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面色很差，合上衣服坐起来。
为什么检查身体也要戴口罩？
沐钰容盯着他的脸。
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不敢把脸露出来给自己看？
沐钰容伸手揽着他，扶着他坐在轮椅上。
“头还疼吗？”李先生制止住沐钰容要推他的手，示意一旁的几个医生去帮他检查。
“不用了，李先生，我很好。”沐钰容绷着一张脸。
“你……我听他说，你失忆了。”李先生轻轻拍拍他的手，“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把记忆找回来。”
“不用麻烦了。”
然而李先生不依不饶，非要他做个检查，好像这个记忆对于李先生比对自己来说更重要。
实际上他已经想起来大部分了，但沐钰容不想让他知道，只说：“不用了李先生，反正之前的记忆也不重要。”
李先生明显一僵，眼神瞬间沉下：“他……甄仁和你说什么了？”
甄仁？
这和甄仁有什么关系？
沐钰容见他再次主动提起甄仁，便顺势道：“什么都不要紧了，我会下去陪他的。”
李先生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下去……陪他……”沐钰容声音越说越小，李先生这样看他，他有些怕了。
他好像是一个在老师面前犯错的孩子，对面前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之情。
“你要下去陪他？”李先生嗤笑，“你说你要下去陪他？”
“你要陪谁？”
李先生狠狠抓住沐钰容的肩膀把他用力带近，却在沐钰容吃痛后转变成惊恐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多讨厌。
李先生瞬间松了劲放开手，像是无法呼吸似的呼哧呼哧喘气，一双眼睛猩红。
“李先生……”沐钰容这会是怕他被自己气死了，赶忙上前扶住。
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愤怒。
沐钰容往旁边看看那些无动于衷的医生们：“你们过来给他看看啊，他……”
他瞪大双眼，一滴血滴在他的毛衣上，瞬间晕染成一片。
“李先生！”沐钰容顾不上许多，一把扯下那人的黑色口罩。
那是……甄仁的脸！
再次昏倒前，他看见管家走过来扶起自己。
*
（梦）
“小容。”
匆匆跑出来的沐钰容猛地撞上一个胸膛，让对方踉跄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了甄仁的眼睛。
原来刚刚撞到的是戴着口罩的甄仁。
只是，这个真的是甄仁吗？
沐钰容站在原地不敢动：“你……”
“是哥哥。”甄仁抓住他的肩膀，他絮叨两句，“怎么在外面乱跑？被车撞到怎么办？”
沐钰容吓坏了，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哥哥抱。”
“好了，在外面呢。”甄仁没有回抱，强硬地推开他，说，“我们回家。”
沐钰容疯狂摇头，带着哭腔道：“不要，家里有怪物。”
甄仁牵着他的手往回走：“什么怪物？我不过几天没回家，就被自己吓成这样？”
沐钰容跟他解释不清，就想着等回去叫他自己看，吓死他。
但回到家，屋里里空空如也。
沐钰容不可置信地到处翻找，也没找到那个伪装甄仁的怪物。
“哎？”他又发现自己刚收拾好的礼物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一头雾水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现在正靠在门扉上的甄仁。
甄仁问：“在找什么？”
“礼物……”沐钰容下意识说。
“当当。”甄仁从身后拿出一只胡萝卜玩偶，递给沐钰容，笑着说，“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以后不要挑食。”
沐钰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刚刚那个怪物给他的吗？
他这是……出现幻觉了？
“小容……”
“嗯？”
沐钰容翻来覆去试图在手里的玩偶里找出不对，闻声抬头，对上甄仁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一点点变红，口罩的黑色越来越深。
甄仁突然扯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血迹的脸。
幽怨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小容，你要陪我下去吗？”
沐钰容手里的玩偶掉在地上：“甄仁……”
“不是说要陪我下去吗！一起下去吧！！！”怪物扑了上来。
“啊！甄仁！！！”
沐钰容猛地睁开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
还好，只是梦，只是……梦？
