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车前往医院，等安顿好，蒋拂晓坐在输液大厅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在蒋拂晓的催促下，蒋熹再次打车前往城中村，去取行李包。
蒋熹把胡同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行李居然不翼而飞。
她空着双手回到医院，面对蒋拂晓询问的眼神，她别过头。
蒋拂晓对她上下打量一番，心下了然，闭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蒋熹本以为蒋拂晓会大闹一场，心里早已做好准备，甚至打好腹稿，偏偏她没料到蒋拂晓会是这样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这让她心里直发毛。
她上前，蹲下握住蒋拂晓的手：“拂晓，你生气了？”
蒋拂晓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没有。”他抽回手。
蒋熹愣愣地盯着空落落的手心，她抿抿唇，嗓子艰涩：“我给你重新添置衣服，好吗？”
“不用，”蒋拂晓已重新闭上眼，“靠人人跑，靠山山倒，你不用管我，代缴的医药费，我会还你。”
蒋熹红了脸，这是在点她呢，于是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视线乱飘，无意识地扣手。
最后一滴药水顺着透明胶皮管流入蒋拂晓的脉搏，护士小姐帮他拔了针头，蒋拂晓礼貌地道谢，随即摁着针眼往外走。
蒋熹小跑跟上，她张张嘴，几次三番想开口，但又不知说些什么。
蒋拂晓站在路边，伸手摸摸口袋，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四下环顾一圈后，他抬腿便走。
走出去大概一公里，蒋熹才耐不住问他：“拂晓，你要去哪吗？还是想散步？”
她缩缩脖子，二月的山城，寒风凛冽，就像钝刀子割肉，这个点，还出来散步？
蒋拂晓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没有公交车。”
“你要去哪？”蒋熹快跑两步，手臂一横拦住他。
“胡同，找行李。”蒋拂晓视线落在蒋熹脸上，风很大，他眼睛眯缝着。
“我来打车，”蒋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又添上一句，“行李丢了有我的责任，你别推辞。”
蒋拂晓揣在兜里的手骤然握紧，又突然松开。
医院附近打车比较方便，蒋熹原地跺跺脚，余光瞥见身旁不动如松的蒋拂晓，他的背挺得直直的，脸上还泛着红，未完全退烧。
蒋熹干脆利落地解下围巾，不容拒绝地围在蒋拂晓脖子上：“晚上风大，你还在发烧，注意保暖。”
蒋拂晓鼻尖微微耸动，轻易地嗅闻到围巾上淡淡的铃兰花香，那是蒋熹护发精油的味道。
他神色淡淡，没拒绝也没道谢。
一辆小轿车打着双闪停在姐弟俩面前，蒋熹把蒋拂晓推进后座，自己再坐进去，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接近零点，司机大哥正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今年冬天太长了，年都过完了还这么冷。”
“山城发展不行喽，年一过完，年轻人都跑了，就过年那三天热闹……”
蒋熹出于礼貌，一顿嗯嗯啊啊应和。
“等我女儿考上大学，挑个大城市上学，我就跟我女儿一起走，去大城市开出租比在这小地方赚钱多喽……”
后面的话，蒋熹没再听，她视线落在身侧那人身上。
他头枕车窗，闭着眼，橘色路灯有规律扫过他的面颊，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小时候坐车，蒋熹都会把弟弟抱在怀里，姐弟俩亲密无间，现如今，物是人非……
蒋熹吸吸鼻子，压制住喉间酸涩，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年末，有零零星星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隆隆的声音远远传来，不似除夕夜那般热闹，平白有几分空寂悲寥。
到胡同附近了，蒋拂晓在停车的前一秒睁开眼，车停稳，他自顾自地推开车门下车。
蒋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抬头环顾，在看到几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后，蒋拂晓调头就走。
蒋熹落在他身后，站在原地捏捏眉心。现在是凌晨，除了在飞机上吃的早餐，她就没再进食了。
加上一整天精神紧绷地寻找蒋拂晓、找到后又着急忙慌地将他送去医院，情绪跌宕起伏，她深感身体吃不消。
“你要去派出所？”蒋熹和蒋拂晓并肩走着。
“嗯。”
“明天再去吧，不早了，而且你还发着烧，得多休息。”
“哦。”蒋拂晓脚步不停。
“我在附近定了酒店，你跟我去休息一晚，就算是，我弄丢你行李的补偿？”蒋熹内心忐忑地说，她拿不准蒋拂晓的性子。
“行。”蒋拂晓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淡淡盯着蒋熹。
蒋熹一愣，过了两秒反应过来，走在前面领路。
到了酒店，趁着蒋拂晓洗澡，蒋熹点了白粥外卖。
