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折叠站点是联邦当局设在各个星系的重要交通枢纽，每次开启需要大量能量维持，一般用于跨星系甚至星域的飞船长途旅行。
因为塔的特殊性，内部独享一个最高规格站点，只要在联邦疆域覆盖范围以内，都可以通过这个站点传输。
不过显然，他们头儿一般用它来赶时间，以便从实验部出来三分钟以内赶到各大会议场、不得不赴约的宴会厅等等。
操控站点的工作人员在二十分钟前刚刚送走老大，摸鱼追星网剧才看了半集，站点就又发送来了传输请求。
不用想，老大根本没把那一个小时当回事，又开始当甩手掌柜了，估计现在撑场子的是卡尔部长和玫斯特助。
请求刚弹出来，沉浸式刷剧的小姑娘一个激灵从座位上跳起来，手指一滑先把光脑切回公务，然后一巴掌拍在"对接"的按钮上。
空旷高挑的空间里，一个由特殊合金和能量石构成的庞然大物开始聚能，盈蓝色的光在环状通道中一节节亮起，光芒最盛时，通道内走出一道劲拔的身影。
工作人员站起来：“老大。”
乌清对她略一点头，长腿一跨从站点走出来，一边重新戴上护目镜，一边把智能光脑上卡尔的通讯请求全划掉，直接前往实验部。
“有事找玫斯。”
她吝啬地给公关部长仅仅五个字的最高指示，然后干脆把这位部长拖进了为期三天的私联黑名单。
卡尔：“？”
眼看着不仅通讯打不了，连信息都转出红色感叹号，卡尔怒从心头起，咬牙切齿地又点了三球冰淇淋。
光脑上弹出控糖提示，被恶狠狠地划掉，心头竟诡异地出了口恶气。
他视线转回大屏，监控着星网上各个社媒的热点报道，随时提防某些不该出现的词条。
手指一滑，切出另一个通讯号码，那边接通后传来平稳官方的女声——
“关于这个问题，我方……”
正是还在替乌清开会的玫斯特助。
卡尔在她的耳机里道：“玫斯，现在星网对博士的评价不大好，像有人刻意引导，我在控评。你找机会对博士的言论进一步正向阐释，务必要把我们博士和塔的公众形象挽救回来。”
玫斯指甲轻扣两下耳机，表示知道了。
公监会已经进入尾声，记者提问环节基本结束。
玫斯巧妙地把话题圆了回来，将乌清炮弹一样的发言包装成上一层糖衣，虽然还是炮弹，但好歹中听了许多，顺势为塔拉了一波好感度。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卡尔在后台紧盯半晌，终于松了口气。
今年的公监会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至于明年？
卡尔惆怅地瞥了一眼被拉黑的通讯界面，照这么个折寿的活法，明年公关说不定就不用他操心了。
玫斯刚从发言位下来，就看见卡尔正等在那边。
“你这什么表情，冰淇淋吃坏肚皮了？”
“……”这句问候下来，卡尔表情一言难尽 ：“说点好听的行不行？怎么不见你跟博士这么说话？”
玫斯笑了笑：“她是我老大，你是？”
吃下肚的冰淇淋瞬间有点顶胃 ，卡尔悲愤：“怎么，我是谁？我是任劳任怨劳苦功高的公关部长！要不你替我看一个周的舆情报告？”
玫斯敬谢不敏：“那就不必了。能者多劳，老大想必也是看重你的能力，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你做。”
“够了啊，这话术去哄那群记者差不多，”卡尔不屑，顺势吐吐黑泥：“我看博士也不怎么需要舆情公关，喏——看吧，我已经被拉黑了。”
他把光脑往前一递，某个通讯界面现在还有几条标着红色感叹号的未发出信息。
“噗。”玫斯忍不住笑：“你究竟烦了老大多少次？”
卡尔抖着手捂心口：“咱俩拿工资给塔打工，你到底是哪边的！？”
玫斯理所当然：“肯定是老大啊。”
卡尔呵呵一笑：“行吧，你的老大对我做出指示，但凡舆情有什么事，该怎么发言一应交给你，24小时随时待命，你可不要挂我通讯哦。”
五个字扩句成这么一大段话，卡尔看着玫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情终于爽利不少，转背就走。
玫斯：“……”
老大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废话？
等她回到塔去找乌清的时候，刚一进实验部的大门，就察觉出气氛不是很对。
