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林新月还在出神的时候……
“新月?”谢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林新月这才回过神,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应道:“殿下想去哪里?”
谢景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归宁崖,那里的夕阳极美,明日的这个时辰,我带你一同前去可好?”
林新月来之前就听他提过一次。
归宁崖,名字听起来温柔大气,实则饱含深意。
那处在猎场北面,险峻异常,寻常无人踏足,但听闻登顶后视野开阔,可见千里云海,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观景处。
林新月下意识地看向看台上的太后,毕竟她此番随行,大部分时间都在侍候身子欠安的太后。
太后笑着摆手:“明日想去便去吧,去看看到底有多美,回来也跟哀家说说,哀家这里多的是人照料,不缺你一个。”
林新月便不再推辞,欣然应允。
谢景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有下人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景脸色微变,随即转身对林新月道:“父皇召我前去议事,你先回帐中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林新月应了声,目送他大步往御座方向去了。
围场里的人渐渐散了,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结伴回营,候在角落的彩云也迎了上来:“小姐,这会儿见着快要起风了,太后娘娘也已经回了帐中休息,要不咱们也回去吧。”
林新月点头应了一声,她的帐子安排在女眷营区,嘉宁公主的隔壁。
回帐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杂役棚区。
杂役区离主帐较远,住的都是随行的低等仆从和杂役,帐幕矮小,与前方那些华丽的营帐对比鲜明。
彩云在一旁小声道:“小姐,这次春猎随行的人真是不少。”
林新月正要答话,一抬头便看见前方不远处,长青正在那里看着下人们来来回回搬动着器具。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神情冷峻,在一群佝偻着腰背的杂役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长青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远远地望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林新月也随之收回目光。
回到帐中,林新月坐在塌边,想着刚才看到的长青,这次他应当是奉圣命随驾来的。
这样想着,她便安心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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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猎场的营地一片寂静,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暗沉。
这个时辰,营地里的人大多都歇下了,只剩下巡夜侍卫们来回走动的声音,和离营地不远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秦川的营帐设在营地东侧,帐帘厚重,四周空旷,距离主帐有些距离。
他卸了铠甲,换了身玳瑁色常服,但腰间仍旧悬着那把长刀,看起来从不离身。
他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函,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读,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片刻后,他又将信函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帐帘被掀开,一道藏蓝色身影缓步迈入。
长青的手中端着一只红漆木盘,上面搁着几样寻常器物,一个茶壶,一套铜制灯盏,和一副崭新的笔墨。
“秦将军,这些是圣上命人为将军准备的寻常用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谨谦顺。
秦川:“有劳公公深夜来这一趟。”
长青没有行礼。
他慢条斯理地将托盘中的器具一一取出,摆在案几上。然后将那套铜制灯盏点燃,帐内比刚才更亮了些。
“将军不必客气,御用监奉命随驾,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猎场不比宫里,夜里常有野兽出没,多备些光亮,有备无患。”
秦川看着那盏新添的灯,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明日公公……是否一切如常。”
长青闻言垂下眼,指尖蘸了些茶水,在桌面轻点了几下,而后开口道:“将军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告退了。明日还有一应器具要送,将军早些歇息。”
秦川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帐。
长青出了营帐,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山林间草木的寒气。
他沿着帐幕间的通道往杂役棚区走去,便有人从角落里迈步而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嘉宁公主谢姝。
她依旧是白日里的骑装,可脸上并没有白天的那副恣意张扬的神态,眉眼间反而透着几许疲惫,像是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
“长青。”她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青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深不可测的山林:“夜深了,公主殿下应该回去休息。”
谢姝依旧拦在长青面前,她仰头望着他,语气急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非要......”她没有说完,而是换了另一句:“你别忘了,你答应本宫的事。”
长青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话太多了……”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明显有些不耐烦。
谢姝因他的话怔住,而后别开视线,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长青没有再说话,他躬身行礼,然后绕过她,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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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时分,谢景便备好马来林新月的营帐外,接她去归宁崖。
林新月今日也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锦缎骑装,窄袖收腰,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显得更加娇俏可人,又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鲜活英气。
她出了营帐,就看见谢景牵着马等在门口。
待她走近,谢景朝她伸出手,动作利落地扶她上马。
下一刻,谢景也翻身上马,双臂从她身侧绕过,稳稳握住了缰绳。
马蹄声响起,往山林深处而去......
林新月垂眸望向交握在自己身前的双手,她想到这些日子,谢景对她体贴周到,极有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越是这样,她愈发愧疚。
她骗了他,甚至一直在骗他,她已经不想再骗他了。
谢景一路上跟她搭着话,她却一副神色恍惚的样子,他只当她是害羞紧张。
马蹄踏过碎石来到一处平地。
谢景翻身下马,又小心地将她抱下来。
他们又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蜿蜒而上,越往上走,林木反而更加稀疏,视野越发开阔。
走了许久,林新月因体力不支,差点扭到脚,好在谢景一直稳稳地走在她身后。
眼前是一处断崖,崖边有几棵老松树斜斜伸出,树叶被风吹得扭曲,枝干却牢牢地攀附在岩石上。
崖壁陡峭如削,往下望时,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从崖底吹上来,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林新月站在崖边,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新月,快看!”谢景惊喜的声音响起。
林新月循着谢景的视线往前看。
眼前的景色的确壮美得让人叹为观止。
远处的落日将这深山镀了一层黄金,温柔的晚风吹散了暮云。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了各种颜色,一层一层,从金黄到绯红,从绯红到绛紫,像一匹铺开的锦缎在远处的山脊中起伏。
归宁崖,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并肩坐在崖边稍作休息,谢景解下披风,披在她肩上:“等咱们成亲后,我带你去江南看看。”
林新月望向他。
“你不是从小在那儿长大的吗?”他也望着她:“你随母亲在江南住了许多年,那里的景致也是极好,等日后得了空,我陪你回去看看,可好?”
林新月听着他的话,想起了那些遥远的记忆,母亲牵着她的手,去买她爱吃的糖食。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侧头看她:“新月,你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是......有什么心事?”
他竟然察觉到了。
她近日来偶尔的失神,心不在焉,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林新月望着断崖边摇了摇头,说着体面话:“新月别无所求。”
如果真的有所求的话......
她只求这场婚事顺遂,然后可以与那个人毫无瓜葛。
可这世间事,哪能都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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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颗古树后,长青的站定在那里,目光落在山坡那对并肩的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山坡,在他们周身漾起温柔的金色。
今日嘉宁公主又在闹,借着疯病到处乱跑,有人说看见公主疯疯癫癫往归宁崖的方向去了。皇帝便命他带人出来寻。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让他得以站在这里,看着她和另一个人并肩看夕阳。
看起来那样登对,那样刺眼。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那是箭羽撕裂空气的声音,方向直指谢景的去处。
利箭携风声而来,谢景还来不及反应,却见一道身影从斜次里撞出,结结实实挡在了谢景的身前。
箭簇入肉的声音沉而闷。
长青的身形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单膝跪地,左手尽量撑住身体。他的右肩胛处赫然露出一截箭杆,鲜血已经迅速晕开,浸透了藏蓝色的衣袍。
他费力地抬起头,望向林新月。
林新月的脸色煞白,眼睛直直地望向长青,但他已经开始耳鸣了。
“有刺客!”
谢景低喝一声,拔剑护住林新月。
很快,第二箭紧随而至,直冲谢景面门。
好在这次谢景有所准备,挥剑格挡,箭矢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而长青因为中箭还跪在那里,已经避无可避。
他想躲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长青的身形晃了晃,慢慢往崖边倒去……
没想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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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