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蒋熹拦了辆出租车,拨通陈亦歌的电话:“喂,亦歌,有时间吗?”
那头的陈亦歌正在公司盯艺人录歌,刚想回“没时间”,她就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不对劲。
她立马改口:“有时间。”
“那老地方,咱们喝点。”蒋熹按下车窗,寒风拍在脸上,凌冽刺骨。
蒋熹推开“TODAY”的大门,门铃声清脆,正在吧台后擦杯子的张老板抬眼。
TODAY是家小酒馆,经营者张老板是个沉默的年轻短发女人,年龄只比蒋熹大一点,张老板和蒋熹、陈亦歌算熟识。
下午,店内没客人,蒋熹坐在高脚凳上,撑着下巴,没一会儿,面前被放上一杯龙舌兰日出,蒋熹极淡一笑,和着店内悠扬婉转的英文歌,她小口小口喝着。
没一会儿,门铃声再次响起,蒋熹抬头,陈亦歌已然坐在身边,面前摆着干马天尼。
她抚上蒋熹的后背,关心问:“怎么了?”她很了解蒋熹,“和拂晓有关?”
蒋熹点点头,一口气喝了半杯酒。
陈亦歌默默陪她喝了半杯。
“我被叫去学校两次,因为拂晓翻墙逃课泡网吧,而且还和别人打架。”蒋熹撑住额头。
陈亦歌倒没什么太大反应:“这个呀,很正常啊,高中男生嘛,高中不逃学,相当于没上过学。”
“那你会因为别人骂你一句,就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吗?”
“啊?”陈亦歌一脸兴奋,“看不出来啊,你弟弟这么有种!”
接收到蒋熹的白眼,陈亦歌立马手动闭嘴。
“最过分的是,我说他不该为了钱,帮人打游戏,这是自甘下贱,他倒好,还和我顶嘴,亦歌,你说,他怎么能这么说话!”蒋熹越说越气,直接将剩下的龙舌兰一饮而尽。
陈亦歌侧目观察下她的表情,抿口酒,避开她的问题,问:“那打架问题怎么解决的,不算小事了。”
蒋熹端着新的龙舌兰,对着灯光,轻轻摇晃,橙红色液体随之摇晃,似是朝霞,也可以是晚霞。
“另外一个孩子,家里估计有点事,家长都没来,而且本身就是双方都有错,还都是未成年人,没什么大事。”
陈亦歌笑:“估计会在全班面前做个检讨吧。”
“没有,退学了。”
“什么!”陈亦歌差点从高脚凳上蹦下来,“怎么这么严重,不至于啊!”
蒋熹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我让他退学的。”
“为什么?”
陈亦歌又惊又疑地扭头看她,蒋熹对于学习的重视程度,她是知道的,蒋熹为了蒋拂晓借读的事花费的心力,她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怎么会让他退学呢?
“他这是好好上学的态度吗?干脆早点出来打工算了!”蒋熹越说越气,狠狠把酒杯掷在桌上
陈亦歌还是没说话,她安静地陪着喝酒,她知道蒋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白搭。
第二杯龙舌兰日出喝完,第三杯却迟迟没端上吧台,蒋熹叩叩桌面:“老板,再来一杯。”
张老板看她一眼:“没有了,再喝就要醉了。”
陈亦歌适时开口:“小熹,你先冷静一下,你们姐弟俩,我都能理解。”
迎着皱眉的蒋熹,陈亦歌缓声:“其实给人打游戏赚钱,真算不了什么大事,”她顿顿,露出一个神秘微笑,“我上学的时候,还把我作业借出去给同学抄,按人头收费,一个人两块钱呢,仔细想想,也没沦落到自甘下贱的地步吧,靠双手大脑赚钱,不丢人,你现在不就靠脑子赚钱吗?”
蒋熹撇撇嘴:“哼。”
“还有啊,拂晓居然会打架,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个人淡如菊的大帅哥,像是喝露水吃鲜花的欧洲天使,没想到他还会打架……”陈亦歌越说越起劲,最后竟笑得伏在桌上起不来。
被她这么一闹,蒋熹突然耳朵稍稍红晕,她是不是真的太激动了……自己的确不知道对面那个男生骂了什么,万一是涉及列祖列宗的呢?虽说两人不是同一个祖宗,但自己好歹是他姐姐,骂他祖宗,应该也算骂她?
