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服又穿好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李先生问：“好吃吗？”
沐钰容小脸一红：“好吃。”
偷吃被主人家发现了怎么办？
他正搜肠刮肚想解释点什么找补，就听见男人忽然笑了：“好吃就带走吧。”
话音刚落，管家顺手从沙发一侧拖出一个小型行李箱，然后将那些零食一包一包装进去。
沐钰容一时间哑口无言，只好站在一旁悄悄观察李先生的表情。
他眼含笑意，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气消了？
正想着，沐钰容突然察觉到手里多了点什么。低头一看，管家已经把行李箱的杆子塞进他手里。
李先生看起来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对管家说：“你去送他。”
沐钰容慌忙摆手：“不用了，我……”
而然李先生不想听，他抬手扶额，一副不适的模样。
沐钰容见状识相地闭嘴。
送就送吧，就当省打车钱了。
管家替他拉开大门，正要出去，沐钰容便听见后面有人“唔”了一声。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眼，就见管家的身体不偏不倚、牢牢挡在他面前，将大门关上了。
看着管家依旧和善的笑，沐钰容没敢造次，乖乖跟着去车库。
还没走几步，沐钰容突然浑身一抖，脊背发凉。
是许久未曾有的，被视奸的感觉。
顿时，沐钰容下意识转头一看。
四楼。
正对着这边的窗台上，摆着一只枕头。
他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
沐钰容被吓得慌忙往前逃，走到管家身边才放慢速度：“管家先生！”
管家停了停：“您有什么事？”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问问……四楼是做什么的？”
“四楼？”管家似乎是诧异，“平时空着，二少爷回来后是他住在那。”
“二少爷？”
他还想再问，管家却始终没有再说，只是敷衍地说他也不了解。
好歹是管家呢，怎么可能对那里不了解。
“这样啊……”
管家点头：“是的，您请上车吧。”
沐钰容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黑色，低调，他看不懂车是什么牌子，不过按瑶姐的说法，应该不便宜？
沐钰容看着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陌生人直接坐人副驾驶……不太好吧？
可是坐后面，是不是有把人当司机的嫌疑？
犹豫半晌，沐钰容见管家没说什么，于是打开后座门上车。
刚想和那人说自己的住址，就发现一件相当诡异的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这人……怎么和他当初搬家时甄仁找的司机一模一样？
沐钰容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上个月才发生的事，自己不至于忘得那么快。
虽然世界上存在长得很像的人，但这么像……
“管家先生，你做兼职吗？”
他从后视镜看见管家的神情明显不自在，当下以为猜中了：“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原来豪门管家也会外出干顺风车啊。
他心想。
“没有。”
“唉？”
管家语气平静：“我平时很忙。”
那又是巧合咯。
沐钰容还没琢磨透便觉得车停了，抬眼一看，已经到了自家门口。
他走下来，关门，接过管家拿下来的行李箱，道了声谢。
最后对车屁股挥手再见。
见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沐钰容才拖着小行李箱走到家门口。
刚要解锁，沐钰容猛地一怔。
自己好像没和管家说过他住哪。
*
“懂了吗？”
“嗯嗯嗯。”沐钰容疯狂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来当护工的，却在这里上起课来。
但面前的人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一个严师角色，还铁了心想要教出高徒。
可自己完全只是一条咸鱼。
沐钰容委屈极了。
还没开学呢，就已经感受到了学业压力。
搞得他这几天都没空去想甄仁，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应付第二天的随堂提问。
“在发呆？”
“没有！”
沐钰容一个激灵，生怕这人又要提什么古怪的问题，忙说：“我只是有点累了，想要……消化一下。”
李先生颇为遗憾地放下手里的书，刚想开口，忽然咳了一声。
沐钰容轻车熟路地去倒热水递给他：“李先生。”
“嗯。”
李先生抿了一口，将水放下，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沐钰容。
又是这样窒息的视线。
沐钰容压力山大。
“你觉得我怎么样？”李先生突然开口问。
“啊？”沐钰容傻眼了。
李先生朝他倾身，口罩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我这个人，怎么样？”
