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不过半小时,包厢里的暧昧余温还没从骨血里褪去,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炸响。
屏幕跳动着老家邻居张婶的号码,宋时宜心口猛地一沉,指尖都凉了几分。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下意识放轻:“张婶?”
“时宜啊,可算打通你电话了!”张婶的声音带着急色,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慌乱,“你奶奶傍晚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脚下一滑摔了!现在人已经送镇上医院了!”
宋时宜后背一僵,靠在玄关柜上的身子晃了晃,声音发紧:“摔得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照了片子,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扭到了腰,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得留院观察两天,挂点水。”张婶叹了口气,“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看着都心疼。”
“我知道了……谢谢张婶,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一下,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挂了电话,宋时宜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掌心滑落。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嫌家里穷,丢下她一走了之,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是奶奶守着老家那栋两层小楼,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奶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所有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捡起手机,指尖微颤地找到副导演的微信。
【宋时宜:王导,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想请半天假,明天上午回去一趟,确认没事下午立刻赶回剧组。】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副导演电话直接回了过来。
“时宜啊,我知道你是认真负责的孩子,这部戏你又是女主,剧组离不开你,但家里事要紧。”王导语气还算温和,“半天假我批了,记住,别耽误后天的重头戏。”
“谢谢王导,我一定不会耽误进度的。”宋时宜攥紧手机,低声道谢。
电话挂断,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钱。
她是第一次当女主,片酬比跑龙套时好上太多,可剧组都是按拍摄阶段结算,目前只拿到一小部分定金。交完这个季度的房租,再留足日常开销,手里能立刻拿出来的现金,实在不算宽裕。
奶奶住院、检查、拿药、护理,桩桩件件都要钱。她不是付不起,只是手边突然急用钱,心里没底,慌得厉害。
宋时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车水马龙,眼神微微发沉。
不能跟剧组预支片酬。
第一部女主戏,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刚开机就提钱,只会落得贪财事多的话柄。
不能找林晓借。
朋友一路帮她走到现在,她不想再因为钱的事拖累对方。
更不能找浦廷京。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宋时宜猛地闭上眼,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把。
分手是她提的,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就算现在难一点,也绝不能低头去找他,那不是求助,是自取其辱。
她从小被抛弃,早就刻进骨子里一个道理——再难,也不伸手向人乞怜。
正胡思乱想,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相册里老家的照片,二楼那个小小的阁楼忽然撞进视线。
那是她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不大,收拾得干净敞亮,有窗有床有书桌,还有个小小的独立卫浴,刚好能住一个人。房子本来就常年空着,阁楼租出去,多少能添一笔收入。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宋时宜立刻坐回沙发,翻出之前拍的阁楼照片,又打开租房小程序,手指飞快地编辑信息。
林晓的电话刚好在这时打进来,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宝贝,你到家没?今晚吓死我了,浦廷京那眼神,全程都黏在你身上。”
宋时宜捏了捏眉心,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刚到家没多久。”
“不对啊,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林晓立刻察觉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浦廷京对你说什么了?”
“不是他。”宋时宜喉咙微涩,“刚才张婶打电话来,奶奶摔了,住院了。”
林晓的声音瞬间绷紧:“什么?严重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需不需要我陪你回去?钱够不够?不够我这里有——”
“别慌,不严重,就是要留院观察。”宋时宜连忙打断她,不想让她担心,“我已经请了明天半天假,回去看看就回来。钱的事你别管,我自己能解决。”
“你跟我还客气?”林晓语气不满,“咱们俩谁跟谁,跟我提钱就见外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宋时宜鼻尖微酸,却还是坚持,“我真的有办法,你放心。”
“行吧,我不逼你。”林晓叹了口气,“但你记住,有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自己硬扛。”
“好。”
挂了电话,宋时宜吸了吸鼻子,继续编辑租房信息。她不想再麻烦任何人,能自己解决的,绝不拖累别人。
她把阁楼的照片一张张上传,认真敲下房源介绍:
【小镇中心,自家二层小楼,二楼独立阁楼出租。15平米,采光好,带独立卫浴,有床、书桌、衣柜,拎包入住。环境安静,适合备考、上班族独居,月租800,押一付三。爱干净、无不良嗜好者优先,非诚勿扰。】
检查一遍无误,宋时宜指尖悬在发布键上,顿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去。
发布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发呆。
父母抛弃她的时候,她没哭;
小时候被别的小孩欺负说没爸妈,她没哭;
最难的时候啃着白馒头赶夜戏,她也没哭;
和浦廷京分手那天,她站在冷风里,也硬撑着没掉一滴泪。
可现在,只是奶奶一点小伤,只是需要一笔不大的应急钱,她却要靠出租小时候唯一的避风港来凑。
心口又酸又胀,堵得她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租房平台的消息提醒。
她以为是系统通知,懒得看,直到连续震了好几下,才不情愿地拿起来。
第一条:【请问阁楼现在还能看吗?】
第二条:【我最近在备考,特别需要安静的房子,看到你写的是自家房子,想问下可以便宜一点吗?】
第三条:【我明天就能搬进去,要是合适,今天就能定下来。】
发来消息的人头像是一片纯色,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连昵称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J。
