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对于裴淮远来说简单得很,他把链接发给苏诚,让他处理掉。两人落座后,还没上菜,那条视频就已经删除了。
黎书柠知恩图报,说:“我欠你个人情。”
裴淮远用湿巾擦手,抬头问她:“怎么报答。”
“......我工资你是知道的,”黎书柠抿唇,看着服务生端上来一盘炙烤猪颈肉,她对服务生说完谢谢,才接着说:“再说,你还收了我两条领带呢。”
裴淮远对那两条领带的确满意,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后来实在太尴尬,黎书柠拿手机放海绵宝宝,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好在缓解了一些气氛。
其实黎书柠这是随便放的,但是裴淮远居然看得津津有味,快吃完的时候还说:“这粉色的海星有点傻。”
“你小时候没有......”黎书柠刚想说你小时候没有看过吗,可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继续吃饭。
裴淮远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并未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还很好心的说:“没事。”
黎书柠抬头笑笑,说:“抱歉。”
裴淮远拿起旁边的公筷给黎书柠夹菜,表示自己不介意。
好在这顿饭很快结束,黎书柠正在想裴淮远会不会好心把自己送回家的时候,裴淮远自己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扫了眼早就停了筷子的黎书柠。
“吃完了?”
“吃完了,”黎书柠说:“裴总,您能顺路送我吗?我开车也行。”
她正要去拿自己的包,裴淮远先一步拿起来,径直去前台结账,虽然没说话,但动作是同意顺路载她一程。
周末的商场堵车严重,黎书柠就提议她开车,但是裴淮远没应,自己坐到驾驶座。黎书柠又不能坐后面拿他当司机,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
光是从停车场开出去就花了半个小时,黎书柠随手按开了财经新闻,好让空荡的车里多点细碎气息,过了没几分钟,黎书柠手机来了一连串微信,她打开手机,看见崔宁给自己发了好多男人的图片。
崔宁:【图片xN】
崔宁:【你挑一个,国庆节回来见见】
崔宁:【别学你姐姐找不靠谱的男人】
崔宁:【傅庭是个渣男,妈妈给你介绍的这几个人都很好】
要以前黎书柠可能还会认真看看,可现在她确实是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心思,于是随手翻了翻,不太感兴趣。
恰好车辆右转,裴淮远侧头去看后视镜,目光幽幽,似有若无落在她手机上的男人照片,忽然皱眉。
他那眼神实在太显眼,让黎书柠都注意到了,她抬眼望过去,立刻随手锁屏,轻声道:“相亲的。”
裴淮远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次氛围明显没来的时候那么融洽,黎书柠不想自找没趣,也没说话,可看着裴淮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车前她还是忍不住问。
“裴总,您怎么了?”
裴淮远扶着方向盘,微微转头,垂眸冷声道:“下车。”
黎书柠抿唇,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裴淮远的脾气,但今天他心情一直不错,突然生气她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说:“再见。”
她手指扣到车门把手,还没打开,忽然晃见公寓门口站了个男人,她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她左手被裴淮远紧紧攥住,黎书柠抬头望过去,裴淮远抬手从她肩膀上拿走了什么,说:“有东西。”
两人距离很近,黎书柠本来挂在耳后的发丝垂落,她心里忽然慌张起来,连放开裴淮远的手都忘记了,双眼躲闪着裴淮远投下来的目光,说:“什么东西。”
“没看清。”裴淮远松开她的手,重新坐正,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我走了,”黎书柠打开车门,回头说:“您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嗯。”
外面还是热的让人喘不过气,黎书柠把发丝别到耳后,轻轻关上了车门,很快身后响起车驶离的动静。
她从包里找出来门禁卡,还没走两步,看见公寓大门门口的人忽然愣住,唇角带的笑意瞬间落下。
她走上去,冷着脸说:“有事吗?”
傅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应当是等了很久,手里拿着一瓶喝了半瓶的矿泉水,但鼻尖还是有汗,脸色有些被热红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黎书柠,她今天本来的计划是醒了就回家,所以穿的很简单,头发蓬松顺直,一点妆都没画,川渝人天生皮肤就很好,说话的时候梨涡若隐若现,精致的不像话。
见他不说话,黎书柠没了耐心,要刷门禁进门。
“书柠,”傅庭有些着急,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动作,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你知道咱们无依无靠的,在北京扎根多不容易,胡姐她在北京二十多年了,有她的人脉,我们可以走的更远,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
“......”黎书柠冷笑一声,说:“关我什么事?”
“胡姐她已经结婚了,”傅庭说完,有些尴尬地说:“我是觉得你和我都是小地方来的,留在北京不容易,而且胡姐她都在北京买房了......”
黎书柠没耐心听他继续说,打断道:“你们的工资虽然不公开,但是也能猜出来大概,她工作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在北京买得起房子?你可以为你的投机取巧找借口,请别带上我。”
一听这话,傅庭忽然急了,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刻薄鄙夷:“我为什么找胡姐?那还不是因为你干的这个破工作,当什么秘书,听着就跟小三似的。还有,你天天都把那个裴总挂在嘴边,人家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你看他长得那个样子,不一定有多少个情人呢,你在他面前根本......”