这不是他家。
沐钰容呼吸一滞，猛地抬起手臂，看见了衣袖上无法忽视的血迹。
是真的。
李先生……也是甄仁？
沐钰容闭上眼，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血肉模糊。
钻心的疼。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明白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甄仁呢？
一个两个三个……
沐钰容掀开被子往外冲，却被门口的管家挡住。
“您要去哪？”
“我找甄……李先生……”沐钰容改口，他想知道李先生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一个个都顶着甄仁的脸。
管家叫他回去穿好鞋再出来：“大少爷被送去医院了。”
“我要见他。”
沐钰容瘪着嘴，特别想不顾一切哭出来，但他不能，至少等他知道真相。
管家说：“吃点东西吧？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您该饿了。”
沐钰容也觉得自己饿了，但他不想吃饭，他只想找到李先生问个清楚。
甄仁到底是谁？
他的甄仁又是谁？
沐钰容急得抓住管家的衣袖：“求你了，管家先生……”
管家似乎是叹了口气，他问沐钰容：“你想见谁？”
“我……”沐钰容见他有所松动，忙说，“我想见李……不，我要甄仁。”
管家看着他：“您确定？”
沐钰容点点头：“嗯。”
*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沐钰容越来越慌。
甄仁生病了吗？
“到了。”管家停下，转身对沐钰容说，“您悠着点，大少爷情况不是很好，受不得气。”
沐钰容透过小窗看见里面插着管子的人。
是李先生……
虽然他和甄仁长得一样，但……
似乎看出了沐钰容的踌躇，管家说：“我家大少爷的名字，就是甄仁。”
沐钰容紧咬唇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艰难地，一字一顿问道：“他……是……甄仁？”
管家点头：“去吧。”
沐钰容浑身的血都凉了。
如果这个人是甄仁的话，那一直一来陪着自己的，又是谁？
不，不对。
他要的不是一个名字，他要的是真人，不是甄仁。
是真正和他在一起的，和他亲吻和他上床，和他……一起做很多事情的，真正的那个人。
沐钰容推门而入。
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床上的人睁开眼。
“李……”
沐钰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人偏开头喘了口气：“……口罩。”
“哦。”沐钰容从一旁的柜子上拆开一只递过去，看见那人颤抖着手要接，便说：“我帮你吧？”
他没有拒绝。
沐钰容帮他戴上口罩，戴好了他却还是偏着脑袋不看自己。
“李先生。”沐钰容轻轻点点他的胳膊，“你可以给我说说吗？”
见人不搭理他，沐钰容自顾自问：“你叫甄仁，那一直陪着我的是谁？”
“是我。”李先生终于开口。
“你骗人。”沐钰容说，“你知道我在说谁。”
沐钰容想了又想，除了双胞胎，他想不到其他的因素。
这两个人长的一样，并且不是机器人，机器人很明显，自己能认出来。
可是……为什么甄仁，哦不，那个他，为什么要用甄仁的名字和自己在一起呢？
沐钰容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说他俩都叫甄仁。
可是可是，甄仁不是孤儿吗？
和他一样，从福利院逃出来。
越来越乱了……
“是我。”李先生咳嗽起来，“从始至终，都是、也该是我。”
“不是！不是！不是！”沐钰容觉得自己真的要生气了，“我喜欢的又不是你！”
“那是谁？”床上的人笑着笑着咳起来，恨恨的眼神盯着门口，“他吗？”
沐钰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
是甄仁！
不，准确来说，是他的甄仁。
沐钰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正要动，想着过去，想打开门去牵住他的手。
那么久了，他和他都一个星期没见了……
可手被人拉住了。
“小容，你要离开哥哥了吗？”床上的人看着他，像是揭开伤疤似的，一点一点又把口罩摘下来。
“是哥哥把你带出来，哥哥把你养大成人……”他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你要抛弃哥哥吗？”
沐钰容身体僵住了，他转头盯着那张脸。
“如果不信，你去问他，你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小时候的事？”甄仁笑得温柔，“你不是都想起来了？”
沐钰容咬住嘴唇，半天才能挤出一句：“什么……”
他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