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阮棠抱着素描本坐在花园的藤椅上,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不远处那株路易十四玫瑰,又低头继续勾勒线条。
微风拂过,带着初春特有的青草气息。阮棠的铅笔突然顿住了——玫瑰丛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陆沉渊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喷壶,正在给花圃浇水。
阮棠眨了眨眼。他没想到陆沉渊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他的想象里,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应该永远待在书房处理文件,或者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号施令。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陆沉渊忽然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花丛相遇,阮棠慌忙低下头,铅笔尖"啪"地一声断了。
"画我?"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阮棠这才发现陆沉渊已经走到了面前。他下意识把素描本往怀里藏,却被人轻轻抽走。
纸上是未完成的速写:陆沉渊弯腰浇水的侧影,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我、我只是..."阮棠的耳根烧了起来,"觉得那个角度很好看..."
陆沉渊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素描本还给他:"继续。"
"啊?"
"我说,"陆沉渊在他旁边的藤椅坐下,"继续画。"
阮棠的手指微微发抖。现在陆沉渊就坐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这比隔着花丛画要难上一百倍。
铅笔尖再次触到纸面时,阮棠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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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前,阮棠被林管家叫去了衣帽间。
"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林管家拉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当季新款,"大少爷说您需要添置些衣服。"
阮棠轻轻抚过一件浅蓝色毛衣的袖口,柔软的羊绒触感让他想起母亲生前给他织的最后一件毛衣。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现在这些衣服的尺寸却都刚刚好。
"陆...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林管家笑了笑:"昨天您洗澡时,大少爷让女佣量了您换下来的衣服。"
阮棠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昨晚自己确实把换下的衣物放在了洗衣篮里,却没想到陆沉渊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最里侧的柜子里挂着几套正装,其中一套深蓝色西装上别着一张纸条:【周五校庆用】。阮棠怔住了——他确实收到了母校的邀请函,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哥哥怎么知道..."
"上个月您母校寄邀请函来时,大少爷正好看见。"林管家解释道,"他特意嘱咐准备这套,说蓝色衬您的气色。"
阮棠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低头看着纸条上凌厉的字迹,想象陆沉渊写下这几个字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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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阮棠站在全身镜前,紧张地整理着领带。深蓝色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但他怎么也系不好那条银灰色领带,反复尝试几次后,领带反而缠得更乱了。
"需要帮忙吗?"
陆沉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内搭同色系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冷峻。
阮棠红着脸点点头。陆沉渊走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他弄乱的领带,然后重新绕上他的脖颈。
"抬头。"
阮棠乖乖仰起脸。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陆沉渊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领带滑过衬衫领口时,陆沉渊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阮棠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好了。"陆沉渊退后一步打量他,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很合适。"
阮棠低头看着完美系好的领带,小声道谢。他忽然注意到陆沉渊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陌生的腕表——银灰色表盘,蓝色指针,和他今天的领带颜色几乎一样。
"走吧。"陆沉渊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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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典礼比想象中热闹。阮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陆沉渊。在一群校领导中间,他显得格外醒目,交叠的长腿和冷淡的表情引来不少学生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好帅..."
"听说是阮学长的新监护人。"
"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阮棠握紧演讲稿,声音有些发抖。就在这时,陆沉渊抬起头,对他轻轻点了点下巴。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以的。
奇怪的是,阮棠突然就不紧张了。
演讲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阮棠被以前的同学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他近况。
"阮棠,你现在住哪儿啊?"
"那个是你哥哥吗?他有没有女朋友?"
"你们家还缺不缺弟弟..."
阮棠被问得手足无措,正不知如何回答,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抱歉,"陆沉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借过一下。"
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陆沉渊揽着阮棠的肩膀往外走,声音不大不小:"李校长想见你。"
直到走出礼堂,阮棠才反应过来:"李校长真的找我?"
"没有。"陆沉渊松开手,"你看起很困扰。"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阮棠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下去。
"谢谢哥哥。"他小声说。
陆沉渊脚步微顿,回头看他:"饿了吗?听说你们学校后门的奶茶不错。"
阮棠惊讶地睁大眼睛——他高中时最爱喝那家的珍珠奶茶,但陆沉渊怎么会知道?
"你书桌抽屉里,"陆沉渊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有张奶茶店积分卡。"
阮棠突然想起那张已经攒满印章的卡片,是他离开学校时随手塞进字典里的。所以陆沉渊不仅帮他整理了书桌,还注意到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要...要喝。"他追上陆沉渊的脚步,鼓起勇气拉住对方的袖口,"哥哥陪我一起去吗?"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没有甩开。
"嗯。"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渐渐靠在一起。那株被精心照料的路易十四玫瑰,在陆家花园里悄悄绽开了第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