他的话刺耳且污蔑性极强,字字句句肮脏狭隘,黎书柠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没有等傅庭说完话,手臂骤然抬起。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直接打断了傅庭的话,黎书柠气得手指尖都在发抖。
她怒道:“傅庭,我告诉你,你有今天完全是你自己作践你自己,你认不清自己,还恶意揣度别人,我那几张照片已经够对你手下留情了。”
傅庭陡然抬手,狠狠推在黎书柠的肩头。
黎书柠有些站不稳,踉跄一步,刚想说什么,一条手臂忽然伸到自己身前,直接隔开了傅庭的动作。
然后裴淮远长腿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挡住黎书柠,阴影落下来,隔绝了周遭燥热的空气,也挡住了傅庭的那些恶语。
黎书柠身上的闷热感立刻消了大半。
傅庭一愣:“裴、裴总?”
裴淮远垂眼,淡然道:“认识我就行。”
傅庭眼睛略显慌乱,看了看黎书柠,又把视线落在裴淮远脸上。
实际上他刚才等着的时候就隐约透过车窗看见了裴淮远,但是他估摸着自己是认错了,裴淮远怎么可能亲自开车送黎书柠回来。
可现在看这画面,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他挣扎几分,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公寓的门禁从里面打开,有几个人有说有笑走出来,直接打断了三人之间的僵持。
裴淮远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傅庭多说话,在他看来,今日他找到黎书柠,完全是垂死挣扎、不死心而已。
那几张照片虽然影响不太大,但国企一向注重员工的人品,你若不把脏事放在明面上,我网开一面,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你被人爆出来,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不过这个男人也的确想的挺好,一边和上司攀关系借着人脉往上爬,一边又无法放弃年轻漂亮高薪的女朋友,在两边周旋着,想双收好处。
黎书柠这时忽然抬手,扯了扯裴淮远的衣角,说:“走吧。”
她这个动作引起裴淮远极大的满足,他目光从傅庭身上转移,回身应答:“嗯。”
门还没关,但黎书柠下意识还是刷了一下门禁卡,仅供行人走过的小门开着,两人先后走进去。
这栋公寓住的年轻人很多,周末都结伴出来玩,有两个小姑娘对着裴淮远的背影窃窃私语,黎书柠看见后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崭新的口罩,说:“裴总,你还是先戴上。”
裴淮远拿在手里,却没戴口罩,等电梯到了,里面的人一窝蜂走出来,两人上了电梯,黎书柠刷卡,电梯自动定位到21楼,门缓慢合上。
黎书柠忍不住,回头有些埋怨地说:“你怎么没走?”
“......”裴淮远觉得她像个白眼狼。
他不说话,黎书柠继续说:“就算你没走,你也不能站出来啊,傅庭他认识你,要是跟别人说你我之间有什么,根本没法解释。”
裴淮远右手放在裤兜里,说:“你良心呢?”
黎书柠没好气道:“多着呢。”
裴淮远眼神瞥向一边,语气平淡,但实在掩饰不住有落寞透出来:“这么怕跟我扯上关系。”
这时黎书柠忽然转身,诧异地看着他,说:“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连累你,也会给极象带来负面影响。你那么注意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公共场合连基本礼仪都和异性保持分寸,让人说你我的闲话,你会不高兴的。”
本来要走的裴淮远此时莫名其妙又上楼了,电梯开门后左手边就是黎书柠的小公寓,她又回头说:“您先在我家呆一会儿吧,等他走了你再走。或者我送您也行。”
房子户型一览无余,开门右手边是一个很小但布置温馨的客厅,连着厨房和岛台餐桌,正对着大门的洗手台,右边是卫浴一体,左边应该就是卧室了。
黎书柠蹲下找出来一双男士拖鞋,应该很久没人穿过了,袋子上有些灰尘,她说:“这是我爸来北京看我,我给他买的,你别嫌弃。”
“挺好的。”
黑色的塑料拖鞋上有个红色小猫,裴淮远穿上往里走,简单参观了一下,目光落在岛台上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过年的时候,总裁办去长白山团建,因为是自愿的,所以去的人不多,在回程的最后一天,裴淮远才赶到,和大家拍了一张合影。
黎书柠站在第一排侧面,斜后方就是裴淮远。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在一众合影中脱颖而出,清秀姿丽。
而相框后面放了三四种不同牌子的褪黑素,裴淮远眸光忽然黯淡。
黎书柠记得上次她爸爸来的时候带过来一罐茶叶,翻箱倒柜半天都没找出来,于是从冰箱拿出来自己平常喝的橙汁给裴淮远。
“喝这个行吗?”
“黎书柠。”
裴淮远忽然唤她的全名,转身过来,伸手接橙汁的时候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说:“你的前男友说,你天天把我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