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许恩河接到了秦慧怜的视频通话，六小时的时差使远在那旁的意大利依然被阳光普照。
秦慧怜先反转摄像头，给许恩河看了看周边的景，语气温和道：“佛罗伦萨的景色依旧很美，说起来你成年以后还没来过，等你有时间了可以来长住一段时间。”
“好。”许恩河趴在床上懒洋洋道。
秦慧怜转回摄像头，镜头重新对准她化了淡妆的脸，气色看上去比上一次要好很多。
“回国后一切顺利吗？”
许恩河摇摇头：“不清楚，还没有开始实习。”
秦慧怜摩挲着手指，带着商讨的语气说：“关于实习，我和你父亲打算让你去承温集团底层。你的样貌和身份没有在网上透露过，正好可以和同期实习生一起历练历练，你觉得呢？”
许恩河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他点头应下，“我觉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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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
许恩河迈进了车库，看着那数不清的超跑。
柯尼塞格、帕加尼、布加迪、兰博基尼等等。
走了良久，他站在了那一排法拉利面前，这是他最喜欢的车种。
越过具有收藏价值的古董车型，他选择十八岁生日时许江送的那一辆时，但还没来得及坐进去，他的视线就不自主的扫向了旁边那辆车。
这是什么？
一辆出租模样的车，他怎么不记得他的车库里还有这么一辆车？
许恩河捏着下巴思考。
忽然许方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他笑着挥挥手：“哥，早上好啊。”
早上挺好，但见着你就不太好了。
许恩河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啧”了一声，忽然感觉不太对……
“这是我的车库，你特么怎么进来的？”
许方舟小心翼翼解释道：“我刚学出驾照的时候，爸说你不在家，你车库里的跑车没人开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把我的指纹录上了。”
“不过你放心，知道这些车哥不愿意旁人碰，我一辆都没有开过！”他强调道。
但许恩河感觉快要气爆炸了。
他忍了又忍，指着门口阴戾道：“滚！”
“我会把你指纹删掉，以后不许靠近这里！听懂人话了就立马滚蛋。”
许方舟的笑容僵住了，他小声委屈道：“哥，爸爸说今天让我送你，既然以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实习，开这么好的车总归是不太好……”
他终于知道这破“出租”是怎么回事儿了，合着是这死小子停进来的啊。
“带着你的破出租一块滚蛋！”
他更生气了。
什么破车？还敢和他的超跑停一起。
“哥，那不是出租，是我买的电车，三十多万呢……”许方舟小心翼翼的解释。
许恩河：“……”
装给谁看呢？
不过，许方舟说的也有道理，实习开太好的车的确不合适。
于是，他到就近的4s店随手提了模样不显，价格低廉的新车。
是辆二百来万的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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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温集团。
公司坐落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两栋高耸的大楼之上，“承温”二字尤为醒目。
许恩河穿了身休闲装，左腕上带了块机械表，他推了推眼镜，觉得几个月的实习必定轻而易举。
同期的实习生人数不少，其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都敏行的小伙子。
他的模样憨憨的，一副经典的老好人样儿，对谁都很热情。穿着呢看似是一丝不苟，但仔细一瞅就会发现裤子早已洗到发白了。
在二人见第一面时，他就对许恩河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姓都，叫都敏行，来自河南。本科读于清华大学金融学院。”
许恩河与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许恩河，美国的留学生。”
都敏行“哇”了一声，“那你很厉害啊朋友。”
许恩河不知道回答才好，“还好吧……”
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说来也巧，两人还有些缘分，竟恰巧被安排给了一个老员工带。
老员工姓裴，叫裴景。
裴景四十出头的年纪心境堪比花甲老人，他端起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先是慢悠悠的喝一了一口，然后随后伸手一指。
“那间屋里的文件有点乱了，麻烦先去把资料整理一下吧。”他说。
