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掏出手机，把“唐店长”三个字按上。
“报个号码，方便联系。”
“实在不好意思，咱这行有些忌讳，不咋用现代科技和通讯。”唐则天从轻巧一个转身从栏杆上翻下，她看到门已经从内打开，林静悄悄地溜出来了。
“李sir，接着！”唐则天随手从自己脖子上的串珠上扯下一枚吊坠，扔到李鸣怀里。李鸣只感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怀里乱跳，双手往内掏了半天才抓出来，手心中是一枚光滑的椭圆形物件。
“咋用啊这玩意！”
“通心石！心里默念名字，摸一摸就接通了！再会！”再一抬眼，唐则天已经没影了。
“切。”李鸣掂量了下还挺有分量，顶着那俩灰紫色的眼圈略显疲惫，眼底透着一股阴沉。
“活着真是什么都见识到了。”
穿过街道和居民区，唐则天跟着林静走进了一个隐藏在老旧居民区的小公园里。地面铺着鹅卵石小路，她看着林静幻化出具象的双脚，一点点碾压在地面上。
“这是我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来玩的地方，长大后每当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有一次，忘了是发生了什么，放学后我哭着从学校跑出来躲在这。”林静驻足在一个黄色的跷跷板前，像是透过这些看着过去的自己，“我想着，他们如果真的爱我，真的担心我，一定会找到我的，所以我躲在最里面的石头，一直到天黑。”
“都过去了，你该向前看了。”唐则天并不喜欢这种怀念过去却无力悔改的感觉。
“你想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你父母那边还有李鸣sir在照看也不会受太大罪，至于那男的，他的杀人之罪自会有人审判，最后一刻就好好道别吧，别自暴自弃啊影响多不好。”唐则天不是安慰别人的料，她悠哉地靠在健身器材上，困妖镜在手中把玩着揉捏。像林静这样堕入鬼道的灵魂是有一定危害性的，要是她在这死寂，类似于一枚巨臭无比的臭气弹自爆，能污染这周围的植被和人都不得安生，霉运连连。
“……但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把天上的星星数完了，月亮升起来了，我才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小名。”林静旁若无人一样继续诉说着，脸上泛着泪光。
“静静，我叫静静。”
“他们叫了好多人出来找我，好多人，灯光把整条街道都照亮了。先找到我的是我的班主任，她说我爸妈看我很久没回家，打电话问学校也不知道，组织了邻居和学校老师出来一起找。”
“真好啊，我被找到了。”
正午的太阳灼烧着地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林静脸上，她变得越来越虚幻，难以维持人形了。
“现在……却找不到了……”
唐则天将困妖镜收起来，最后的一刻，林静的眼泪也消失在了光束里，消散的样子比起逝去，更像是在光中重生。
世界的规则是不讲道理的，生与死的界限不能跨越，彼此不能相见。
唐则天双手插着兜，低头苦笑。是最近太累了么，好久未曾这么伤感了。
她驻足了许久，绕着这个小花园转了转。野蛮的植被未被人打理，自由地攀附在老旧生锈的健身器材和房屋墙壁上，虽然是在居民区内，这里也显得荒芜。也许是人长大了便会离开，老了便会死去，旧地不再重游。
她随手摘了一根草丛中的狗尾巴草，摇晃着准备离开，花园入口处传来细碎的声音。
“确认了，已经处理掉了。”一个穿着黑色松垮上衣，紧身牛仔裤、上嘴唇打着唇钉的男人站在花园前打电话。他的头发长得炸毛，把上半张脸全遮住了看不真切。
“那家伙下手不干净，庭审上那警察拿出来一堆证据怎么搞？幸好死了不然还得封口。”
“……”
“对，是的确认的，死的透透的，身上估计十几道刀口子吧。”
“……”
“……那就看阴官怎么判……阳官没来，林静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好我会继续盯着的。”
电话戛然而止，那个男人举着手机给花园拍了个照片，转身走了几步后不见踪影。
唐则天从隐蔽处缓缓走出，阴沉着脸思索着。
