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走读生放学。
宋翊早早地就等在三班门口。
“礼子哥呢?”
“他朋友那边有事儿,先走了”。
江蔓抱着暖水袋,不怎么开心地哦了声。
回家的路上,江蔓总感觉旁边的家伙似是有话想说,她最讨厌他这个憋气的样子。
宋翊从小到大可以说是没一点儿心眼,两个人又太熟悉,他这个样子对江蔓来说,就相当于别人的话说一半。
最烦人啦。
江蔓摇了摇头,讪讪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喽,还整这个不好意思的样子,给谁看呐?”
“我哪儿不好意思了”,宋翊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江蔓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一路上死气沉沉的不说话,好几次又欲言又止的,刚才那么大个台阶都看不见,还用我多说吗?”
“........”真是个鬼精灵。
“唉,江依依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招人喜欢呢?”宋翊垂眸看着她,目光带着淡淡审视。
“........”
江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这大冷天的,她竟然开始脸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因为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她觉得很混蛋的二哥,说的话脸红了,红了。
“你.....你就是个神经病”,江蔓快速讲完,落荒而逃。
宋翊站在原地,愁眉嘟囔:“....夸你还不行....怎么还跑了”
到最后,宋翊也没说出口那句:你别再喜欢程聿礼了。
*
这周,篮球场上的学生明显多了。
篮球赛定在十二月最后一周,全市中学包括职高都要参加,按FIBA的规则进行比赛。
除了校篮球队的同学每天训练以外,各班也会选拔出一些想做替补的同学,彼此间打得火热。
江蔓这几天有些烦躁,数学老师总叫她和姚洋去五楼提问数学题。
江蔓十回答不上来一回,像是印证了时淼淼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激发了她一些学习劲头。
每天一大半的课间时间都在解数学题,另一半时间则浪费在数学办公室。
可一心不能二用。
这样的结果下,导致她都没时间去找程聿礼了。
程聿礼最近都在篮球场上训练,听说送水的女生一波接着一波。
想到这儿,江蔓抬头,看了眼正在认真写教案的数学老师,她放下手里的练习本,悄悄出了办公室。
一路跑到球场。
寒冬时节,球场上的少年们跟不怕冷似的,只穿着单薄的紧身衣和定制的球衣球鞋。
江蔓在场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球场最里侧的球筐下找到程聿礼。
少年身姿灵活矫健,带着球一跃而起,灌篮进网,飒爽英姿,如太阳般耀眼。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手脚发麻,一动不敢动。
倏然,一颗球从右侧飞来,“嘭——”的一声,砸在江蔓脚边,她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
小姑娘仿佛真的被吓住了,嘴巴微张,眉头也皱起来。
嘴里嘟囔着,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祁源从远处跑过来,捡起球,依旧熟练地打着哈哈,顿了片刻道:“球场上,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一下一下拍着球,漫不经心地:“程聿礼没告诉过你吗?”
“..........”
江蔓还想反驳着说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江蔓”
江蔓眸光一闪,转过身去。
她突然觉得好心虚好心虚。
有一种出轨被老公抓到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儿解释的无力感。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程聿礼披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他站在那,像冬日冷感的光,疏离而遥远。
他脸上还淌着未擦干的汗,额发被打湿,嘴唇也有些干裂。
犀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落在她脸上,就那么静静盯着她。
江蔓心中一凛,不那么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不自觉低下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礼子哥,你练完篮球了吗?累不累呀?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被她这么三连问,程聿礼看了她一眼,眸子黑黑沉沉的。
他有些忘了—自己过来干嘛的。
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抬脚缓步上前,从两人中间走过,只是不经意间把祈源撞开了两步远。
江蔓:“........”
祈源:“…….”
“唉”,江蔓愁的抓了抓头发。
才刚好一点,又这样了。
她不满的瞪了眼旁边的麻烦精,真是闲的没事干,好好的过来说什么话,害的程聿礼都不开心了。
祁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走近两步淡声:“你们在一起了?”
江蔓瞪他,凶巴巴道:“瞎说什么呢你,就算在一起也要被你搅黄了!”
