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哄笑再次响起,国王游戏,继续热闹地进行着。
林晓侧身挨近宋时宜,指尖悄悄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恰到好处。
“撑不住就跟我说。”
宋时宜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壁微凉的瓷面,没应声。
对面的浦廷京指尖抵着杯沿,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发顶,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又玩两轮,有人撑不住醉意靠在沙发上,包厢里的喧闹渐渐弱了下去。
宋时宜起身,低声跟林晓说了句去洗手间,脚步轻缓地往外走。
经过浦廷京身侧时,他忽然抬眼。
视线相撞的一瞬,她下意识顿步,又很快移开目光,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安静,只剩壁灯暖黄的光。
她站在洗手台前,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腔里乱跳的节奏。
唇上那层若有似无的温热,像烙痕,挥之不去。
回去时,包厢门半掩,里面安静不少。
林晓被经纪人拉着说话,瞥见她回来,朝她递了个眼色。
浦廷京站在窗边,单手插兜,侧脸冷硬,听见脚步声,淡淡侧过眸。
宋时宜收回视线,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包攥在手里。
不多时,导演起身散局,众人陆续往外走。
林晓被朋友缠住,一时走不开,朝她摆手:“你先等我两分钟,我马上来。”
她点头,站在走廊角落等。
身后脚步声渐近,停在她身后半步远。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空气安静,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浦廷京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我送你回去。”
宋时宜攥紧包带,缓缓转身。
他立在灯光下,眉眼冷淡,周身气场沉敛,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不用,我等晓晓就好。”
“她还要耽搁很久。”浦廷京淡淡陈述,目光扫过远处喧闹的人群,又落回她脸上,“顺路。”
她垂眸,没法再推辞。
浦廷京转身往电梯走,走两步停下,侧头看她,示意她跟上。
宋时宜沉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小的电梯。
电梯上升,空气凝滞。
他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浅淡酒气,源源不断钻进她鼻尖。
宋时宜盯着跳动的数字,浑身紧绷。
电梯抵达车库,浦廷京率先走出,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动作自然,熟稔得让她心口一紧。
她弯腰坐进车内,暖气包裹周身,一切陈设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浦廷京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全程无言。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安静得只剩引擎轻响。
“下周那场戏,准备好了?”浦廷京忽然开口,目光直视前方。
宋时宜微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剧本里那场吻戏,耳尖瞬间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不用当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镜头角度多,能避就避。”
她没听懂话里深意,只当他是前辈提醒拍戏技巧,低声应:“我知道,我会好好拍。”
浦廷京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紧,眸色暗了暗,没再说话。
他分明在暗示,那场吻戏可以借位,不必真的贴近,她却半点没领会,只当是普通叮嘱。
车子行至半路,宋时宜坐姿微偏,安全带斜斜滑到臂弯,松垮地挂着。
她抬手想去拉,动作慢了半拍。
浦廷京侧过身,手掌轻伸,指尖擦过她肩侧布料,稳稳将安全带扯回原位,顺着肩线扣紧。
指背不经意蹭过她颈侧微凉的肌肤,一瞬即收,没有半分逾矩,却足够让她浑身僵住。
温度极淡,触碰极轻,快得像错觉。
宋时宜呼吸骤停,垂在膝上的手指猛地蜷起,连呼吸都放轻。
浦廷京收回手,重新握稳方向盘,侧脸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好了。”他低声道。
“谢……谢谢浦老师。”她声音发紧,不敢侧头看他。
一路再无对话。
车窗夜景流转,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眼底情绪。
他目光偶尔扫过她侧脸,停留几秒,又不动声色收回,克制得近乎冷漠。
车子缓缓驶入她租住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车灯熄灭,车厢彻底陷入安静。
宋时宜慌忙去解安全带,指尖慌乱,卡扣半天解不开。
浦廷京侧过身,低头靠近,距离骤然拉近。
他垂眸盯着安全带卡扣,手指轻扣,“嗒”一声,顺利解开。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宋时宜后背抵紧座椅,一动不敢动,睫毛轻颤。
浦廷京抬眼,视线与她相撞,眼底暗沉深邃,没有笑意,只有沉沉的情绪,压得人心慌。
他没靠近,也没退开,就保持着这个距离,静静看了她两秒。
“到了。”他先开口,声音微哑。
宋时宜慌忙推开车门,晚风灌入,吹散满车厢暧昧气息。
“麻烦浦老师了,路上小心。”她低头道,转身就要走。
“宋时宜。”浦廷京喊住她。
她脚步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以后,”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不用这么怕我。”
她没应声,也没回头。
“我不会逼你。”浦廷京又说,声音很轻,“也不会,把以前的事,告诉任何人。”
除了林晓,无人知晓的曾经,他记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进单元楼,刷卡,推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
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车厢里他身上的气息,和刚才国王游戏时,隔著一张纸牌,近在咫尺的呼吸温度。
楼下。
浦廷京站在原地,看着单元楼亮起来的感应灯,又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直到停在她住的楼层,久久没有动静。
他站了很久,夜色微凉,风吹起他衣角。
半晌,他才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暗沉。
他转身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刚才车厢里,她泛红的耳尖,慌乱的眼神,和不敢看他的模样。
分手是她提的。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他没拦,没问,没挽留。
不是不在乎,是不能。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再见只会是平淡点头的普通同事。
直到今晚,国王游戏,一张纸牌隔开的距离,车厢里狭小的空间,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才清楚意识到。
有些东西,从来没过去。
他可以保持距离,可以维持冷淡,可以装作毫不在意。
却做不到,真的视而不见。
楼上,宋时宜靠在电梯墙壁上,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颈侧那一点轻触的温度,车厢里近在咫尺的呼吸,他那句平淡的叮嘱,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她不懂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只觉得心口发闷,又酸又胀。
曾经亲密,如今疏离,连一句关心,都裹着客气的距离,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林晓的消息弹进来:【到家没?刚结束!】
宋时宜指尖微凉,慢慢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