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被同情!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怜悯心本身就是一种优越感,因为我比你好,所以我怜悯你的不幸。
宁昭讨厌那样的。她不比任何人差。
“这件事你也不打算告诉丁宁吗?”姜唯在知道实情后问她。
孔艳秋肯定了这个建议,她推迟了回训练基地的行程,也想出一份力,“他是警察,对付这些混混肯定是有办法的。”
“你是不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家里的事?”姜唯这么问,是因为她也理解一些人在情感关系里,为了维持表面的平等关系,而拒绝向对方寻求帮助。
宁昭沉着眼,“你们猜如果他知道这事,会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啊”,孔艳秋毫不怀疑这个结果,“你要相信你们丁警官,他不会不管的。”
“是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他。”
孔艳秋和姜唯都不理解。
宁昭告诉她们,丁宁知道后,不单不会不管,还会管彻底。警察的身份只能威慑这些社会混子人士不做出过激行为,但欠债还钱是符合公序良俗的。丁宁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先找到宁德友,再帮他还清赌债。
“这不是很好吗?”
“是呀。事情解决了,你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可我不想要解决这件事!这不是我的责任!”宁昭对此坚定不移,“你们没见过赌徒,他们是没有脸皮的。一旦有人帮了他,他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毫无下线地吸血。”
她不愿意丁宁被黏上,也不愿意自己被吸血。
好了,她的凄惨身世终于在父母离异的基础上叠加了一项烂赌的父亲。
“昭昭~”孔艳秋哭哭唧唧地拥抱过来,她们还只是学生,宁昭却遭遇过多的命运残酷,她好心疼,“那你妈妈呢?”
“她......”宁昭刚一张嘴,眼睛就酸得发疼,“她走了。”
“走得好!这种嗜赌成性的男人,留下来也只是跟着吃苦。”
宁昭没有纠正她们理解上的偏差,有些词语依然张嘴就会碎裂。
姜唯也拥抱了她,“好了,先想想我们还能做什么。”
薛睿阳在此时推门进来,打着哆嗦,感叹外面实在太冷了,“这里间和外面的温差起码有十度。”
“赶紧,先喝点热水”,姜唯将自己的茶杯喂到他唇边。
这是她们的秘密基地,基于宁昭对李叔的KTV的“天使投资”,她们得以在此拥有一间小小的专属房间。因为户型格局的影响,这间末尾的房被空置出来,做成茶歇间,但员工是有专门的休息间的,那里更宽大明亮,渐渐地,这间房就只她们过来时会使用。
李叔在平账后的第一个月就给她们安上了音响话筒。
孔艳秋最喜欢这里,可以无限嗨唱。
薛睿阳带来的消息确定了傅益明不知道那些社会混子的来头,但也被他讽刺了,“你们几个就这么喜欢给她这样的人当跟屁虫,也不怕哪天被她卖了抵债。”
这些话,他自然没有转述。
“猜到了”,宁昭并不意外,“那现在只能从老家找关系,才有可能找到宁家的人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
“对,你安排,我们做!”
宁昭看着三双真诚的眼睛,心想,现在就算把他们卖了,估计他们还会开开心心地帮自己数钱,问自己够不够。
这或许就是成为一个弱者的优势?
她使了点力,指腹压在孔艳秋的额头上,“你该回去训练了,拿不下明年大运会的冠军,提头来见!”
“可是......”
“我又不是要去打架,不需要你们送人头凑人数”,她也告诉姜唯和薛睿阳,“你俩也回去吧,不是说今年有同学聚会,要早些回老家?”
“不着急~”
“你还是着急吧”,宁昭嗔笑着问姜唯,“国旅那个外国的旅行团应该快到了吧?地陪都找好了吗?”