宋时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坐直身子回复:【还在的,房子是我老家的,我现在不在镇上,明天上午回去,你方便的话可以约时间看房。】
对方几乎是秒回:【可以,明天上午九点,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宋时宜愣了一下,这人倒是干脆。
【宋时宜:好,那明天见。对了,你是一个人住吗?】
【J:嗯,一个人,不吵,爱干净。】
【宋时宜:那就好,我奶奶年纪大了,也怕吵,希望租客能安静一点。】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才重新发来一条。
【J:我知道。】
简单两个字,莫名让宋时宜心里微动,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没再多想,只当是对方性格冷淡。
【宋时宜:那明天见。】
【J:明天见。】
放下手机,宋时宜起身去浴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总算压下了眼底的涩意。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请半天假,回去看看奶奶,把阁楼租出去,拿到租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浦廷京,至于那些没说破的心动与拉扯,至于过去那些甜蜜又伤人的回忆,全都先压在心底。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只有奶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时宜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赶最早一班车回老家。
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合眼,满脑子都是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车子刚驶进小镇,她就给张婶发了消息,直奔医院。
病房里,奶奶正靠在床头喝粥,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随即又皱起眉。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戏不用拍了?”奶奶语气带着责备,眼神却满是心疼,“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碍事,你快回去,别耽误工作。”
宋时宜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声音微微发哑:“戏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我请了假,下午就回去,不耽误。”
“你啊,就是太犟。”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剧组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饭吃得好不好?”
“不累,导演和同事都很照顾我,饭也吃得很好。”宋时宜弯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你别担心我,好好养病。”
“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奶奶眼神暗了暗,“家里就我们俩,你又在外面打拼,我这身子一不舒服,就拖累你。”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宋时宜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湿意,“对了奶奶,我把二楼的阁楼租出去了,以后每个月能多一笔钱,你也能过得轻松点。”
奶奶愣了一下:“阁楼租了?那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我现在又不常回来,空着也是空着。”宋时宜强装无所谓,“租出去,有人帮咱们看房子,还能有租金,一举两得。”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却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奶奶听你的。”
陪奶奶说了一会儿话,医生过来查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说观察没事,明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
宋时宜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看了眼时间,快到和租客约定的九点,她起身跟奶奶道别。
“奶奶,我约了租客看房子,先回去一趟,等下再过来给你带吃的。”
“好,你去吧,别着急。”
宋时宜又叮嘱张婶帮忙多照看,才匆匆离开医院,往家里赶。
老家的小楼还是老样子,院墙爬着些许青苔,院子里种着奶奶养的花,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树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即便只看身形,宋时宜也觉得莫名熟悉。
她脚步不自觉顿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帽子摘下,口罩拉下。
那张清冷矜贵、辨识度极高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宋时宜的视线里。
浦廷京。
宋时宜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浦廷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过一圈,最后停在她震惊的脸上,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宋小姐,我是来看阁楼的。”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宋时宜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背包带,指尖泛白,半天没回过神。
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晚聊了一晚上、干脆利落的租客J,竟然会是浦廷京。
是那个和她分手一年、在剧组里刻意保持距离、昨晚还送她回家的前任。
是那个她拼命不想扯上金钱关系、拼命想要避开的人。
浦廷京看着她僵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清冽的木质香气裹着淡淡的阳光味道,笼罩过来。
“不方便?”他微微挑眉,语气平淡,“还是说,宋小姐的阁楼,不租给我?”
宋时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连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最近在小镇这边休整,需要安静的地方住。”浦廷京说得理所当然,“看到你的租房信息,就过来了。”
休整?
他一个正当红的影帝,戏约不断,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休整?还偏偏看中了她老家的阁楼?
巧合?
她一个字都不信。
宋时宜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疏离又客气。
“浦老师,不好意思,这房子我不租了。”
浦廷京眸色微沉,盯着她:“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租了。”宋时宜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看向地面,“你还是去看别的房子吧。”
“租房信息已经发布,我也已经如约过来。”浦廷京不退让,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宋小姐身为女主,拍戏要讲诚信,现实中,也该如此吧?”
