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挟持着思雨一路疾行,直到抵达另一处空寂的石窟,才缓缓松开手。一道压低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你别乱叫,别坏了我的事。”
这声音十分耳熟,思雨连忙转头,看清来人后又惊又喜:“孜耘!你怎么在这里?”
“说好金水河大战拖延一个时辰的,你半个时辰都没撑住。我没来得及撤出去,只能留在这里。”孜耘脸上表情有一丝责怪和一丝认命。
“所以,你的计划是,金水河大战,趁机进入魔宫?” 她低下头,满是愧疚,“我错了,忘记了你的叮嘱,不过我和娘亲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淼瑞的对手,坚持一个时辰是做不到的。”
“你们本来不需要出战,用阵法拖延就可以的,急于出战只能说明 ——”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思雨,声音冰凉。“你娘亲是叛徒。”
“不是!”思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发红,“我娘亲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都不是背叛的理由。”孜耘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倒是你——你也是被抓来的,为什么能四处乱跑?难不成你也是叛徒?”
“我不是!” 思雨急忙辩解,“我就是会很多魔族的法术,他们的仙障困不住我罢了,我的法术也都是你姐教的。”
孜耘微微一怔,随即冷声:“这里没有你干娘,你还是少提她为好。”
思雨 “哦” 了一声,急忙忙说道:“可是,我父君……”
孜耘冷笑:“金君在战败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不要妄图去救他,而毁了我的计划,那等同于背叛。”
思雨没吭声,心里却已暗暗盘算起来——她这点魔族法术,够不够偷偷把父君救出去。
孜耘沉默了一瞬。“你原本在哪里?回去封好仙障,左左那个小妖等下会去检查的,你不要暴露了。”
思雨嗯了低头起身,走回最初醒来的石窟,岩壁上幽蓝的宝石依旧散发着清冷微光,将周遭映照得忽明忽暗。
孜耘紧随其后,隐匿在石窟的阴暗角落之中。
她抬手重新加固了洞口的仙障,随后躺回地面,装作依旧被禁锢的模样。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左左果然前来巡查。
她仔细查验了禁制,外层仙障灵光完整,又探头看向洞内躺卧的思雨,满心疑惑却找不出破绽,暗自思忖禁制完好,无人能破,最终放松警惕离去。
等人影彻底消失,思雨心里一阵揪紧,也不知道父君最后被逼着吃下了哪颗药丸?
左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孜耘才从角落走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魔族的地宫。在我的世界里,我小时候来过几次的,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做什么?”
“我这几日在魔宫里潜伏,刚才随着你进来这里,我有重要任务,你不要乱跑了,未兮很快会放你回去。“孜耘沉着声音,“未兮很快就会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诉我父君,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什么任务?比我父君瞎了残了还重要?” 思雨忍不住追问。
孜耘沉默了一瞬,目光扫向石窟深处。“我找一样东西。”他说,“那样东西,能终止这场战争。”
“你的任务也许我可以帮忙,顺便救了我父君呢?”思雨跃跃欲试。
“带我来到这地宫,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孜耘语气依旧冰冷。
思雨忽然想起两次往返穿越的怪事,连忙问:“前日我回去了我的世界,今日又回来这里,这是什么情况?斗转星移法器到底是什么?”
孜耘微微一怔,面露困惑,又带着一丝激动:“不可能。斗转星移需要有人操控,只能是她操控法器,实现了你们的转换。不过…… 她既然转换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一趟?她不是就想逃离这个神魔乱战的世界么?”
思雨也愣住了,随口道:“她要逃离这里?为什么还要跟你订婚,那……她回来,一定是舍不得你,想回来看你吧。”
孜耘扯了扯嘴角,笑容里盛满了苦涩:“不可能,她跟你一样,看不起我,跟我订婚不过是个合作,要我修炼斗转星移法器罢了。”
“你给她斗转星移,那她呢?她给你什么?难道以身相许?” 思雨试探着问,“所以……你爱上她了?”
这番话大约是触到了孜耘的逆鳞,他脸色骤然一沉,闭口不再言语。
见他满脸不悦,思雨也识趣地闭了嘴。抬手解开洞口的仙障,孜耘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幽暗的石道之中。
思雨重新封好禁制,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茫然与痛苦。
这个世界,战火整整燃烧了五万年。她敬重依赖的娘亲,不是救世英雄,反倒成了神族唾弃的叛徒;身陷敌营的父君,难逃伤残的命运,生死未卜。
她狠狠伸出手掐向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她眼眶发红,眼泪翻涌。
这真切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境。
她一直在想,娘亲到底要父君忘记谁?父君到底选了哪个药丸?那个叫左左的魔心使到底能不能感受到魔君的心意?
