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看起来瘦弱,一副随时都可能放弃的样子。但出乎工头意料的是一个要强、认真地人。
她不爱跟别人家长里短,也不爱抱怨。别人歇息地间隙,她在埋头工作,别人偷懒地时候,她也在埋头工作。
李工头本身算是一个严格地人,但面对姜渔,难得会给个好脸色,展颜笑笑。
“本季度的优秀之星有苞秀、张小兰、姜渔。”车间每个季度会进行一次优秀之星的评选。奖励整个季度计件最多,合格率最高的前三名员工。
“姜渔你做得不错,接下来继续努力。”李工头微笑着拍了拍姜渔的肩膀。
“谢谢,我会的”姜渔接过属于优秀之星的奖励—红信封装着的本人当月的双倍工资。
红色的信封映照着自己变得粗糙的手,还有因为高温高湿环境起疱疹,破裂后又长,反复的痂。曾何几时,也有个人也会心疼,会给她买药膏......
而如今,那个人看到现在的自己还会心疼吗?
有没有哪个时刻也曾想起她呢?
.......寒烬哥哥?
下工了,姜渔匆匆赶去吃午饭。毫不意外,今天又是菜盆里只剩点白菜梆子,汤盆底几根断掉的豆芽。
饥肠辘辘让她肚子不断发出响声,姜渔揉着胃,又急忙去掀甑子。幸好,还有一点白饭。姜渔把剩下的菜倒进饭碗里,用开水泡着饭,呼呼吃着。
毫不斯文,毫无形象可言。要是谁在一年前跟姜渔说,她会变成这样,她肯定不相信。可如今,她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吃饱和能够好好休息,成为了自己最紧要的事儿。
“哎,对不起”姜渔看着自己碗里的半碗饭瞬间被红色的汤汤水水污染,皱起了眉头。
侧头看去,果然是周桂那副让人倒胃口的嘴脸。
周桂是和她、芳姐一个宿舍的,之前看芳姐很照顾她,还冷嘲热讽过她几次,说她会献殷勤。评选季度优秀之星的时候,她得了奖励,更是让周桂看她不爽。据其他人说,周桂嚷着要得优秀之星,回家看自己小儿子很久了。厂里工作时间长,假少,优秀之星额外还会奖励两日假期,周桂正盼着这连休呢。
姜渔没家人孩子的,假期拿给她也没什么用,周桂就寻思找姜渔,希望对方把假让渡给自己。可惜怪她吧之前老是对人家姜渔阴阳怪气地,这会儿惦记着人家的假了,人家会给你才脑壳有包呢!
当然最后姜渔肯定是没给她,因此周桂就更不爽姜渔了,开始明里暗里给姜渔使绊子。不是把姜渔的东西搞丢,就是像这样不剩菜给她吃,把饭弄脏。
想到自己放在包袱里的裙子被剪烂,姜渔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新仇加旧恨,姜渔眸光中火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比周桂高一些,站起来眼睛往下撇,就有一种俯视凌人的感觉。
“你以为我是泥人,任你随便捏搓是吧?”
“哎,姜渔我都道歉了,都说了只是不小心的。”周桂没想到姜渔会突然发力,笑僵硬在脸上,忙退了一步打哈哈,“你不会这么计较吧?”
休息时间,还在食堂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地,但还是有几个在,看到两人气氛古怪的站着,谁都能意识到两人间肯定有问题。
“怎么了?”正巧阿红也在,凑近了问姜渔。周桂左右也有熟悉的人来同问。
“阿桂,你还没回去啊?”
“她找你茬啦?”
“找茬?”姜渔冷笑一声,质问:“你敢不敢承认到底是谁在找谁茬?”
“敢不敢承认,是谁偷我的银元,将我的晾晒的被单搞丢,裙子用剪刀剪烂......
“一直在搞这些小动作的是谁?我想你心里清楚!”
周桂在外人面前怎么会承认,只会装无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为自己叫屈道:
“天啊,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要给我泼脏水是吧!?”周桂激动地反问,“谁知道你那些事儿谁做的,宿舍里8个人,你有证据就是我做的吗?怀疑到我头上来”周桂越说越气愤,“我还说是你自己做的呢?”
“诶,你这人也太搞笑了,你是在说是我们姜渔自己把自己的裙子剪破栽赃你吗?”阿红耸了下肩,无语道:“大姐,你有什么值得人去栽赃你啊?你也是优秀之星?”
“谁是你大姐!?你哪冒出来的?怎么说话的你!”
没想到姜渔还有个嘴厉害的帮手,周桂气得胸脯起伏,一时气都不顺了。
“我看到了,阿桂不小心脚滑把汤撒在了她饭碗里。可阿桂都已经道了歉了,都说了自己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女子一直在这里不依不饶的。”
“不小心,呵”姜渔扯了下嘴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被污染的冷掉的残羹冷炙倒扣在阿桂的头上,汤水剩饭顺着阿桂的头发往下掉,辣椒水不设防的跑进眼里,痛的阿桂尖叫起来。
“——啊!我的眼睛”
“快!快拿张帕子给我。辣椒水进眼睛了。”
“哎呀,姜渔打人了!快去叫管事来”
“厂里禁止职工打架斗殴不团结的!”
