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晴的电话打了有一阵。屋里的两个人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另一个一边玩手机,一边在回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啊,所里突然有事找我,咱们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再待会儿就走了。”盛晴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沉默的二人。“你俩也累了吧,平时都夜间活动,今天一上午眼睛都没合过。”路过拍了拍邓晨的肩膀。
“还行吧,代绮应该比较累一点吧,被你拽着说了这么多话。她不管是直播还是平时跟我们一起玩的时候那可都是惜字如金的。”邓晨锁了手机屏,伸着懒腰调侃道。
“我也还好,最近都没什么工作,睡得比之前好些。”代绮睁开眼睛,直起身来。
“那我就直接说了,”盛晴回到原位,“你要我代理你吗?”直直地望着代绮的眼睛。
“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代绮微微抬眼扫过盛晴,目光落在邓晨身上。“她说你很厉害,很负责。”但头又转向盛晴,接着是眼睛。盛晴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她在直播时,或者在某个party中,是如何转转眼珠就把在场的男女迷得七荤八素。“就交给你了,签协议吧”
盛晴独立执业的第二单,就这样成了。
代绮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用力点了一个点做收尾,“我问你啊,”笔尖还未抬起,她慢悠悠地抬起头说,“我想要什么结果,你都能给我吗?”
“输赢怎么说得准,我作为你的律师,肯定是尽我所能保障你最大化的合法权益。”盛晴条件反射地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不能承诺,是职业的要求也是她本人的原则。
“好。”代绮似乎很满意。盖上笔盖,连同协议一起交还给了盛晴。两人现场交换了联系电话与私人微信。
盛晴很喜欢自己的生日,作为天秤座的的最后一天,听起来比其他随便的日子隆重了许多。今天,尽管才刚刚度过一半,尝到的甜头——独立执业第一单顺利完成,听说钱已经打到了所里;第二单也顺利签约,已经让盛晴完全相信,生日就是自己的幸运日。刚刚所里来电问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又着急忙慌地叫盛晴赶紧回去,言语里暗示的是大家准备给她一起过一过。盛晴在所里人缘很好,有些是真的关系好;有些是摸不清她的路子,决定以友善的姿态观望;更多的不过是看她善良又莽撞,准备什么时候推她出来背个锅或者当杆枪。盛晴心里明白但也懒得计较。她并不觉得在当下以男性需求主导搭建的职场中取得某种“认可”或夺取一些“胜利”是一件很光荣的事,相反,她觉得乏味极了。
网红的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提供欢笑、幻梦与精神慰藉的主播们,因为需要传递与察觉情感流动,往往更适合女性担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情感陪伴不似一板一眼地打卡上班,妈妈们也能抽出空闲置身其中。尽管会遭受男/性/的骚//扰或者莫名其妙的网络暴力,但总归是超越传统规训的相对平等的场域。
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因为了解代绮和她的职业可以帮助我探索新的职业形式与职场氛围,对未来创造更适合女性就业职位带来新的思考。”盛晴自己这样觉得。
邓晨的家离律所不远,驱车只消十分钟。律所在一栋高楼的第27层,中间偏高。原本是27、28两层,但由于近两年特殊原因的影响,所里不仅域内业务难以开展,域外业务也大幅缩水,于是在今年初退租了一层,削减开支。好在平城这一处不过是一个办公室,本来也不需要容纳太多人。七拐八拐地,盛晴走到了自己的工位。据说所里这处办公室为了贴合平城的特色,专门请人设计了一种较为含蓄地动线:进门之后要拐两个弯才能看到前台,若想去会议室或者找某位律师面谈,则需要前台打电话给被预约的律师出来领人;而卫生间,得绕出办公区,走出律所门,走到写字楼的公共区域。大家常常调侃,平城办公室的设计,把资本家对打工人的无情压榨悉数尽现。
同事们的工位都是空的,盛晴的手机叮叮地响个不停。她一边划开屏幕一边走向会议室——每次所里大项目结束开庆功party的地方。消息大多是同事们发来的,“生日快乐”、“在哪儿?速来会议室!”、“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云云,懒得看、不想回。再往下划,带着红色消息提醒的代绮的头像赫然在列。