“哎,别笑了……”蒋熹推推陈亦歌。
“好好,我不笑了。”陈亦歌眯缝着眼,强压嘴角。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老板放下手中玻璃杯,道:“小熹,我们三个认识也有几年了,算是朋友,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老板难得愿意搭话,蒋熹微微颔首,示意她。
张老板抿唇:“我觉得,你性格很好,但是有一点需要改改,你的自尊心太强了,强到,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身边人的善意、误伤别人。”
看着蒋熹目光沉沉,张老板干脆一吐为快:“其实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对于你来说,是上升到自尊的高度,但对于别人来说,却是稀松平常,有时候,自尊心太强,就像一剂百草枯,侵蚀你的灵魂,甚至让你四周荒芜一片。”
这话精准形容蒋熹的内心。
她出身不好,原生家庭让她变得敏感内耗,上学时期的贫困让她自卑胆小,这促成了她养成极端敏感的自尊心。
陈亦歌认同的点头,还不忘揶揄张老板:“张老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蒋熹不参与两人的拌嘴,呆呆地愣神。
“小孩嘛,要慢慢教,特别是小男孩,一不注意就走偏了,你别说啊小熹,你最近真是忙死了,国家总统都没有你忙,我都一两个月没见你了吧,想约你都约不到,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难怪最近拂晓也怪怪的……”
“什么嘛,难道怪我?你明明是我朋友,却处处向着别人说话。”蒋熹轻声说。
“不是别人,是你弟弟啊,而且,要是我说你弟弟的坏话,你就会听,就会不管他?我看啊,怕是会和我直接闹起来吧。”陈亦歌调侃她。
蒋熹苦恼地趴在吧台上:“好吧,仔细想想,我的确过激了,那我话都说出去了,难不成还收回来吗?我要怎么办?和拂晓道歉?”
陈亦歌不以为然地拍拍她的肩头:“买点小男生喜欢的东西哄哄他,这招百试百灵。”
“行吧,”蒋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那我先回去了,免得这孩子多想。”
陈亦歌撩撩头发,抛了个媚眼:“下次再来哦大人。”
回到家已经五点多,正是下班放学高峰。
蒋熹在楼下接到霍淮准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透出遮不住的担忧:“小熹,我听林佑说了,你还好吗,需要我来陪陪你吗?”
蒋熹站在花坛旁,夕阳西下,天边地平线一片橙红,她眯眯眼,视线落在准备回家的学生和上班族们的身上:“没事了,淮准,我当时在气头上,现在已经想通了,你不用担心。”
对面的男人舒出一口气,声音也轻松起来:“那就好,那你和拂晓好好聊聊,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蒋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舒出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上了电梯。
她在内心排练,见到拂晓该怎么说?拂晓,对不起,姐姐错了?不好不好,不能太卑微。拂晓,我刚才气上心头,现在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没给蒋熹太多时间去排练,电梯就“滴”一声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静悄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照进室内,客厅染上一层金黄,家具都镀上一层金色光辉,一切和她中午出门时别无二致。
蒋熹走向卧室,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蒋拂晓的地铺就在床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和枕边的雪豹却不见踪影。
蒋熹顿觉不好,她慌忙冲出卧室,在狭小的一室一厅中寻找男孩的身影。
转了好几圈都不见人,蒋熹如无头苍蝇般在客厅转圈,人上哪去了?连雪豹都拿走了?
她拉开衣柜,属于蒋拂晓的几件衣服都消失了。
没再多想,她立马拨通电话,一连打去好几个微信视频,都没人接听,她又连发几条消息,依旧没有回应。
玩失踪?离家出走?蒋熹一面后悔自己话太重,一面又气恼蒋拂晓的任性,她立刻订了一张去山城的机票,单单揣着手机就赶去机场了。
京城到山城,飞机只要两个小时,高铁要五个小时,蒋熹猜测蒋拂晓应该还在高铁上,她一下飞机就打车前往高铁站。
这个高铁站规模不大,只有一个出站口,蒋熹查询了从京城到山城的高铁信息,随后耐心地等在出站口。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一个高挑显眼的身影被人流拥出,他掏出手机,刷开闸门,刚准备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就撞上一个人。
蒋熹面带微笑地捉住蒋拂晓的手,夺过行李箱:“拂晓,走吧。”
蒋拂晓瞳孔地震,被蒋熹挽着胳膊,僵硬地往外走。
天色昏暗,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夜景,蒋熹带着蒋拂晓到附近的连锁酒店开了间大床房,刚进门,蒋熹就一把按住蒋拂晓,把他囚禁在自己和门之间。
“不声不响地离开,七年后的重逢,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了?”
前面有一章需要修改,拖着一直没修,明天不更,正好修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我们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