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字还没出口,绥江野猛然出手,一只手扼住林薇喉咙将她按在树上。
“砰”的一声,林薇后背撞上树干,火辣辣的痛意立刻侵袭神经。
他这一下完全就是专业的擒拿姿势,一般这种狠辣的杀招不会用在对手身上,他一个经受过特别训练的军人,对付一个女孩子,这招太过。
“咳咳——”
这一下又疾又猛,林薇虽然军人家庭出身,但她自己不像家里几个男孩子练得钢筋铁骨,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又是父亲老来得子、当星星月亮似的求来的,从小娇生惯养,对绥江野突然的出手完全没有防备能力。几乎是被那一只铁掌斜向后把整个人拖行,生生钉到树上的,冲击力让肩胛骨那一片瞬间擦破皮。
绥江野盯着她,紧咬后槽牙,语气森然冷意。
“林薇,忘记来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别跟我耍花样!”
但她显然触了他的逆鳞。
从绥江野踏进珺庭的那一刻,林薇就给他编织了一个戏耍的笼子。拿他当小丑一样在她那些朋友面前遛了一遍。像林薇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没有为生存担忧过、恐怕也分不清柴米油盐的富家女,绥江野在她眼里,跟那个用五千块打发掉的群众女演员有什么不同。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在她那帮朋友面前沾沾自喜,说把绥江野当乞丐一样打发掉有多简单——那么这次她出价多少?五十万?五百万?
林薇从小到大没人敢动她一根毫毛,现在被人扼住喉咙按在树上,两只手被他反剪到树干后面用一只大掌扣得死死的,林薇羞愤交加。
头发上和睫毛上还有刚才从泳池里带出的水,湿漉漉的巴掌小脸上,卷翘的睫毛蓄着薄薄的水雾,配合她现在羞愤通红的眼睛,跟哭过一样。
但她不信绥江野真敢对她做什么——这是她的地盘,他算什么东西。
她很快平复心神,趁他手劲松动的间隙,柳叶眉狠狠一扬:“绥江野,我赌你不敢动我。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林薇也敬你是条汉子!”
绥江野瞳孔骤然收缩,目光一凛,扼她喉咙的手松开,粗糙的手掌向下滑,悍然发力,四根手指揪住她胸口薄如蝉翼的丝绸边沿:“你林薇都不要脸了,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好丢人的!不是喜欢骚吗,我让大家看个够!”
胸前猛然被一股大到吓人的力道往前拉拽,绥江野这动作完全就是来真的。
林薇这才变了脸色,两只手挣扎着要挣脱他手的钳制,来阻止胸前下滑的衣服——其实那都不算是衣服,就一长溜弹性棉布堪堪盖住两处丰盈,稍微一扯就走光了。
林薇这才知道害怕,成串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手背上。
碍于一树之隔的泳池人群,她不敢大叫,只能呜呜抽噎:“王八蛋,放开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绥江野抓她布料的手重新扼住她喉咙,林薇哭得梨花带雨,白皙鲜嫩的脖颈皮肤因为哭得太凶,轻一下重一下反反复复磨蹭他带薄茧的虎口,跟猫蹭似的,带着点毛茸茸的痒意。
不过绥江野没松手。这女的反复无常,跟蛇一样难缠,该让她吃点苦头。
他手劲一点也没减小,一只铁掌就能轻易锁住她整个脖子,甚至绰绰有余,仿佛真的能要她命。
林薇不知道是刚从水里出来返上来的寒意让身体冷得打抖,还是来自面前男人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两年前她因为绥江野救了弟弟而对他生出好感,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能救人,同样也能杀人。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绥江野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阴狠的目光仍然落在林薇脸上,不过声音却明显软了下去,带着几分安抚人的温柔,眉眼舒平,面容柔和下去的时候,竟然很有那种令人踏实的温和感。
“嗯,半小时内到,等我,待会儿见。”
两人距离太近,林薇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声。何况绥江野一秒切换成这种语气——除了谭笑,还能有谁?
林薇心里一酸,嘴巴就又毒起来,不服气地转动脖子想要挣脱那只铁掌:“这是要去接人家下班啊?语气可真温柔。不过你是接人家下班,还是上赶着给人家当免费司机?她付你钱么,这年头,喊代驾也得支付服务费吧——”
接她下班,说明有戏。
当免费司机,那就是纯种的舔狗。林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绥江野方才转晴的眼神倏然又阴沉下去,咬紧的下颌笔直、锋利。
林薇又乘胜说:“我查过谭笑的履历,她大二就在X公司实习,四年升至风控总监,年分红百万。你呢?连台像样的车都没有,拿什么喜欢她?就凭你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你确定那是优势不是阻力?被一起长大的弟弟喜欢,换我是她,肯定躲你远远的,变态!”
绥江野眼神漆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有差别吗?你们不是喊一个妈?不是一个家里长大?户口本不在一起?自欺欺人翻越世俗伦理,风言风语就能杀死你所谓的爱情。”
瞥见绥江野眼底一闪而过的刺痛,林薇又假装失落道:“叫你来晚宴,其实是给你搭资源、铺路子,让你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结果呢?你却狗咬吕洞宾。绥江野,我真看错你了,你也就一个草包,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一无是处。”
“是,你林大小姐最高尚,高人一等,品味卓越。有未婚夫还约别的男人给你过生日,寂寞就找别人去。你这种女人,送给我都不要。”
“你少得了便宜卖乖!”林薇眼泪彻底决堤,手脚并用地挣扎,乱踢乱踹。可那些踢打落到他铜铁一样的身体上,惊不起半点水花。
“我是哪种女人?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我哪里比不上谭笑?”
