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结，黎书柠几步走到大门旁边按空调开关，妄想用冷气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她背对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闷：“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秘书，提到你......应该挺正常的吧？”
黎书柠觉得自己刚才的解释充分又合理，可回过头，裴淮远靠着岛台，眼神似乎微微眯着，表情根本不信。
黎书柠左右环顾，最后把手伸出来，其实干干净净，但她随意找个借口离开，“我......去洗个手。”
客厅的空调冷气很快蔓延到每一寸，黎书柠洗手的时候听到裴淮远在客厅咳嗽了两声，又想到他昨晚孤零零在沙发上窝着，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她洗手走出去，看见裴淮远立在阳台，正朝楼下看。
“裴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裴淮远回头，示意她过来，眼神瞥着楼下说：“他没走。”
黎书柠快步走来，看见刚刚公寓大门的位置，傅庭站在原地，不知正跟谁打电话。
黎书柠撇嘴，不在意道：“他住门口都行。”
裴淮远转身望着她，说：“不安全。”
“我这房子还有半年租约的，再说了您看我这东西，”客厅里摆的很满，各种摆件、玩偶、还有很多没叠起来的衣服，黎书柠道：“我想想搬家就很头疼。”
“他那样的人，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裴淮远再次重复：“搬走。”
黎书柠叹了口气，因为惹上这桩事而感到厌烦，转了一圈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说：“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搬家。”
“我让苏诚给你假。”
“算了，我休息三天，就会跟不上总裁办的工作进度，”黎书柠调出一个自己常看的美剧，说：“下个月的工作安排更紧张，我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影响工作。”
“你应该跟他们学学，不用把工作当成第一位。”
闻言黎书柠忽然眯着眼睛笑了，从客厅桌子上拿过来一个橘子，随手撕开橘子皮，说：“裴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太合适吧。”
“实话。”
楼下的傅庭举着手机上了一辆出租车，裴淮远这才从阳台走过来，直接坐到沙发上，电视上的美剧连字幕都没有，黎书柠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伸过来一只胳膊，手上还有半个带着皮的橘子。
裴淮远很少吃带酸口的水果，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接，黎书柠坚持说：“你尝尝，这是我爸爸自己种的，很甜。”
他接过来，撕了一瓣放进嘴里，九分甜一分酸，汁水充盈，确实味道还不错。
这倒是让裴淮远想起黎书柠刚到极象那会儿，有一次苏诚发下午茶，总裁办、几个事业群总监和部门经理每人一箱橘子，似乎就是这种品种。
“好像以前吃过？”他随口说。
“对啊，前年滞销，都卖不出去，”黎书柠偏过头笑道：“还是苏特助慷慨，用市面上的最高价买了很多。”
“今年呢，卖的怎么样？”
没想到裴淮远还关心这种市场行情，黎书柠就说：“去年我爸就和别人一起合伙了，从网上卖，雇了很多临时工，连我回家都要被拉着做壮丁。”
本来在裴淮远的印象里，黎书柠口中所说的种橘子，就跟北方这边种苹果一样，包一片地，然后圈起来。不过听黎书柠这么说，貌似工程很大。
于是他问：“很多吗？”
“四五个山头吧。”
“......”
裴淮远的落在黎书柠身上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倒是知道黎书柠家里是种水果，但是没想到种了几个山头的橘子，怪不得要雇人帮忙。
这时候桌上黎书柠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苏诚”，这个时候多半是工作，黎书柠马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把电视暂停，这才接电话。
“苏特助。”
“书柠，裴董提前回国了，刚给我打电话，说要去万华今天办的那个酒会，让裴总也去。但是我现在人在广州回不去，你今天如果不忙，陪着裴总去一趟行吗？”
“哦，”黎书柠看了眼旁边正撕橘子瓣上白丝的裴淮远，说：“好，那需要我去接裴董吗？”
“不用，有司机带他过去。”
“好。”
黎书柠挂了电话，这才跟裴淮远说：“董事长回国了。”
裴淮远跟他爷爷的关系很微妙，两人之间交流很少，大多数都是通过底下的员工给对方传递信息。
黎书柠说着站起来，准备去柜子找衣服，说：“我先收拾一下，送您回别墅换衣服，裴董说晚上去万华集团的酒会。”
“......”裴淮远很不满意自己的双休日被打扰，他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但是他很少直接反驳自己的爷爷，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黎书柠从柜子里拖出来一条晚礼服，换好之后，用自己练就的快速化妆手艺迅速捯饬了自己一遍，准备去卷头发。
路过客厅的时候，裴淮远还在看电视，没有半点等烦了的意思。
黎书柠卷好头发，换了个包，看见沙发上，裴淮远自己又剥了个橘子，橘子皮放在桌上。
她说：“裴总，我收拾好了。”
裴淮远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起身走过来，黎书柠打开柜门，看见那双银色碎钻高跟鞋，直接拿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又拿起来一双黑色高跟鞋，正好和自己身上的浅紫色的礼服相配。
这条礼服还是和江知一块买的，极象的工作免不了要出入各种高端场合，有时候来不及租，就会有几件应急的。
这种鱼尾抹胸修身的款式，穿上确实很勾勒曲线，裙身铺满了立体手工花朵和轻盈羽毛，颜色也衬得黎书柠很有气色，可是裙摆太宽，有些不太好弯腰。
她扶着柜面去穿高跟鞋，连着两次裙摆都把高跟鞋拨倒，黎书柠捂着胸口正要下蹲，旁边换好鞋的裴淮远忽然蹲下来。
这动作吓了黎书柠一跳，连忙说：“不用裴总，我自己......”
