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侯府后院,青红交织,微凉微暗。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苏云第一时间是来后院透气,总算不用闷在小屋子里了。
清凉的味道,寂寞的景,看得她思绪万千。
五姐姐走了,空荡荡的侯府像是个巨大的囚牢。而她还被禁足,不准出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走呢?
她才十八岁,如此美好年华,要在这里待到年老色衰吗?
若是有五姐姐的福气,可以遇到一个敢带着她离开的人,那该多好。
苏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小步走着,往院里的中庭走去。
刚到,前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不知道是谁,声音很熟悉。走进一看,原来是周霖和那几位夫人在踢毽子。
那鸡毛毽子,蹦蹦跳跳地磕在周霖的膝盖上,又弹到了穿着一身便装的二夫人那,在那一拐又到了三夫人的肩膀那,接住一顶便到了四夫人那里,四夫人脚尖一蹦,却是没接住,输了。
三夫人哈哈一笑,“四妹妹,这轮你输了。回头记得给我和二姐送礼物。”
四夫人输了也不懊恼,爽快一笑,“自然记得,来,再来一轮。”
这时,周霖突然回头张望,撞上了苏云的目光。他停住,手中的毽子拿着没动,那几位夫人也看向了她。
苏云有点羞愧,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他人的地盘,还惊扰到别人的游戏了。
或许今日不适合来这里。她想着,准备转身。
“啪。”方才还在周霖手里的毽子此刻正落在苏云的脚边。
他想干什么?苏云不解地回头,看向周霖。她依稀记得,受罚的那晚是他给自己上药,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来她的院子。
还以为他又出去了,现在才知道他原来在这里。
“过来一起?”
苏云对他的邀请不感兴趣,捡起毽子还过去,说:“我不会玩这个,免得扫了大家的兴,我还是去那边看花吧。”
“秋日里哪有什么花可赏?”周霖眉毛稍稍一挑,有些意外,还是第一次听秋日里赏花。
“那我看叶子好了——告辞了。”害怕再待久一点就走不了了,她连忙辞别。
转身离开,正走了几步,后边却跟着一个沉稳的脚步。
苏云回头,果然看见了周霖,他悠悠然地,离她十步之远。
“侯爷,你跟着我做什么?”
“和你一样,赏叶。”
苏云语塞。这个人老是让人捉摸不透,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我很快就回院了。想起来今日的书还没看完,想回去看。侯爷不如请二夫人或者三夫人,又或者四夫人陪你逛院子?”苏云陪着笑脸,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周霖在这里,怎么敢随心所欲。
“那我送你回去。”
她再次无语。
好,她就先回去,再偷偷溜出来,那就可以甩开他了。
苏云笑着,快步走回了小院,而周霖也一直不紧不慢地,离她十步之远。
终于回到了小院。
她在院里陪小珠聊了一会天,想着应该走了吧。于是,正准备继续逛院子。
这时,身后那熟悉的脚步还是响起了。
她不解地回头,周霖想做什么?
他浅浅一笑,似乎在说,“你继续好了,不用管我。”
苏云是没耐心了,她今天就是想逛院子。
不管身后的人,苏云慢慢地欣赏刚刚还没到过的地方,仿佛身后那人不在。
秋日的院里,明亮的花少见,暗沉红艳的倒是随处可见。
苏云一片一片地看过去,感受那些花,那些树的感情,和她一样,都是一些困于牢笼的无辜者。
只是,周霖为什么跟着她?苏云还是不解。
而身后,那沉稳的脚步一直不紧不慢地,陪着她。
——
十月伊始,周霖又要去战场了。
听说去的是西北那边,已经是最后一场战。平息完这次的叛乱,周霖就不用常年在外了。
出发前夕,二夫人照常地办了饺子宴。
饺子宴一如往常般喜庆,只是,五姐姐不在。苏云觉得有些落寞,盘中的七个饺子美美地躺着,却吸引不了她。
每次的饺子宴,在吃之前会有一个仪式。
每人盘中有七个饺子,各有一个硬币,可以自由跟别人互换饺子。这样,每个盘中的硬币就是不一样了。最后看谁的硬币多,谁就是当日的“福星”,要给一家之主——周霖准备一个特别的礼物,他会带去战场。
这个仪式是周霖很久之前要求的,一直都延续着。他似乎很喜欢,家中和睦喜庆的感觉。府内总有各种仪式,大多是他提出来的。
苏云等着别人过来和她换饺子,然而,那三位夫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互换了一轮又一轮,却每一个人过来和她换。
估计,她们还记恨她吧,毕竟上回为了救五姐姐,可得罪了不少人。
她默不吭声,算了,不换就不换,她才不稀罕。
当筷子正夹住一个饺子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抽走了面前的盘子。然后又推了一盘饺子过来。
是周霖。
侧头望去,只见周霖端着她的那盘饺子,用筷子把每个都戳了一下,然后又夺了她刚才夹中的饺子。
之后,他发现了——七个饺子都没有硬币。
周霖脸上一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位夫人。
见状,三位夫人知道他不悦了。
“谁做的?”他鲜少地带着浓重的怒气。
被吓住的三位夫人,低头不作声。
“不说就是都有份了?好,那便一起罚。”
“侯爷,”二夫人起身,重重地跪下,眼中含泪,“是我做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苏云犯了这么大的错,侯爷就这样放过她,还对她这么偏袒。我不服。”
周霖冷冷看着,随后道:“那便是你破坏规矩的理由?你知道我最讨厌是什么?”
“知道,侯爷最恨家中不和。”
“既然知道,你还犯?难道你也想被打三十大板?”
“倘若侯爷也亲自给我上药,我愿意受三十大板。”浓重的酸味袭上心头,她今日才发觉,原来自己如此在意。
沉默。
满座没人说话。
看着独自摸着眼泪的二夫人,周霖的怒气消了不少,他还是不够妥当。
“起来吧,你的膝盖有旧疾,当心又犯了。”周霖的语气柔和了,“下不为例。”
二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只是心中不甘,却无法再说了。
“谢侯爷。”
“你们嫁入侯府,便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希望看到亲人离心,你们都明白了没?”
其他夫人听了,都沉思了片刻。
苏云诧异,堂堂战神竟然会说这番话。亲人?话说也是,从来没见过侯爷的亲人,也没听他聊起过。侯府中也没人提过。不知道是否有什么隐情。
“是,明白了,侯爷。”二夫人回答。
其余人也都纷纷表态。
苏云也明白地点点头。
一晚上的波澜终于过去,苏云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福星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