许恩河：“……”
就干这？
是的。他接到的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整理文件。
原本以为这是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但当他看到那堆成山般的文件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啊？
“我的天呐……”都敏行整个人目瞪口呆，“大公司都这样吗？”
他自言自语一番，转身就投入到扎堆的文件里，开始自顾自的整理。
“……这是这么排的吗？”
他蹲在文件旁，翻着日期表继续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你先整理着，我出去一趟。”许恩河有些心烦意乱的说。
“嗯，好啊。”都敏行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许恩河坐电梯去了承温集团的顶楼天台，他掏出一支烟，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真无聊，堂堂集团公子竟然要干杂活？
他内心刚抱怨了一句，忽然，手机响了。
他没看一眼就接起，“你好，我是许恩河。”
“哥，我在看你，你这是…在偷懒吗？”声音好听又带懒散。
许方舟！
许恩河下意识四处看看，但没半点人影。
“你小子要干什么？”他皱起眉毛问。
许方舟：“哥，我在对面楼上，恰巧看到你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而已。”他笑了一声，“哥你想什么呢？”
这语气竟像是平常兄弟间的开玩笑。
但许恩河无情道：“我并不希望听到你的声音，请特么滚远点，少来烦我。”
“嘟嘟”两声，挂断了。许恩河叼着烟滑动屏幕，点击“拉黑”。
去你的问候。
在抽完第二支烟后，许恩河掐灭烟头，慢着步子回去面对那“通天”文件。
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近三分之一的文件都被整齐的摆好在了柜子里。
许恩河目瞪口呆。
这是人的效率？
都敏行正手眼并用的忙着分类，见他回来就笑着说：“来帮下忙吧，右边那一摞是我分好的，你给排序放进去就好。”
“……哦。”许恩河抱起蓝色文件夹照做。
他因为好奇而时不时的偷瞄那人，但看着的身影只有忙碌和偶尔碎碎念。
都敏行绝非常人，这是许恩河最终得出的结论。
他的办事速度与质量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原本许恩河以为至少要大半天，事实却是只过了不足三个小时就全部弄好了，他甚至顺手把地上的碎屑扫干净了。
“啊，完成！”都敏行擦了擦汗。
许恩河将最后几本文件放好，内心有点愧疚，因为自己几乎没干什么，“那个……兄弟，你真效率啊。”他真心夸赞道。
“啊？”都敏行摸摸后脑勺，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啊 。”
.
之后，裴景又分他们看了几份项目文件，一切都很顺利。
下班时，都敏行坐电梯都掐着表嫌弃又挤又慢，他转头就奔楼梯，虽然到最后和坐电梯下来的许恩河几乎同时到了一楼。
许恩河看他这样着急，没忍住拉住他问：“干什么这么急？”
“啊？”都敏行反应迟了一刻，“我得赶地铁去买菜啊，得抓紧。”
“别赶了，我送你。”许恩河挥挥车钥匙，准备做一回乐于助人的好人，也算是弥补一点自己整理文件的愧疚。
而且回去也得见着许方舟那副讨人厌的嘴脸，想想就脑袋疼。
在车里，许恩河问了他要去的菜市场后就摆弄着导航。
怎么让这玩意出声来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
哦，是这样。许恩河差点笑出声。
都敏行在副驾驶坐的板板正正，许恩河瞅了他一眼，右眉一挑不解的问道：“你干吗，当兵呢？”
都敏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不是……你这车很贵，我怕给你弄乱吗……”
很贵？
“没事，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客气。”许恩河满不在意道。
路上时，许恩河听着导航还得时不时看看路况，这地方他不常来。
“对喽，还忘了跟你讲一件事情。”忽然的，都敏行灵光一闪。
他说：“今天早上刚来那会儿有不少女职员拿你开玩笑呢，问我你是不是公司请来的大明星，我说你也是新来的实习生，她们还问我要你联系方式来着。”
闻言，许恩河面上不表，心中却笑了一声。
受女孩子欢迎这件事，被视线聚焦的主人公只需出现。
都敏行“哈哈”笑了两声，“我说我也没有。”
“那一会儿给你。”许恩河看了他一眼。
这是许恩河从来没来过的地方。一是因为好奇心，二是为了晚点回去。于是等将人送到之后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踏上的第一步，市场里的鱼腥味就准确无误的传入了许恩河的鼻腔，他脸色冷下来了，忍了又忍才没去捏住鼻子。