“刚才听晨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有头无尾的。
“是啊”
“晚上一起吃饭吧。”没给人留拒绝的余地。
“好啊”
“几点下班?”一点也不周到,预告下班时间如同预告天气。
“大概六点”
“我们去接你。”毫无边界感。
“行”
“加班记得说。”想点好的不行吗。
“OK”
大家似乎等了很久,甚至还摆起了香槟塔。将手机丢回口袋抬眼的刹那着实吓到了盛晴。“啊...”,盛晴故意回头看看,“今天几个喜事啊”混不吝地。不知道是谁“嘭”地一下打开了香槟,也不知道被谁拽着领子用闪光灯晃了几下,只知道电光火石间盛晴脸上被抹了好几下奶油,“祝你生日快乐~......”一系列整蛊完毕,生日快乐的合唱响起,盛晴手里被塞了一杯香槟,又在接收到“干杯”的指令后全部送进嘴里。
“今天是小盛的生日,也是小盛第一次独立开庭,说实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成现在这样......”盛晴的团队领导黎晓被推上来代表众人发言。“......小盛不仅在残酷的淘汰中坚持到了现在,还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盛晴彻底懵了,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买卖合同纠纷吗,怎么好像是救了律所创始人的命。“让我们先恭喜小盛,祝小盛生日快乐!”盛晴俯身迎接掌声,大概就是无意中救了老板的命吧。
“网红、娱乐这个板块并不是我们所擅长的,也可以说,一直以来,这都是我们所的大短板。小盛之前也有部分人涉足过这个领域,但一直都是承接公司外包的法务,或者处理个人财务,代理顶流网红处理大额纠纷小盛还是第一例......”盛晴的所有疑问终于得到解答——原来是代绮。“......这些年我们国家的直播行业发展飞快,整个行业乱象频发,加上网红文化水平都比较低,经常被人糊弄......”盛晴翻了一个大白眼。“......但他们的钱非常好赚啊,可以说是人傻钱多的典型代表,小盛这次算是给我们打开了一个分蛋糕的突破口......”盛晴听到这儿已经完全走神了,她不明白怎么自己前脚刚签了协议,还没报备所里,后脚就被知道了。满腹狐疑中,盛晴陪了笑,又喝了一杯香槟,与领导四手紧紧相握,和同事们拥抱、互吹。
等等,互吹。
“你们手眼通天啊,我十分钟前才签完协议。”盛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揣在兜里,动作夸张、前仰后合。
“你可别奉承我们了,人家自己发的。”尴尬,盛晴被拆穿了。
“哈?在哪儿?我看看。”
“微博啊,你别告诉我你平时不上网,咱们所都跟着上热搜了。我刚看有人已经把你的履历扒出来了。”
“不是吧...这么快啊”盛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微博,点开热搜。
#代绮官宣律师#
#盛晴#
#WK律师事务所#
#代绮诈骗#
一系列“热”、“爆”映入眼帘。点开代绮的微博,置顶的一条发在二十分钟前:有律师,别担心。附图是她们委托协议的第一页到二人名字的部分。
“啊”,盛晴在心里咬牙切齿。烦躁如同海啸席卷了盛晴的所有好心情,她截图了热搜页发给代绮,除此之外一言未发。聊天框上不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盛晴却一个字都没收到。烦躁让她几乎透不过气。“不好意思哈,喝多了,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胡乱找了个借口溜出会议室,走到前台。前台背靠着一大片漂亮的落地窗,窗外便是平城的地标建筑。写字楼傍湖,地标在湖的那头。27楼窗外的景色和28楼毫无差别,甚至与顶楼都别无二致,但租金却随着层数的升高不断增加。业主为了让租户买单,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尽管租户们心里也知道无论是环境、设施还是平米数,各层楼之间并无太大差异,但依然愿意出高价租高层,以此彰显实力、卖弄关系。酒精混杂着气泡连同正午的太阳一起让人眩晕。美丽的景色此时带给盛晴的只有无限反胃,此前所有的幸运仿佛都只是《暴风雨》的序曲。
盛晴站在窗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浅浅的倒影。“我是姜太公钓起的最傻的那条鱼。”
你的聪明我能懂(挤眼,手枪手,右腿后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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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