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我不租给你,是因为我们以前在一起过,现在见面尴尬。
这话她说不出口。
浦廷京看着她为难纠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
“我只是租个房子,不吵,不闹,不干涉你的生活,也不会打扰奶奶。”他放缓语气,“租金我可以按年付,现在就能转给你。”
按年付?
宋时宜的心,猛地一动。
按年付,她就能立刻拿到一大笔钱,刚好够奶奶住院、后续疗养,不用再为钱的事发愁,也不用再去想别的办法。
可对方是浦廷京。
是她拼命想要划清界限的人。
住进她家的阁楼,等于就住在她眼皮子底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之间本就纠缠不清的关系,只会更加混乱。
一边是急需的钱,一边是避之不及的人。
宋时宜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浦廷京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的答案。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花香飘过来。
良久,宋时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奈。
“……好,租给你。”
三个字落下,她自己都觉得心头发涩。
浦廷京眼底的暗沉,瞬间化开一丝浅淡的光亮。
“多谢宋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宋时宜却不敢再细品,转身往家门口走,声音轻得像羽毛:“……跟我来吧,我带你看房子。”
她走在前面,脚步匆匆。
浦廷京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年前,她决绝地说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年后,她为了钱,不得不把阁楼租给他。
他知道她骄傲,知道她倔强,知道她就算再难也不肯低头求助。
所以他没有直接给钱,没有主动帮忙,而是用这样最体面、最不让她难堪的方式,悄悄走到她身边。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靠近,慢慢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走进她那个,只有奶奶和她的小世界里。
宋时宜打开家门,带着浦廷京走进院子,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男人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片深沉又克制的温柔。
有些离开,不是结束。
有些重逢,早已注定。
宋时宜站在小区门口,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眼前的人,是浦廷京。
是她昨晚在租房平台上,随意回复的那个租客“J”。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要住进她家老房子的人,竟然是他。
“宋小姐,不打算带我进去看看?”
浦廷京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只像一个普通的租客。
宋时宜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指尖泛白。
她没有退路。
租金按年付,刚好解了她奶奶住院的燃眉之急,她拒绝不了。
“……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前走,脚步有些发沉。
这是镇上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楼,外墙是多年前的旧瓷砖,经过风吹日晒,颜色早已淡去,门口的铁门也掉了几块漆,远远看去,就是一栋不起眼的老居民房。
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亮眼的设计,扔在小区里,毫不起眼。
浦廷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外围,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
宋时宜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房子盖了很多年了,外面……看着旧了点。”
“没关系。”浦廷京语气平淡,“我不在意外表。”
她没再接话,只将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那一刻,像是推开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普通老旧的居民楼,门内,却是干净得不像话的小天地。
青石板铺就的小院被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整齐地摆着奶奶养的花草,叶片翠绿,开着淡粉的小花。墙边的木椅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清爽与温暖。
浦廷京的目光,轻轻顿了一瞬。
宋时宜没有回头,只轻声说:
“进来吧,我奶奶爱干净,家里每天都会收拾。”
她领着他穿过小院,推开客厅的门。
屋内更是整洁得让人意外。
地板光可鉴人,沙发铺着素色的布套,没有一丝褶皱。茶几摆放得规规矩矩,上面只放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小雏菊。
墙面干净,灯光柔和,每一个角落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杂物,没有灰尘,处处透着用心。
明明不是什么豪华装修,却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安心、舒服、妥帖。
“一楼是客厅、厨房、我奶奶的房间。”
宋时宜边走边简单介绍,声音始终轻轻的,
“平时就奶奶一个人住,她收拾得很仔细。”
浦廷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处。
干净,整齐,温暖,有生活气息,却丝毫不杂乱。
能看出来,这栋房子被用心守护了很多年。
“二楼是我的房间,还有……你要租的阁楼。”
她踏上楼梯,台阶干净得没有一点脚印。
二楼的走廊不宽,却同样清爽整洁,墙边摆着几盆小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宋时宜停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轻轻推开。
那是她的房间。
不大,却布置得格外舒服。
浅色系的床单铺得平整,书桌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按顺序排得整整齐齐,飘窗擦得透亮,放着两个柔软的抱枕。
每一处细节,都干净、精致、治愈。
浦廷京的目光,在她的房间里轻轻停留了片刻。
“这边是阁楼。”
宋时宜连忙移开话题,带着他走到走廊的尽头。
阁楼的小门同样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她推开门。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空间,却被打理得近乎完美。