“您很好啊。”
工资开得很高，而且还没让他干什么活。
除了一直叫他看书，问一些很难的问题外，这位先生算得上一个很好的雇主了。
虽然他也没有伺候过其他雇主，但和电视里那些明显不是正常人的比起来，已经超级好了吧？
“只是很好？”
那人带着口罩，沐钰容也不知道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只见他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头，窝在沙发角落猛烈咳嗽起来。
“先生？”
沐钰容赶忙上前拍他的背试图让他缓解，但是没用，身下的人已经窝成一团，浑身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怎么办怎么办？
他慌极了，冲出门一把抓住门口管家的衣袖：“管家先生，李先生他……”
管家不紧不慢进去看了眼，在沐钰容的注视下给他喂了两粒药。
“您还没吃饭吧？”管家说着就要带他去吃饭。
沐钰容皱眉：吃两粒药就好了吗？
但他也不敢多问，毕竟当护工这些天，这里的所有的人都不肯告诉他李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他想，可能是李先生的禁忌吧。
沐钰容垂下眼，跟着管家走。
目前，这座别墅他只呆过二楼和三楼。
二楼是叫他吃饭的地方，一楼他猜测是这里佣人的住处，至于三楼上面，还有一层。
四楼。管家吩咐过，外人不能进去。
沐钰容知道这里的外人指的肯定是自己，他也看过这类恐怖电影。
越是不允许进的地方，主角就越好奇，就越要作死闯进去瞧瞧，最后撞见什么脏东西而死掉。
他不是主角，也不想去探险。
只是每次饭点，他都能看见女佣端着满满一盘上去，又几乎原封不动送下来。
说实话，他的确好奇了。
但止步于此。
他不会深究。
沐钰容目前只想把这个非常赚钱的工作做好，然后空闲时间给甄仁打打电话发发信息。
只是他和甄仁一直处于断联状态。
沐钰容甚至过去公安局报案。
但去了后，警察只告诉他：人安全。
他不是直系亲属，连追问甄仁在哪的资格都没有。
沐钰容叹了口气，低头去吃他的饭。
人总要向前看。
说不定甄仁在忙什么事呢？
等他回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学了那么多，会不会很开心？
沐钰容吃不下了。
他发现自己吃的也越来越少。
或许是这个房子有什么魔法吧，让呆在里面的人都变得越来越厌食……
等沐钰容回到李先生房里的时候，李先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只是看着有些疲惫。
“李先生？”
“嗯。”
那人伸出手，沐钰容立马上前扶住。
“扶我去书房。”
“好的。”
李先生没有坐上轮椅。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抓着沐钰容的手腕受力站起身，慢慢往外走。
一步，两步，他的腿甚至在抖。
李先生看起来状态很差。
沐钰容用手臂稍微架着点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摔了。
走进书房，李先生从书桌下的一个小抽屉里翻出几张纸，看了两眼后递给沐钰容：“看看合同，签字，是额外给你的报酬。”
沐钰容只知道有报酬，没想到还有额外的。
他也没做什么，甚至天天在这里蹭吃蹭喝蹭课，还算叨扰。
沐钰容接过，第一眼就注意到上面的数额，个、十、百、千、万、十万，整整五十万。
这是要把他卖了吗？
“签吧。”李先生手指微曲抵在下巴上咳嗽一声，催促道。
沐钰容闻声偷偷瞄了眼面前的李先生。
不会有诈吧？
他将合同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果然发现了不对之处。
“李先生，这里……”
沐钰容有点不确定，这个地方明显到自己都能看出来，李先生应该不至于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李先生挑眉，瞬间笑了：“看来这几天没白学？”
他很快拿出另外一份放在桌上：“喏，改好的。”
原来是考题。
沐钰容额头直冒冷汗。
这位李先生属实恶趣味，这么喜欢出题怎么不去当老师？
他再次翻阅，又从头到尾捋一遍，确定了没问题。
这份合同可以说是相当完美了。
李先生见他看完，双手撑着桌缓缓坐下，下巴朝对面一扬：“笔在那边书架上。”
沐钰容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转头去拿笔，等挑了一支不那么嫌贵的，他回来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行了，合同先放我这保管，等结束了给你。”李先生把手轻轻按在合同上。
沐钰容盯着他那只枯骨般的手，老实点头：“哦，好的。”
“你回去吧。”
“啊？”沐钰容懵了。
现在才是下午一点。
“明天再来。”李先生咳嗽一声，说，“管家会在九点半去接你。”
沐钰容应了一声，退下了。
关门前，他看见李先生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垂眸盯着那份合同。
他在想什么？
还是后悔给自己那么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