几个手推实验品的实验员大气不敢出，捧着手里的耗材小心翼翼地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手里都是宇宙濒危物种。
玫斯叫住一个人：“这是怎么了，老大呢？”
那人一惊，看到是玫斯后宛如看到救星，压低声音：“是老大跟进的S级3号实验出事故了。”
玫斯心中一紧：“有没有伤员？”
能进塔的都是科研人才，进S级实验小队的尤甚，但凡伤到一个都是学力和研究中坚力量的损失。
那人连忙摆手：“那倒不至于。是有人拿A 级的实验品充当了S级的实验品，结果实验品没抗住当场死亡，还是爆体那种，血液和组织液把样本、器材全部污染了，实验本来过半了这下得全部重来。”
他不是实验组的，只是路过听了大概，听着乌清的冷声质问感觉皮都紧了，"老大正在里面发火呢，大家拿东西可不得更小心点。"
玫斯听得一脑门问号：“拿A 充当S？S级小队里头还有这种脑子进水的？”
“这就不清楚了，我听着也奇葩。”那人耸耸肩。
正巧另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路过，扶了扶眼镜，悄悄凑过来，用气声：“我倒是听了一点儿。”
“哦？”玫斯挑眉：“你们都没自己的事情干，全跑去听墙角了？”
两人不好意思挠头，男的嘿嘿一笑：“我刚来没几个月，现在才在C级实验小队里，没见过老大训人的样子，这不是提前打预防针嘛。”
女孩子接着道：“我听说，听说啊！不一定保真！”
她强调了一番八卦的免责性质，才放心说：“他们队里有刚从别处调来的研究员，人资质也老，有研究成果，所以才能进S级。不过老大好像没打算让他参与核心实验，就让他整理实验数据、看管实验用品，就这些，老大还要亲自过目。”
“没成想，这点儿活还真能让他干出大问题。”
“这实验要用到云桥星域特有的蒙特半角马，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整个族群无法通过外形特征来区分等级，唯一标准只有精神域的成熟度。因为那人看管的疏忽，培养仓多充入了半管 f 溶液，S级半角马死了。”
“半角马难以捕捉，S级更是，实验又不能停。他不想因为这疏忽被老大停职，就用一晚上给所有A 级的马测了一遍精神强度，挑了最接近S级的那匹，充当实验品。”
“听说这匹A 的半角马精神域只差一点就能成熟为S级，但就是一厘之差，导致整个实验报废了。”
整件事情荒谬地让人想笑，玫斯：“你确定这人资历老？”
这种明知故犯的错误哪怕E级实验小队都不会犯。
女孩子勉强想出个理由：“他就是赌一个可能性。而且刚从别处调过来，塔以外的很多研究所、公司没那么正规，严谨性跟塔可没法儿比。”
玫斯听完事情大概，便道：“行了，都去做自己的事，我看看去。”
男的双手合十，夸张：“快去吧玫斯特助，你处理的话那人还有救，我听老大的语气，说不定给人一梭子崩了。”
玫斯笑骂：“去去去！诋毁老大形象，被你一说跟杀人狂魔似的。”
于是她在一众研究员钦佩的眼神中走到那扇实验室的门前，应该是为了使各种有害气体尽快降低浓度，不仅空气循环开了最大档，连门都是半掩的，乌清的声音从里面清晰传来。
“实验出现意外应该及时申报，暂停进度，直到排除所有风险因素，这是最基本的实验守则。”
隐隐有人小声又模糊地说了几个字。
“可能？”乌清声音冷到极致，刀子一样刮过去：“你是侥幸。”
她斥得毫不留情："侥幸是最不尊重实验的东西，你不适合进塔，也不适合任一实验。"
“现在收拾东西滚蛋。”
玫斯推门的手顿了下，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乌清迎面出来。
“老大。”玫斯低声。
乌清离她一步之外，从眼神、抿紧的唇线，手套下绷紧的指骨，整个人散发着冷气。
防护服沾满各种腐蚀性液体，早被第一时间脱下，内里乌清自己的衬衫凌乱，领口松松垮垮来不及整理，看来着实气得不轻。
浓度瞬间爆表的组织液迅速挥发到空气中，即便隔着防护服，也对裸露的皮肤造成了不小的刺激，两侧脸颊、一段素白的脖颈、清瘦的腕骨和小臂……
全是备受刺激而晕开的、瞩目的红。
玫斯移了下眼神，让开路，微微弯腰：“老大，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您去清理一下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