去掀翻棋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