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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尸香幻境

红绸与剑锋相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那红绸看似柔软,此刻却坚逾精钢,缠上剑身后猛地收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要将那柄剑生生绞断。

画皮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夜猫子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它手腕一抖,长剑上青黑色的光芒暴涨,试图挣脱红绸的束缚。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翻飞缠斗。红绸如灵蛇出洞,时而缠绕,时而抽击,带起呼呼风声;画皮鬼的长剑则寒光闪烁,剑招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两者打得眼花缭乱,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动作,只看到一红一白两团光影在空中碰撞、分离、再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苏星瑶和楚湘看得目瞪口呆。在她们眼中,只能看到那具白骨骷髅在空中疯狂舞动,剑光霍霍,却看不到对手的身影。那骷髅时而前冲,时而后退,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动作诡异至极。

叶樱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阿瑟隐没在阴影中,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留有后手。她不敢离苏星瑶和楚湘太远,生怕自己一离开,黑暗中就会蹿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拍了拍胸口,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还好,还好,刚才真是吓人呐。”

苏星瑶和楚湘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在跟谁说话。

阿瑟站在阴影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居然能瞬间叫出一个红衣厉鬼来!

而且这厉鬼的道行还不浅,让人想不到的是能和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画皮鬼打得旗鼓相当——不,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他心中惊怒交加,气息顿时不稳,口中的骨笛声出现了几个破音。那画皮鬼与他的心神相连,笛声一乱,它的动作也随之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红衣抓住了机会,红绸猛地收紧,如毒蛇缠身般将画皮鬼的四肢牢牢捆住,随即猛地一扯!

“嗤啦——”

画皮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让人头皮发麻。它的身形在红绸的绞杀下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四肢、躯干、头颅,全都被红绸勒得变了形,发出“嘎巴嘎巴”的骨骼碎裂声。

红衣面无表情,双手翻飞,红绸如活物般自行缠绕,将画皮鬼卷吧卷吧,揉成了一团,最后“啪”的一声,重新变回了一卷画轴。那画轴落在红绸中,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但很快便沉寂下去。

阿瑟见状,脸色大变。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得老高,加快了吹笛的节奏。笛声变得急促而尖锐,像是濒死之人的哀嚎,又像是恶鬼的咆哮。

那画皮卷在红绸的束缚下剧烈抖动起来,画轴表面鼓起一个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皮而出。但红绸越收越紧,那些鼓包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画皮卷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阿瑟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滑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卷被红绸包裹的画轴,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不甘不愿地放下了骨笛。

笛声一停,大殿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几分。画皮卷彻底沉寂下来,被红衣带着,轻飘飘地落入了叶樱手中。

叶樱接过那卷画轴,只觉得入手冰凉滑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嫌弃地拿远了些,对着阿瑟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的这位帮手……不行嘛。”

阿瑟那张白净的面皮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没想到……我居然看走了眼!”

叶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还有什么招,快使出来。磨磨蹭蹭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显摆来显摆去,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呐。”

阿瑟听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自我出道以来,还从未有人敢骂我是……花孔雀!”

他的手猛地伸向腰后,再次掏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一盏油灯,造型古朴,通体乌黑,灯身上刻满了扭来拐去的符号。他双指一捻灯芯,只听“嗤”的一声,灯芯竟无火自燃,跳出一朵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却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将阿瑟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显得格外阴森。随着火焰的跳动,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开始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楚湘和苏星瑶一直在旁默默观战,此刻见他又从身上掏出个物件来,楚湘忍不住低声嘀咕:“他是机器猫么?这么一盏油灯,他从哪里掏出来的?”

叶樱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盏油灯,鼻尖微微抽动,嗅到了一丝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警铃大作——这是摄魂灯!

玄门避秽手札》中记载,此灯以尸油为燃料,以人骨为灯身,点燃后可摄人心魂,将人的意识拖入幻境,若在幻境中死去,现实中的人也会成为行尸走肉。

她猛地屏住呼吸,对身后两人急切道:“快离灯远些!掩住口鼻!”

同时,她朝红衣使了个眼色。红衣顿时明了,身形一闪,默默站到了苏星瑶和楚湘身旁。一股阴冷的气息将两人笼罩,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了她们。

苏星瑶和楚湘只觉得身边忽然一阵凉爽,但并未多想,听话地掏出随身带的毛巾掩住口鼻,快步退到了大门附近。

然而,叶樱刚才已经嗅到了一丝油灯的气味。那一丝气味狡猾的钻入了鼻腔,瞬间她的眼前忽然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有人将整个世界揉成了一团,又缓缓展开。

等景象重新清晰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叶樱环顾四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摄魂灯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仅仅嗅到那么一丝丝,就把她送到了千年前的祭祀大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素白色的麻衣,看起来质地极其粗糙,像是囚服。好在身上没有捆绑,手脚还能活动。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群女子中间,她们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素衣,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祭台,高约数丈,由黑色的巨石垒成,台面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痕迹。祭台四周,手持利刃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祭品,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时带来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叶樱抬头向祭台上望去。那台子极高,上面隐隐坐着几位穿着华贵服饰的贵族,他们的脸上戴着黄金面具,看不清表情。

一旁站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祭司,正挥舞着手中的法杖,指挥着行刑的人。

刽子手是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他一把抓住一个新被押上祭台的女子,将她按在石台上,那女子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已经认命了。

刽子手手起刀落——

“咔嚓!”

一颗大好头颅应声而落,伴随着喷溅的鲜血,从高台上咕噜噜滚了下来。那头颅滚到台下的祭品们脚边,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灰暗的天空。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流出,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叶樱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然而,站在她周围的那些祭品们,却只是呆呆地看着滚落在地、近在咫尺的头颅,眼神麻木,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

她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下一个祭品的事实,像是待宰的羔羊,连挣扎的**都没有了。

叶樱心中暗暗着急。她知道,若真在幻境中被祭了,那么幻境外的自己也就废了——没有灵魂的活着,和植物人有什么分别?

可是,这幻境太过于真实,太过于完美,她居然找不出任何破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脚下粗糙的石板,耳边呼啸的风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难道……真要轮到自己,必须上那高台,才能有所发现吗?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座高台。台上的祭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青面獠牙的面具下,一双眼睛缓缓转了过来,直直地看向了她。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叶樱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她常背着的挎包,居然还在。指尖触到熟悉的帆布质感时,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喜极而泣。那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宝贝:符篆、铜钱、破妄镜……一样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麻衣,伸手捏了捏衣角。经纬粗糙,看起来像是粗麻布,但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却是另一种质地——那是军训迷彩服的布料,耐磨、厚实,带着微微的涩感。

阿瑟的尸油幻境虽然完美,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它只能改变表象,却无法改变入幻者自身的本质。

叶樱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是素衣,摸起来却是迷彩服;她腰间的挎包在幻境中本不该存在,但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

她心中稍定,目光重新投向那座高耸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