“放心吧,奈奈帮忙找了她们学校英专的几个学姐,那口语,可溜了。”
“那就好。那你俩赶紧回去吧,我可听说了,你们还要见家长。”
“见家长!”孔艳秋惊叫起来,“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姜唯见她们小题大做,解释说:“只是偶然被他们发现了,得去交待一下”。
姜唯的说辞让薛睿阳眼中的光默默淡了下去,发现宁昭在看他,便朝她咧咧嘴,一笑了之。
宁昭没再多说。
寒假之后,同学们陆续离校,宁昭习惯了这种冷情。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和她不过点头之交。
很奇怪,她和她们走不亲近。也是在经历这次的闹事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在同学们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她们的看法是有一条逻辑线的。她一开学就马不停蹄地做兼职搞副业,说明她缺钱且爱财;她的外在形象尚可,借此交往有钱的男朋友肯定不再话下,听说男朋友是个公务员,那肯定也是个有权的,大多时候权利比金钱好使,她还是看得通透;开学这么久,从商品的代卖到现在的兼职信息中介,她把副业搞得风生水起,人是很精明且能干的;但万事有得有失,追求什么就会为什么所累,所以她遇到讨债的了,也不知道讨的是情债还是钱债?普通的大学生活稍显无趣,有时候会羡慕她,但又怕招惹是非,不想承担相应的压力和后果。
还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好,遇到困难,总有霸总从天而降。
她们的讨论以此为结束。
宁昭在门外听到这些。
有部分失真,但不算偏颇,她并不期望不了解自己的人给予客观公正的评判。只要天亮后,大家依然维持表面友好,问个作业,聊几句八卦。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宁德友。在他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之前。
新桥医院坐落在临江河畔,是一家做高端医疗的私立医院。
宁昭怀疑自己来错了地儿。这里的环境和收费,可不是宁家的人可以承担的。但章老师不会撒谎,宁德芳也不会在自己儿子的学习问题上骗章老师。
是她请求章老师以要给宁杲寄升学资料为由,才问到了他们的地址。
宁德芳说是家里的老人生了病,他们带到市里医治,绝口没提被追债的事。
医院对病人的信息高度保密,问询台不提供查询服务,她只得假装自己是来替家人续住院费的,护士姐姐就又让她去住院部缴。
来来回回,楼上楼下,毫无头绪。
偌大的医院,宁昭没能找到一张熟悉的脸。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她在急诊科的输液区看到了尚春香。
饶是那么体面干练的女人一旦沾上病,气色褪去大半,人就会显出有气无力的脆弱。
她的一只手摁着腹部,另一只手挂着液体,输液瓶快要见底,她却恍然不知。应该是想要喝水了,她侧身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只保温瓶,还没打开,保温瓶咕嘟一溜,滑出了三米远。尚春香忍着腹部的绞痛起身,像是忘了另一只手背上的针。
宁昭先她一步过去,将保温杯捡起来擦干净,又打开递给她,“好像没水了。”
“谢谢”,尚春香笑了笑,但因为脸色的惨白,倒更像是苦笑,“可能刚才喝完了。”
“需要我帮你接一点热水吗?”
“那最好不过了”,尚春香又从自己的皮夹里拿出两张一百块的纸币递给她,“辛苦!”
宁昭看着钱,知道这钱是给她的辛苦费,她也没拘着,如果把这当成一次做工的话,这笔服务费也算不菲。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提着几个袋子,叮铃咣啷地作响。她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圆形的玻璃瓶,用白色的毛巾包裹着,递给尚春香,“没找到卖热水袋的,只能将就用饮料瓶子,已经灌了开水,您把它放到肚子上,暖暖胃,小心烫到。放心吧,我洗得很干净的。”
上面的品牌LOGO有些抢眼,是女生爱喝的甜味饮品,尚春香猜想,她一定在街边大口大口地灌了自己一肚子饮料。
“冰袋是输完液后冰敷用的,可以消肿止疼。暖宝宝要隔衣贴在后背上,现在是冬天,得暖着脊背”,宁昭看了眼她身上的羊毛大衣,擅自建议,“您穿得太单薄了,要不,我现在帮您贴上吧?”
尚春香没有拒绝。急诊室确实比她常待的各类室内环境冷太多了,她没来得及换上足够保暖的衣服。
“你很会照顾人。”
宁昭其实是想否认的,她从不想给人这样的认知,就半带着点玩笑说,“毕竟,收了钱的嘛。”
尚春香明了地看着座椅上摆着的一大堆物品,那这钱,她收少了。
“陪我坐会儿?”尚春香问她。
宁昭揉着自己酸疼的小腿肚,确实要休息一下了,可这人刚坐下又弹起来,“哎呀,药液快没了,我去叫护士。”
一边走一边还想,这私立医院的服务也不怎么样,输个液也没安排专人看着。想到这儿,她才觉得奇怪,尚总生病,身边居然也没个助理秘书之类的陪着。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宁昭归来时,尚春香的身边已经换了光景。
好些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殷切地表达自己的关心,看吧,这就很符合她的认知了。
宁昭想,她该功成身退啦,像个无私奉献的人,在给予别人帮助后不告而别,成全一些人对人性美好的想象,但她的脚步是往前走的,那是尚春香,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啊,如果能同她攀上关系,肯定会宏图大展。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有关于历史惘然的勾连。
她想尝试,同尚春香建立联系。
这点搅绕、复杂的想法把刚开始那点单纯的善意模糊掉了,宁昭走了过去,“尚总,护士马上过来,她说您再输一瓶维持液,就可以回家了。”
遮挡着眼帘的人随着她的说话慢慢移开,她听到了尚春香的一句感谢,然后,重逢了意料之外的人。
陈述!
冤家路窄,古人从不造无用的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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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