买菜大妈的大声吆喝还有顾客偶尔的砍价，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都敏行转身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你也要买菜啊？”
“……”许恩河愣了愣说，“我闲着也是无聊，随便看看。”
菜市场有什么好看的？没买过菜吗？
都敏行满脑子疑问。
但等买菜时，都敏行无奈之下一拍脑袋。
因为人家可能真的没买过菜。
……
“帮忙找一下菠菜呗。”都敏行提着鸡蛋和西红柿左顾右盼实在没找到要买的菠菜。
但他很快就后悔让许恩河帮忙了。
在许恩河第三次随手一指时，都敏行怀疑他是来找茬的。
“哥，大哥！这叫上海青不是菠菜。”都敏行一拍脑袋无奈道。
这翻动静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连买菜大妈都一个劲的往这边瞅。
许恩河心里生出几分尴尬，他又指向另一堆绿色的东西，“不好意思，我看错了，那个是菠菜。”
“那个是油麦菜啊。”
都敏行四处打量一圈，成功找到菠菜，他纠正说：“看，这个才叫菠菜，颜色比上海青和油麦菜都深。它的根发红，叶片是椭圆的也有尖的。”
许恩河：“……”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绿的吗？
但总归是添了乱，许恩河琢磨着把钱付了。
他指着那捆菠菜问：“多少钱？”
都敏行阻止道：“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买菜阿姨称了称，回道：“六块钱。”
六块？六块钱是什么钱？
许恩河疑问，但还是掏出了身上唯一带的黑卡，刚琢磨着能不能用时，都敏行傻眼了，“不是哥们，你拿游戏卡在菜市场刷POS机啊？”
两个人都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买菜阿姨有些看不下去：“……现金或者扫一下支付码？”
“好了，付过去了。”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许方舟又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付完，提上菠菜递给了都敏行。
许方舟速度太快，以至于都敏行都没反应过来，“那个……我还你。”
“不用。”许方舟一指许恩河，语气自然，“这是我哥。”
都敏行“啊”了一声，“你原来还有个长的那么体面的弟弟啊。”
他看了眼许方舟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怪不得哥哥什么都不懂，合着菜市场买菜这活都是弟弟干啊，怪不得呢。
他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都敏行。”
“敏行哥好。”许方舟的声音很亲切。
“……”
许恩河别过脑袋冲着这个怎么哪哪都有的弟弟翻了个白眼。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首次见面的都许二人一握手后，竟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
“敏行哥大学选的什么专业啊？
“啊？金融学啊。”
“好巧啊！我大学也准备学金融呢。”
“……”
二人的语气、神态更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点不见陌生的影子。
许恩河眼看着“离他远点”的目的没达成，憋了半肚子火，又看自己带来的人跟着他跑了，于是剩下的半个空肚子也被火气塞满了。
离开菜市场后，许恩河琢磨着快跑几步先走为敬，不料下一刻的身后传来呼喊：“哥，你等等我。”
许恩河：“……”
停止脚步后，许方舟客气的问：“敏行哥家住哪儿啊？我们送你。”
都敏行不缺眼力见儿，他果断拒绝道：“啊，不用了……很近的，我几步就走过去了。”
“这样啊，那敏行哥回见。”
……在都敏行离开后，许方舟快跑几步，笑盈盈的凑到许恩河跟前，“哥，我们回家吧。”
“你来这干吗？”
许恩河态度并不好，但许方舟就跟没听出来似的，笑容依旧灿烂，他指了指手中提着的菜解释道：“买菜啊。”
家里的阿姨是吃干饭的吗？用得着你？
许恩河又翻了个白眼。
许方舟说：“我已经和家里的阿姨打过招呼了，今天我买菜做饭……哥不是也觉得我做的饭味道好吗？”
“不用了。”许恩河说，“我今晚很忙不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但许方舟却紧追不舍，“哥要去干什么？”
“用得着通知你？”
“那来不及吃个饭再走吗？”
许恩河懒得回答，态度十分冷漠，他上了车，猛的一摔车门，踩上油门扬长而去。
而许方舟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神。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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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