绥江野终于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回味似的故意掂一掂刚刚手里的分量,眼神不轻不重、戏谑地扫过她平坦的胸口一眼。
“你?也算得上女人?”
林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愤怒、屈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绥江野——!”她冲着那道背影嘶吼,声音都劈了,“你有本事以后也别求我!王八蛋——!”
…
二十分钟后,黑色奥迪稳稳停在谭笑公司楼下。他比预计的早了十分钟,路上怕比约定的时间晚到,闯了两个红灯——要是警察宣传安全驾驶,那么他一定是那个被列入道路黑名单的头号反例,再免费送他一副手铐。
他这种把飙车当家常便饭的人,不上刑,不会长记性。
中控台上红灯闪烁,他鼻息渐渐加重,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等人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尽管已经等了十二年,他可以继续等,但是习惯不了。尤其已经尝到甜头以后,食髓知味,就更难停止想要继续品尝、甚至渴求更多的**。
谭笑走在最后,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应该是她同事,一男一女,女的绥江野认识,叫朱晓彤,是她助理。
他看着她跟另外两个人告别,然后站在门口朝这边望了一眼。她从大厅出来,冷风微微吹乱了她的长发,她走下阶梯的时候自然抬手把散落下来的两缕头发别至耳后。
黑色落肩大衣长至脚踝,腰间用腰带细细掐出腰身,里面翡翠绿丝缎衬衫在黑夜的街头流光溢彩,下面一条黑色包臀鱼尾裙。谭笑衣品不错,凭她的长相,随便一搭就已经惊为天人,再修饰一下,马路能被她走成T台也不夸张。
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卖弄。松弛的美人,就像一湖秋水被石子打破平静、一层一层荡漾开来的涟漪,是流动的、有韵味的,激发让人深入了解的**。要是一览无余、平铺直叙,那就太呆板无趣了。
谭笑就是这种,气质上乘,偏偏撑开一副皮肉的骨相又绝佳。不论其他,光美貌,做她裙下臣的男人就大把。
绥江野提前一步下车,拉开副驾驶门。等谭笑走近时,微微弯腰把一只手贴在门框上护着她进去。等谭笑收腿坐好,他又俯身进去帮她扣好安全带。
二十分钟前的男人多野蛮,这会儿就有多温柔。
谭笑对这种温柔没有太多波澜,好像是习以为常的。不过以往多多少少会有两句不咸不淡的交流,谭笑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绥江野也没有说话。刚才跟林薇的对峙让他濒临极限的心情,没那么快调整过来。
很微妙的,车里流动着一股安静又莫名诡异的氛围。
谭笑目视前方,良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在哪里?”
绥江野喉结滚动:“在卸货。”
“卸货?”谭笑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转过脸去,“你衣服上的香水味,宝格丽碧蓝。可不是装卸货能沾上的味道。”
绥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谭笑皱眉,语气厌恶。
“一身臭味。前面路口停车,滚下去。”
绥江野没动。
“要么,把你这身沾了脏东西的皮给我扔了。”谭笑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要么,现在就滚下去,我自己开车回去。选一个。”
绥江野沉默了几秒,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在漆黑的路边。夜风顺着缝隙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谭笑下意识裹紧大衣,见他没动,冷声催促:“快点,等什么?”
她对他一向没什么耐心。小时候嫌弃他干什么事情都笨手笨脚、慢吞吞的,骂人的话经常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人会对伤害自己的人有创伤依赖——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或许他是有。
绥江野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秒在思考:
她在气什么?
喜怒不形于色的谭笑,就因为他身上沾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就大发雷霆?不,不是大发雷霆。是知道猎物逃不开手心,所以慢条斯理地发泄怒火。不会把人逼急——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是有理有据地,一点一点把人逼到悬崖边。
然后礼貌地问:是你自己跳,还是我推你?
同样是命令的语气,同样是高位者的姿态。林薇问绥江野她差在哪里——差就差在她不是谭笑。
而绥江野只会向谭笑低头。
目光从谭笑脸上挪开,绥江野看向前方。没有一丝愤怒,表情平静地、从容地,单手解开西装的第一颗扣子——一颗、两颗,缓缓向下……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仿佛他比谭笑还要急切,对身上这身衣服比谭笑还要厌恶。“刺啦”一声,最后一粒扣子崩掉,不知道溅到哪里。西装外套被他狠狠扯下来,随手搭在车窗上。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解开里面的白色衬衫。
头顶的后视镜里,男人所有的动作以及他脸上细微的表情,都落在谭笑眼里。
“冷么?”
谭笑双眸剪水,掬一捧笑意问他。
外面零下二十度,主驾驶车窗大开。绥江野身体素质再好,冷是一定的。
但他摇摇头:“不冷。”
“那好,扔了吧。”
绥江野拉开车门下去,后背两块肩胛骨拉起的肌肉一路延伸到脊椎,又收进腰带束缚的后腰窝。
他把脱下来的外套和衬衣全部拿去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砰”的一声,金属盖子狠狠翻了一个面。然后他转身大步回来,刚要关车门——
“还有一样。”
绥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中央扶手箱上还放着一块手帕。这种手帕是专门给高档西服做装饰用的,折叠放进胸袋,做成花朵的造型,应该是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从西服口袋掉出来了。
谭笑勉为其难道:“我帮你扔。”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那条手工苏绣的手帕随风飘了出去。滚到后面跟上来的车轮底下,瞬间碾成一团烂泥,抛进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