第二日,地宫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囚室洞口。左左抬手轻挥,笼罩洞口的淡紫仙障应声消散。
“思雨公主,跟我走吧,君上要见你。”左左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语气刻板,没有半分暖意。
思雨的心猛地一沉。
未兮要见她?那说明……父君选了白丸!
她从地面起身,连日积压的担忧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抬眼看向左左:“我父君呢?”
“金君自然有人照顾着,公主不用担心。”左左语气平淡,转身引路,沿着曲折石道向外走去。
思雨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怪异感觉。这个左左,说话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幽暗的甬道中,往来巡逻的魔族侍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气氛肃杀压抑。
在思雨的世界里,左左是干娘魔宫的大总管兼魔心使,俏皮又热忱。她与仙族侍卫奇龙相恋成婚,是仙妖通婚常态化的证明。
那场大婚她记得清清楚楚,干娘和盟君并肩坐在主位上,左左的嫁衣红得像火,奇龙笑得像个傻子。
可在这个世界里——仙妖通婚恐怕也只是个笑话。
思雨看着左左孤寂的背影,开始试探:“我听说你叫左左,你结婚了吗?”
左左脚步未停,置若罔闻,她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弦。
思雨没有就此作罢,继续说道:“我认识盟君身边一位近身侍卫,名叫奇龙,你认识他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左左身形猛地一震,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她僵立许久,肩头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认识。”
思雨望着她紧绷的脊背,心里已经有了数,她说“不认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说来好笑,”思雨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昨日做梦,梦见你俩结婚了,盟君和魔君共同赐婚,那婚礼可盛大了。”
左左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笑,脸上僵硬扭曲,眼底毫无温度。
在和平世界里,左左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可眼前这个左左,笑的时候嘴角在抽搐。
“公主的梦太荒诞了,”她说,“神族怎么可能跟魔族通婚?怎么会有盟君和魔君共同的赐婚?实在是笑话。”
思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她想起干娘曾说过魔心使不灵光,一定是有什么禁制了她的心。
“当年御影魔君写下神魔合约,若是执行下去,神魔通婚还不就是常态?”思雨步步紧逼,“你说是吧?”
左左的身躯再次剧烈一颤,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出声,沉默片刻后,她再度向前走去,步伐明显比先前凌乱了几分。
思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笃定,这个左左不是“背叛”了御影,她就是就是被人封住了本心。
思雨话锋一转,直戳要害:“左左,未兮要见我的话,那说明你们毒瞎了我父君,对么?”
左左再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事?”
思雨试探着问:“我还知道那是忘情引,那你知道……我父君要忘记谁么?”
“这个就不是我的事情了。”左左淡漠开口,声音像隔了一层纱,“我只是遵从君上的旨意,做了忘情引给他。”
“那……如果我父君没有忘情呢?”思雨追问。
左左勾了勾唇角,笑意带着冷意:“那我就隔天再给他下一剂,最多三剂,他必然会忘得干干净净。”
思雨脑中出现父君的样子,紧闭双眼,苍白的脸,被人生生挖去了光明。他不是病了,不是伤了,是被自己的妻子下了毒。
她快步上前,伸手一把牢牢抓住左左的手臂,指尖触及对方经脉的瞬间,凝神探查气息,果然察觉到一股晦涩深藏的禁制力量缠绕在识海之中,吞噬着她的本心。
果然如此,思雨的心一片明朗。
“你认识奇龙,对吗?”她眼神锐利,字字有力,“我听过你们的故事,十几万年前——在孜华刚刚做盟君的时候,你们就认识。”
左左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慌,神色大乱: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你是最出色的魔心使,可以感知魔君的心意。”思雨紧紧盯着她的双眼,语气严肃,“所以,你一定可以告诉我,真正的魔君御影在哪里?”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左左强作镇定,语气生硬地辩驳:“魔君就是未兮,一心屠神灭世——这就是我感受到的。”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她不敢看思雨。
“你胡说!”思雨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这样,你就不是真正的魔心使!”
思雨心中清楚,魔心使与生俱来的能力便是感知魔君本心。如今左左被封印操控,感知自然出现偏差,她不是“背叛”了御影,她是被人偷走了判断力。
思雨运起灵力,抬手对着左左胸口就是一拳,毫不留情。
她必须打。干娘御影曾说过,魔心使的封印多半锁在檀中穴,外力重击可破。她只能赌这一拳够不够重。
左左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石地上,闷哼一声后彻底陷入昏迷。
思雨飞速把左左拖到石道旁边的凹槽里藏好,又在她周围布了一层隐匿仙障。
她不知道这一拳能不能彻底打碎那道禁制,等她醒来,她恢复真正的魔心使吗?
但至少……她试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魔殿就在前方,未兮还在等她。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
天命系列之一,全文已完稿,放心追更,不断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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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潜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