“那厂里肯定也不允许随意毁坏别人东西的吧。”姜渔这个时候倒很淡定,她说,“那就叫管事来,让他来评评理。”
管事的很快的就过来了,听了两方的说辞,只问了姜渔一句,“你说周桂偷你的银元,有证据吗?”
“我、除了她还有谁”
“那你说裙子被周桂剪烂了,有谁能为你作证吗?”
“我、我”姜渔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垂下了头。
“虽然没人为我作证,但我敢肯定是她”
看着姜渔吃瘪拿不出证据的样子,周桂捂着眼睛,小人得志的笑起来。可能是因为牵扯到眼部,又痛又烂,表情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周桂你的不小心害得姜渔午饭泡汤,这个你应该负责。还有最近的事儿,食堂有的是人有眼睛,这里我就不点了,你心里清楚。”说完,管事背着手,将头转过来,又点姜渔,“姜渔你今天做这事儿,过于冲动,让我很失望。”
“目前清楚的就是,你先动的手”
“所以姜渔,按厂里的规定,罚你将优秀之星的奖励全数退回,还有写一份检讨书,下周一当众做检讨。”管事的眼睛锐利,扫了一眼偷笑的周桂,继续,“还有周桂,你也要写检讨。不够友爱同事,也要进行自我反思。”
“我一定好好写。”周桂谄媚地笑。“今天我有错在先,你扣我饭碗的事儿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过下一次,你还能不能继续呆在这儿,这就说不清楚了。”周桂不顾狼藉,朝姜渔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满意的走了。
阿红看姜渔落下脸消沉的样子,抱住姜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往好了想,经过这次,她知道你有脾气了,就不敢再这么嚣张的找你麻烦了。”
“阿红,谢谢你。”姜渔抬手,轻轻回应。“谢谢你还站在我身边,相信我。”
“对了,姜渔,你还有钱吗?”阿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想再向你借点,可以吗?”
“反正我吃住在厂里暂时也用不着,你父亲急病,用得急,我当然要借给你。”
“姜渔,你可太好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幸运。谢谢!我一定会早点还给你的。”
姜渔嘴里发苦,但还是极力扯出一个笑容,宽慰阿红,叫她不要急,先要紧给自己父亲治病。
此次风波后,姜渔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周桂依然有小动作,在她检讨后,撒布她不好相处,人品很差的谣言,攒动别人一起孤立她。但这些毕竟是背地里搞得风言风语,不上台面和姜渔闹,姜渔也懒得理她。
她只要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同事之间也不需要有多深的交集,反正朋友的话,她有阿红就够了。
姜渔就这样,兢兢业业地过了半年,年底他们厂有半个月的长假,选择不休假的过节期间会有三倍的工资。很多人选择不放假,也有很多人选择拿着一年存下的积蓄,欢欢喜喜的回家和亲人团聚。
饶是姜渔这种淡淡的人,也为大家欢欣雀跃的气氛所感染,于是她也做出了个决定,休假拿着钱,回蜈尾岛找寒烬。
她想告诉寒烬,自己现在也能找钱养活自己了。她这半年工作挣得钱,她一分没花。他现在没有钱的话也没关系,蜈尾岛上所有的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也没关系,他们可以一起到澜城,到永利厂,他们一起勤奋工作,一定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姜渔的钱大部分都在阿红那里,这她也要用钱了,也是时候问阿红,把钱还给自己了。
一路上姜渔一直都在想措辞,如何含蓄的向阿红开口。阿红家,姜渔是去过的,所以她能自己找到路。路过阿红家院墙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阿红,还有她哥哥阿伟。姜渔本想喊一声,却听见阿强的声音清晰钻进她耳朵里:“那丫头傻乎乎的,你叫她借钱她就借,下次你再骗她去贷个款,贷个大点的,我们就有钱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姜渔也没傻到这个地步”
是阿红的声音。她听见阿红拿她给自己哥哥开玩笑,“要不,你就别惦记阿梅了,阿梅又要住大房子又要钱的,要求可多。你看姜渔就很好,人长得好看又傻,我跟你把她骗来,你趁机迷了她,把她强占了,她事后就算再不服气,也是你的女人了。这不用花一分钱的,你看我给你出的主意可够好?”
“够好,够好!”阿伟听了拍掌称赞,“不愧是我的好妹妹,哥就等你把她给我弄过来哈哈”
风忽然变得很冷,吹得姜渔耳朵发疼。她想起上周阿红还抱着她说“姜渔,你来我们家过年吧。我弄的年饭可好吃了。”
一切,一切就像是个笑话。而她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墙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姜渔慢慢后退,手心被自己攥的湿漉漉的。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姜渔站在巷口,看着阿红家亮起的灯,忽然觉得那光刺得眼睛疼。
今天也是棒棒的一天!请称赞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谁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