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梅岭回来后,陆沉渊的衬衫袖口永远多了一抹洗不掉的玫瑰红。
阮棠每次看到那点痕迹,都会想起那天陆沉渊站在他身后撑伞的样子。山间的风很温柔,陆沉渊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阮少爷,您的包裹。"
林管家的声音打断了阮棠的思绪。一个精致的纸盒摆在茶几上,系着深蓝色缎带。阮棠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套专业级水彩颜料,盒盖上烫金的品牌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
"大少爷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林管家笑着说,"说是您画玫瑰时用得上。"
阮棠的指尖轻轻抚过颜料管上陌生的法文标签,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最近确实在尝试水彩,但只用最普通的学院级颜料练习,没想到陆沉渊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抱着颜料盒上楼时,阮棠路过书房,听见里面传来陆沉渊低沉的声音:"...查清楚了吗?"
"基本确定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回答,"阮家那边确实有问题,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阮棠的脚步猛地顿住。
"继续查。"陆沉渊的语气冷得像冰,"别打草惊蛇。"
脚步声突然逼近,阮棠慌忙退后几步,装作刚上楼的样子。书房门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看见阮棠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致意。
"棠棠?"陆沉渊出现在门口,脸上的冷峻瞬间柔和了几分,"进来。"
阮棠抱着颜料盒走进书房,心跳如鼓。他应该问吗?那个男人说的"阮家"是指他的父母吗?"不是意外"又是什么意思?
"喜欢吗?"陆沉渊指了指颜料盒。
阮棠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哥哥,刚才那个人是..."
"公司律师。"陆沉渊面不改色,"来处理一些合同问题。"他伸手揉了揉阮棠的头发,"想试试新颜料吗?"
明显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明,但阮棠选择顺从地点头。他隐约感觉到,陆沉渊在保护他远离某些事情,就像撑伞为他挡住烈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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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陆沉渊难得没有去公司。阮棠起床时,发现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
花园里,几个工人正在搭建一个白色凉亭,四周摆满了盛开的路易十四玫瑰。林管家站在一旁指挥,看见阮棠便笑着招手:"阮少爷,来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
"画室。"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休闲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玻璃顶,自然光线最好。"
阮棠惊讶地睁大眼睛。凉亭三面都是落地窗,中间摆着画架,一侧是颜料架,另一侧居然是个小型图书角。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以后下雨天也能画。"陆沉渊说,"喜欢吗?"
阮棠鼻子一酸,重重点头。他走进凉亭,指尖抚过崭新的画架,转头时却发现陆沉渊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哥哥?"
陆沉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走进来,将一把钥匙放在阮棠手心:"你的私人空间。"
钥匙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挂件,是一朵雕刻精美的玫瑰。阮棠攥紧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微微发痛,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谢谢。"他小声说,"我可以...抱一下哥哥吗?"
陆沉渊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阮棠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气。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陆沉渊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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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阮棠在新画室里尝试新颜料。水彩在纸上晕染开来,比想象中还要细腻。他专注地调配着颜色,试图再现梅岭那片野玫瑰的深红。
"颜色不对。"
陆沉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杯柠檬水。阮棠接过杯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画:"哪里不对?"
陆沉渊俯身,从颜料盘里沾了一点朱红色,轻轻点在画纸边缘:"要更暖一些。"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阮棠的后背,呼吸拂过耳畔。阮棠的手微微发抖,画笔上的水滴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红色。
"紧、紧张..."阮棠结结巴巴地解释。
陆沉渊低笑一声,右手覆上他拿笔的手:"这样呢?"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阮棠的手,带动画笔在纸上流畅地勾勒出一朵玫瑰的轮廓。阮棠整个人僵在原地,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肌肤上。陆沉渊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擦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学会了吗?"陆沉渊的声音近在耳畔。
阮棠红着脸摇头:"还、还要再教一次..."
陆沉渊又笑了,这次没有松开手。他们就这样画完了整朵玫瑰,深红的花瓣在纸上绽放,比阮棠之前画的任何一朵都要生动。
画完后,陆沉渊却没有立即退开。他的目光落在阮棠泛红的耳尖上,忽然轻声问:"棠棠,你相信我吗?"
阮棠毫不犹豫地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
"嗯。"阮棠转身,仰头看着陆沉渊深邃的眼睛,"哥哥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陆沉渊的眼神暗了暗,抬手抚过阮棠的脸颊,拇指在那颗泪痣上停留了一秒:"记住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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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阮棠坐在花园秋千上发呆。暮色四合,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陆沉渊走过来,手里拿着件外套:"在想什么?"
"想爸爸妈妈。"阮棠轻声说,"如果他们还在..."
陆沉渊给他披上外套,在他身边坐下。秋千微微下沉,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隔着衣料传来体温。
"棠棠。"陆沉渊突然说,"下周我要出差几天。"
阮棠心里一空:"去多久?"
"三天。"陆沉渊看着远处的灯火,"林管家会照顾你。"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阮棠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
陆沉渊转头看他,月光下的轮廓格外深邃:"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当小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糖,甜得阮棠心尖发颤。他偷偷往陆沉渊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完全靠在一起。
夜风拂过,带着玫瑰的香气。阮棠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