“..........”
祁源虽然和程聿礼不熟,但之前也听说过他。
从男人角度来看,刚才那样明显就是吃醋了。
祁源拍着球,有些尴尬.........
这男有情女有意的,他竟然还妄想插一脚。
他自嘲一笑,拍着球回场上,留江蔓一人在原地。
....
附中抽签有些手臭,半决赛抽中了和三中打。
三中大部分都是艺体生,其间更不乏专业的篮球运动员。
半决赛和决赛在同一天进行,上午打完半决赛,下午就是决赛。
那天刚好在圣诞节,程聿礼的生日。
江蔓特地请了天假,在家换了身衣服,拿上礼物,打了车就往市篮球馆赶。
寒冬时节,她只穿了一条棕色的娃娃裙,长发在肩头披散开,卷了蛋蛋卷,整个人显得洋气又可爱。
江蔓到场馆的时候已经开始比赛了,她猫着腰找到附中的观赛区,这种性质的比赛,观众不会太多担也不会少。
江蔓看前排没有位置后,随便在后边找了个坐。
前排位置上有个黄发男人回身叫她,把旁边位置上的水拿下来放到脚边,给她让了个位置。
江蔓走过去道了声谢,黄发少年穿了一件灰色衬衣,衣袖往上挽了两截,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布满了纹身,很像网上说的那种不良少年。
她长这么大还没接触过这类人。
江蔓突然有些后悔来这坐,脑袋里不断幻想着被劫财劫色等等一系列的画面。
停。
快甩一甩,看程聿礼要紧。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像,追随着场上奔跑的少年。
程聿礼脚踝上缠着棕色绷带,前几天比赛后突然脚踝痛,江蔓找了好几家药店才找到的棕色绷带。
想到这儿,她扬唇一笑,看了眼身上的裙子。
怎么不算小情侣间的把戏呢?!
三中观赛区就在附中旁边,几个打扮火辣的女生,不停议论着场上的男生,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江蔓的耳朵控制不住去听......
随着一声哨响,江蔓思绪被拉回到球场上。
看见程聿礼半倒在地上,被几人搀扶着坐到场边。
又一声哨响——
替补上场,球赛继续。
江蔓想都没想就直接跑下去,她刚才没注意,只知道他受伤了,并不知道他伤在哪儿。
此时少年坐在椅子上,正一圈一圈绕开绷带。
江蔓蹲在他身前,检查他的伤处,脚踝有些红肿。
“我们去医院吧,肿这么高肯定很严重”,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江蔓拿起他身后的外套,给他披上。
程聿礼抬手挡住。
“干嘛呀?”江蔓有些生气。
她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眼角有些红,皱着眉讲话的时候又特别可爱。
程聿礼偏头,压下笑意。
“你外套呢?”他反问她。
江蔓这才注意到,她早上出来的太急,忘记穿外套了。
小姑娘知道自己犯了错,心虚极了。
程聿礼不发一言脱下外套,把衣服披到她身上,加重力道把她裹起来。
江蔓伸手想拒绝,垂眸看到他的伤处,鼓了下脸颊。
下定决心般的拉起他胳膊,环在自己肩上。
程聿礼比她高很多,这个姿势让两个人都很别扭,像是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样,一步一步小心又缓慢。
打车到了医院后,江蔓本来想着去租辆轮椅推着他,她撑着个大高个儿实在是走的费劲。
可能是出于男生的某种心理吧,程聿礼义正言辞地拒绝。
排队挂号,程聿礼看着小女孩东跑西跑忙的不行,他扬起眉梢,驱散了一些他身上自带的戾气。
往诊室走的路上,程聿礼接了个电话,那边声音很杂乱,听不清那边再说什么。
“江蔓带我来医院了”程聿礼淡淡地对电话那头讲,语气却带着些许炫耀。
小姑娘闻言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
程聿礼:“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宋翊在那头要笑不笑的调侃他:“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真男人从不喊痛,现在倒是不怕丢人了,还在小姑娘面前卖惨”。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