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她前面的女子,正一个接一个地走上高台。她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机械地爬上那一级级沾满血污的台阶。然后——
“咔嚓!”
“噗嗤!”
“嗤啦——”
不同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有的被斩首,头颅滚落,脖颈处的鲜血喷涌如泉;有的被开膛,刽子手熟练地一刀划开胸口,伸手进去掏出血淋淋的心脏,扔进旁边的木盆里;有的被剖腹,肠子流了一地,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那些残缺的尸体被刽子手一脚踹下高台,沿着台阶咕噜噜滚下来,在台阶旁堆积成一座小山。
断肢、头颅、内脏,混杂在一起,鲜血将黑色的石阶染成了暗红色,又覆盖上新鲜的亮红色,一层叠一层,像是永远也干涸不了。
终于,轮到了叶樱。
她站在洒满斑斑血迹的高台前,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下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那新鲜的血液在鞋底发出粘稠的拉扯声——“啵”、“啵”、“啵”——每抬起一次脚,都像是踩在某种黏腻的胶水上。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一颗头颅正滚落在她脚旁,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脸,五官扭曲,怒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白森森的骨茬混着血乎乎的碎肉暴露在外,几根血管还连着,像被扯断的橡皮筋。
那颗头颅的眼珠子转了转,竟然直直地看向了她。
叶樱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向上走。
一级,两级,三级……
每一级台阶上都沾满了鲜血,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滑腻腻的碎肉。她的鞋底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腥臭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终于,她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上了高台。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大震。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大型屠宰场。
正中央是一张血淋淋的斩首台,台面上还跪着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那尸体的脖颈处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肌肉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旁边是一张剖腹台,上面躺着一具开膛破肚的尸骸,肚皮被从胸口到小腹划开,两边的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腹腔。热气从腹腔中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刽子手正从旁边的木盆里捞出一串血淋淋的肝肠,端到一面墙前。
那面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头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干瘪发黑,有的还在滴着鲜血。
他们的眼睛或睁或闭,有的嘴巴大张,有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墙根下堆满了内脏,肝脏、心脏、肠子、肺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叶樱强忍着这强烈的视觉冲击,目光飞快地扫过高台上的人。
端坐的贵族们戴着黄金面具,一动不动,像是蜡像。
刽子手赤着上身,浑身是血,面无表情地忙碌着。而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祭司,正站在一旁,手持法杖,冷冷地看着她。
叶樱的目光落在了祭司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阴冷,怨毒,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瞬间想起了阿瑟。
就是阿瑟在看到自己用心头血养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画皮鬼被叶樱握在手中时,露出的那种目光。
是他。
这幻境中的祭司,就是阿瑟的化身。
想必他定是恨毒了自己,才会在摄魂灯营造的幻境中,让她亲身经历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
这又何尝不是他内心阴暗扭曲的投射?
叶樱不再犹豫。
她一个灵活的侧身,躲开了刽子手伸向她的血爪。那只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腥风,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脖子。
她顺势从挎包中掏出破妄镜——镜面光滑如水,泛着淡淡的青光。
她一手执镜,一手轻抚镜面,嘴里低念:“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话音未落,她将破妄镜对准了戴着面具的祭司双眼,猛地大喝一声:
“破!”
一道刺目的青光从镜面中射出,直直地没入祭司的双眼。
只听“噗”的一声闷哼,祭司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崩塌。
叶樱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一切——高台、祭品、刽子手、贵族、头颅墙、内脏堆……全都像是被泼了一盆水的水墨画,色彩迅速褪去,变成黑白两色,然后像纸片一样碎裂、飘散,最终化为乌有。
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殿中。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
她看向阿瑟,只见他跌坐在台阶上,一手握着那盏摄魂灯,一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刚才那声闷哼就是出自他口——破妄镜破了他的幻境,他受到了反噬。
叶樱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摄魂灯上。那盏灯的烛火还在跳动,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她知道,这盏灯是阿瑟的命脉所在,只要毁了它,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二话不说,迅速双手结印,口中念道:“三清敕令,雷聚掌心!破邪!”
一道掌心雷从她掌中激射而出,如流星追月般射向阿瑟手中的摄魂灯。
阿瑟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掌心雷精准地击中了摄魂灯,将那盏灯炸了个稀巴烂。碎片四溅,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阿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洒在台阶上,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像是被抽干了血,整个人萎顿不堪,瘫坐在了台阶上。
叶樱轻轻地鼓了两下掌,微笑道:“此种邪物,还是不宜留存世间,该毁去的好。不用谢我啦。”
她左手两指帅气地撩了一下额边的碎发,端的是潇洒无比。
阿瑟心下恨极,却已无力与她逞口舌之快。他扔掉手中残破的灯柱,左手大拇指在胸腹处连点几下,封住几处大穴,止住翻涌的气血。然后,他从胸口衣襟中掏出一粒黑漆漆的丸药,纳入口中,闭目调息。
那丸药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用某种动物的内脏和血液炼制而成。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接着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身形微微弓起,十指微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阿瑟目光阴冷地盯着叶樱,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想到……你个黄毛丫头,居然本事不小。能够破了我的尸香幻境,还毁了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不息。
叶樱盯着阿瑟吞下那粒黑漆漆的丸药,这会心里还在直犯嘀咕——那玩意儿黑得发亮,表面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像是用尸油和骨灰搓成的。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诈一诈,问问那是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或“九转续命丹”,就见阿瑟狞笑着走上前来,他此刻气势凌厉,状态犹胜刚才。
这神秘的药丸疗效显著啊!
他边走边活动着手脚,脖子左右一扭,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十指张开又握紧,指节爆豆般噼啪作响;双脚在地面上轻轻碾动,像是在试探地面的硬度。
他的步伐沉稳而轻盈,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像一只正在逼近猎物的豹子。
叶樱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不浅。
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把这邪气森森的精英弟子收拾了,自己这几人是走不出这大殿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踏出脚步,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叶樱转头一看,是苏星瑶。她的左手虽然已经消肿了不少,但手背上还残留着一道青紫色的淤痕。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来!”
苏星瑶看着叶樱的眼睛,郑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叶樱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有些犹豫。
苏星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别担心,只是皮外伤。我有分寸,等我不行了,你再上。”
说罢,她甩下背包,大步迎上前去。
叶樱心头微微一滞,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明白,苏星瑶虽然不知道刚才自己在幻境中经历了怎样的险象环生,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叶樱精力消耗太多,已大不如前。
所以,她想替她挡上一挡。
——一直都是你顶在前面,我,也愿意为你挡!
一旁的楚湘,看着这个平时高冷的大小姐居然要去对阵那个神秘莫测、手段颇多的阴柔男子,手里捏着苏星瑶甩给她的另一只耳机,嘴巴惊得半天都合不上。
她指着苏星瑶纤细高挑的背影,对着叶樱急得都结巴了:“她、她、她去PK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