浴室水声停了，下一秒，玻璃门拉开，蒋拂晓仍穿着白天的长衣长裤，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蒋熹指指桌上的外卖：“垫垫肚子，然后睡觉，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
等蒋熹出来，蒋拂晓已经躺下，她过去打开外卖袋，除了一碗白粥，还有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陶瓷杯。
看样子是蒋拂晓担心粥凉了，便烧了热水，倒进酒店的陶瓷杯，一齐放进保温袋。
蒋熹浅浅一笑，坐下喝粥。
由于订的是大床房，所以姐弟俩同床共枕。
清早，蒋熹睁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她缓慢侧头望向枕边，一张俊美青春的脸面向她。
脸部线条凌厉流畅，鼻梁高挺，眉骨高耸，典型的东方皮西方骨，是造物主鬼斧神工的艺术品。
蒋拂晓睡觉时，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在看到这张脸时，她就完全清醒了，现在又有短暂的恍惚，她忍不住伸手，想抚平蒋拂晓眉间的褶皱。
尚未触及，那双清亮的蓝眸就直直地望向她，蒋拂晓的视线停在蒋熹指尖几秒，刚醒的嗓音沙哑低沉：“干嘛？”
蒋熹脸上突然一红，慌乱起身：“没事，我们快起来洗漱吧，赶紧去派出所！”
两人来到派出所，把事情一说，警察同志立即调出监控。
监控下，一个老妇人路过胡同时，瞧见地上的行李，四下环顾，发现没人，便顺手牵羊拎走行李了。
“我认识她。”蒋拂晓紧盯屏幕。
警察同志站起身：“那就好办了，走吧，我跟我同事陪你们走一趟。”
老妇人是这条胡同的住户，一行人敲响她家的铁门。
没一会儿，一个女人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啧，大清早的，叫魂啊！”
“是这样啊大娘，您昨天有没有捡到一包衣服啊？”警察同志和善地说。
老妇人狐疑地打量门口的四人：“你们干嘛的？”
“大娘，那个行李是这个孩子的，我们查监控……”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妇人打断，她不耐地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我老婆子没见过什么行李，走走走！”
“哎，大娘……”铁门重重关上，警察被震得退后两步，一脸无奈地望着姐弟俩。
据蒋拂晓所说，包里除了五百的现金外，就是些旧衣服，价值不高，加之行李放在地上的确无法构成盗窃，且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警察也不好办。
“这个……”警察一脸难色。
蒋拂晓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上前，锲而不舍地拍门。
就这样过去大概五分钟，屋里的老妇人沉不住气了，拉开门就破口大骂，蒋拂晓不理，挤开老妇人，径直往屋里走。
老妇人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莽撞，立马追上去。
彼时蒋拂晓已经拎着行李往外走了，老妇人一见立马扯住他的衣角，瘫坐在地就大哭起来：“你们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哦，欺负我没孩子，没人撑腰，偷我老太婆的东西，我老太婆什么东西你们都想要，不活咯，命也给你们！”
说着，她就以头撞地，蒋熹离她最近，立马蹲下来拉住她，嘴里还安抚说：“大娘您别这样……”
但在此情此景，这话听起来未免过于苍白了。
警察同志也连忙上前拉劝，苦着一张脸，面对这样不讲理的老人家，他们也难做。
蒋熹抬头看眼蒋拂晓，男孩头别向一边，老旧棉服领口被老妇人扯得歪向一边，看起来也有几分可怜。
其中一位警察同志和蒋拂晓商量：“小同志，要不我补给你钱，这个行李……就……”
警察同志自知此话不太妥当，但眼下只有这个法子了，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估计有点基础病，要是因为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犯了什么老毛病，谁都担待不起。
蒋拂晓低下头，正好对上蒋熹的眼睛，其中一闪而过的委屈和妥协让蒋熹心尖一颤，她立刻脱口而出：“大娘，给您一千块，把包还我们行不？”
老妇人一听立马不哭不喊了，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蒋拂晓的衣袖，另一手伸向蒋熹：“那你现在就给我，别是骗我老婆子的！”
蒋熹一听有戏，立马掏出钱包准备拿现金，但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在她包上，蒋熹抬眼，蒋拂晓冲她摇摇头，他伸手在行李里掏了几下，捞出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随即行李扔在地上，老妇人伸手去接那东西。
“衣服，五百块现金给你了。”
说罢，蒋拂晓揣着毛茸茸的东西就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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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