几天后，李鸣在林静父母入狱前最后见了一面。他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双手拷着锁链，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姨，今年的墓我会去扫的，你们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到的么？”
林静妈妈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在监狱里，她温柔着笑着看着李鸣。
“倒也不用，我们每天都会跟静静说话，虽然不知道她还听不听得到。”
“嘶——每天？额，具体说了些啥?”如果是之前，李鸣会觉得这都是妄想和精神异常，但见识过唐则天的本事，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就是感觉她很难过，每天起来我阳台的花都潮的很，肯定是她难过到哭了。天气凉了我们还会提前给她烧点衣服。但是最近好像感觉不到了，她应该是满足了开心了哈哈哈哈。”老奶奶畅快地大笑着，眼睛里都是泪光。她强忍着抱住脸，咽了咽，将缺氧的窒息感吞了下去，又说道，“但最近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了……呜……”
黑白相间的发丝纷纷掉落，发缝发白，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李鸣知道自己说什么话都传达不到了。
他又去见了林叔叔，这个一生板正的男人哪怕入了狱身子也挺着。但他一见到李鸣，第一句话就是——
“你去见我夫人了么？她怎么样？”
“阿姨……阿姨身体状况挺好，就是想念林静学姐，有些……”失常了。
“哦，那是正常的，静静走后她时不时这样。”林叔叔倒是看得开，随后他浓眉一拧，质问道：“我让你调查的时候把我夫人摘出去，你倒好什么都上交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诶哟真是冤枉啊林叔叔~”看林叔叔精神头不错，李鸣又回到吊儿郎当的样。
“阿姨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要是只留她在外面，她能把我干掉来劫狱！她最看重你和林静学姐了。”
“哼！”林叔叔恶狠狠瞪一眼，转头闭眼不看李鸣。
李鸣叹了口气，真是摊上这家人了。
“林叔叔，林业清……”林叔叔一听到那个名字又转头瞪眼。
“哦不是刘业清，刘业清……”李鸣嘿嘿笑着，“他杀害林静学姐的案件已经板上订钉了，但您和阿姨是故意杀人，最多减缓。但您放心，我会时不时来看望，保证您和阿姨在监狱生活比和那个刘业清住在一起的时候有趣！起码我说话更好听是不是？”
“那必须的！”林叔叔终于放下防备着的手臂，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着眉，“小李啊，我想起来个事。”
“您说。”
“那个刘业清，死前说什么……他说自己是个阴角，他知道会有一劫，他好像知道我们想弄死他。”
阴角？啥玩意，听着可玄乎，难道跟唐则天那边的一路的？
“……这个事情我会调查的。”李鸣低声说道。
从监狱出来，赵元喜从一边拿着资料跳出来。他举着手里的资料袋说：“队长，你要的资料。”
李鸣刚想把烟拿出来，又放回兜里，伸手拿过却不着急看。
“谢谢，周末有空请你吃饭，去忙吧。”
等到赵元喜离开，他才慢慢悠悠地打开，里面是刘业清的尸检报告和相片。楼道的监控照片里一位慈祥面容的林阿姨浑身是血的举着刀站着，林叔叔站在一边淡定地打电话。
没有证据表明谁没动的手，刘业清身上多处伤口，没有明显反抗的痕迹，血液也检测不出安眠药等药物。这把刀是一直放在厨房的杀鱼刀，这个家里三个人都使用过，尖锐的刀尖无数次刺破鱼肚，这次却落到了人身上。
真相是什么？死者和凶手知道，但没人愿意说了。
李鸣将资料塞入包内，扔进车里，开到一个人烟稀少的路边停下。他拉开外套拉链掏出那颗圆润润的通心石，摸了几下。
“喂谁啊？”一个粗狂低沉的声音从通心石中传来，像个地府爬出来提刀的恶鬼。李鸣吓得抖了下差点没握住。
“……喂？你好，听得到么？我找唐则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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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