裴淮远把高跟鞋摆正，轻轻扶着黎书柠的脚踝，很快穿好。
黎书柠的话噎在嘴边，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谢谢。”
后续还是裴淮远开车回了他的住处，他上楼换衣服，司机接替他的位置，黎书柠才松了口气。
她平常自己都很少握自己的脚踝，没想到被别人捏着竟然是这种感觉。有些麻还有些痒，感觉半个身子都不能动僵硬住。
她胡思乱想，莫名又想起在酒店那个晚上，她好像哀求了裴淮远很久，但不是拒绝，而是要快要慢，各种要求和命令。
后来裴淮远烦了，握着她的脚踝不让她动。
她缓缓抿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劝自己那都是喝醉了引起的，根本不是真实的自己。
好在有司机在，裴淮远回来之后恢复了平常工作冷漠的模样，没再多说话。
酒会在万华集团自己的酒店顶层，万华集团是做旅游业出身的，掌权人许建华大约五十多，和裴淮远也算忘年交了。
大厅里摆了几排长桌，上面摆着琳琅食点，最中间的高圆桌上放了各式洋酒和红酒。但是座位很少，大多数人都站着交谈。
穿过大厅，黎书柠跟着裴淮远直接进了跃层的一个包厢。
许建华作为东家，自然坐在沙发最中间，旁边坐着裴淮远的爷爷，裴照庆。
许建华笑呵呵地说：“得有一个多月看不见阿远了。”
裴淮远随手解开西装扣子，有人给他让座，她也就坐到了许建华的另一面，寒暄说：“上次秦家座谈会您没来。”
这个包厢里坐的都是熟人，许建华说话倒是直白，道：“我懒得见国企的人，还要应付，就打发副总去了。”
这时裴淮远才望向裴照庆，十分客气但明显疏离地说：“爷爷。”
裴照庆没回应他，却看向和裴淮远一起来的黎书柠，有些不悦，说：“阿城呢？”
黎书柠立刻上前，弯腰给裴照庆和许建华倒茶，说：“裴董，苏特助在广州出差。”
裴照庆鼻孔朝天，没跟黎书柠说话。黎书柠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更甚至她觉得裴照庆这样才符合她对有钱人的印象，尾巴高高翘着，目中无人、不正眼看人。
许建华见过黎书柠很多次，他这人对谁都和气，抬手示意茶的高度可以了。
黎书柠又拿过一个茶杯，准备给裴淮远倒上，但裴淮远先一步拿过茶壶，给自己随手倒上了茶。黎书柠就收回手，站到了一旁。
许建华目光从黎书柠身上落到茶壶，很快收回，笑着说：“阿远，听说你前些日子喝酒进医院了，喝点茶好，等周一我让助理给你送点好茶到你办公室，咱们中国人还是喝茶好，我就喝不惯咖啡，跟药汤似的。”
裴淮远并未推辞，说：“那谢谢您了。”
裴照庆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裴淮远自己倒茶的动作，他严肃的时候其实有些吓人，板着脸对黎书柠说：“你出去吧。”
“好的。”
黎书柠巴不得出去，就不用自己伺候这帮人了，于是提着裙摆走出去。
刚出门，黎书柠就看见一个混血长相、十分抓眼的美女，穿着一身高定礼服，从电梯走出来，身边围了几个人哄着跟着说话。
黎书柠立刻让开门口的位置，退到一旁，看见裴照庆的助理黄钰谄媚地跟那个美女说：“裴总就在里头。”
里头的人打开门，那人走进去，但是跟着女人几个人有两个留下来，没过几分钟，黄钰也点头哈腰退出来。
她的职务其实是独立于集团之外的，黎书柠见过的次数不多，但还是恭敬打招呼，“黄助理。”
“黎秘书，好久不见了。”黄钰靠着墙，有些疑惑地问：“苏特助呢？”
“他在广州出差。”
“怪不得，”黄钰恍然，说：“我就说这种场合怎么都不合适你来。”
“......”黎书柠好奇心不强，她没接话，适不适合她来也不是面前的人说了算的。
黄钰却没觉得尴尬，凑过来说：“我问你个事，裴总......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交女朋友？”
不知道她这话是自己问，还是裴照庆想知道的，于是黎书柠说：“裴总的私人生活，我不太知道。”
“哎呀，你们几个天天围着裴总转，再说，咱们都是女人，老板身边出现个女的，那还不是很敏感吗？”
黎书柠笑了笑，面不改色说：“您真懂女人。”
“那是。”黄钰完全没听出来黎书柠话里的弦外之音，继续说：“我这趟陪着董事长跑到英国，那打听裴总的人可多了去了。”
听见这话，黎书柠说：“是嘛，那董事长可又要操心裴总的婚事了。”
“可不嘛，要不能把西娅小姐从伦敦......”
黄钰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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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