朝南的小窗户让整个屋子通透明亮,棉麻窗帘垂得笔直,单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品,书桌、衣柜、床头柜一应俱全,连角落的小置物架都摆得整整齐齐。
独立卫浴小巧却清爽,瓷砖发亮,用品齐全。
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干净、舒服、温馨到了极致。
“就是这里。”宋时宜垂着眼,“外面看着普通,但里面……我都收拾好了,拎包就能住。”
浦廷京走进阁楼,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干净,整洁,明亮,安静。
是能让人放下所有疲惫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她,声音低沉:
“很好。比我看过的所有房子都好。”
宋时宜的心轻轻一跳,连忙错开视线:
“你觉得合适,我们就签合同吧。”
她下楼拿了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合同,又重新回到阁楼。
两人面对面站着,低头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租金每月八百,押一付三。”她低声说,“合同里写好了。”
浦廷京签下名字,抬眸看她:
“我按年付。现在转你。”她猛地抬头:“不用……不用一次性付那么多。”
“方便。”他只淡淡两个字,指尖已经在屏幕上操作,“我短期内不会走。”
不等她再推辞,转账提示音已经在她手机里响起。
一笔足够她安心很久的数字,安静地躺在余额里。
宋时宜握着手机,心口微微发闷,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浅的:“……谢谢。”
“合同。”浦廷京看向她,“简单拟一份就行。”
“我包里有打印好的。”她转身下楼,拿了两份简易合同回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浦廷京收起一份,抬眸看向她:“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随时都可以。”宋时宜把钥匙递给他,“这是大门钥匙,这是阁楼钥匙。”
他指尖接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瞬即收。
宋时宜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
“我下午还要赶回剧组。”她连忙错开话题,“奶奶还在医院,我再去看她一眼就走。”
浦廷京微微颔首:“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她立刻拒绝,语气带着下意识的疏离,“我自己可以。”
他没有强求,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下楼,院子里的阳光暖得柔和。
宋时宜站在门口,指尖攥着包带:“那……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微信联系我。”
“好。”浦廷京看着她,目光沉静,“路上小心。”
“嗯。”她低头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小区,她才敢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是疯了。
她竟然把自家阁楼,租给了自己的前男友。
还是那个在剧组里,同进同出、眼神一碰就会让她心跳失控的浦廷京。
可想到医院里的奶奶,想到账户里那笔安稳的租金,她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只是租客而已。
各守分寸,互不打扰,就好。
赶回医院时,奶奶正躺在床上休息。
看到她进来,老人立刻睁开眼:“租出去了?”
“嗯。”宋时宜点头,坐在床边,替奶奶掖了掖被角,“租给一个……很安静的人,爱干净,不会吵到你。”
“那就好。”奶奶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以后咱们也能多一份收入,你在外头也不用那么辛苦。”
“我不辛苦。”她弯了弯眼,“等你出院了,我每周周末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煲汤。”
奶奶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宋时宜点头,语气认真,“剧组拍摄再忙,周末我也抽时间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奶奶就想尝尝你做的汤,外面的饭再香,也比不上家里的。”
“那我每周都给你换花样。”宋时宜轻声说,“排骨汤、鸡汤、鱼汤……都给你做。”
“别太麻烦。”奶奶心疼她,“你拍戏那么累,回来好好休息就行。”
“不麻烦。”她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给你做饭,一点都不麻烦。”
她从小被奶奶带大,老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给她。现在她长大了,能做的,也只有多陪陪她,多给她做几顿热乎的饭菜。
周末回家,煲汤做饭,陪奶奶说说话。
这是她眼下,最踏实、最想坚持的事。
傍晚时分,宋时宜赶回剧组。
刚到酒店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浦廷京的侧脸映入眼帘。
“回来了?”他声音平淡。
她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嗯,刚到。”
“奶奶情况怎么样?”他随口一问。
“好多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她没有多说,侧身想走,“浦老师,我先上去了。”
“宋时宜。”他忽然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末回来。”浦廷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而清晰,“我在。”
她指尖猛地一紧。
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她每周回来看奶奶时,他会在阁楼里。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风轻轻吹过,她没有应声,只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浦廷京坐在车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眸色深沉。
他不急。
一周有七天。
她会回来两天。
煲汤,做饭,陪老人说话。
而他,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她隔壁的阁楼里。
守着她的家,等着她的人。
夜色慢慢落下,剧组的灯光在远处亮起。
宋时宜靠在电梯壁上,轻轻闭上眼。
她知道,从签下租房合同的那一刻起,她和浦廷京之间,那层刻意保持的距离,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每周一次的回家之路,将会成为她无法躲避的、最靠近他的时光。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有些相遇,躲不开。
有些心意,藏不住。
有些靠近,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