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瓶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浅灰色沙发布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湿痕。宋时宜低头擦了擦指尖,指节微微泛白。
林晓往她身边挪了挪,沙发轻轻陷下一块,客厅里只开着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得能裹住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
“别总跟自己较劲了。”林晓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说教,只有实打实的心疼,“你心里明明装着他,何必硬逼着自己装作无所谓。”
宋时宜指尖捏着酸奶瓶,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地面明暗交错的纹路里,半天没出声。
“我没装。”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只是觉得,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揪着以前不放,很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不是时间说了算,是你的心说了算。”林晓轻轻靠向椅背,语气平静却坚定,“今天片场他往那儿一坐,你连最基础的情绪都收不住,这可不是‘没必要’三个字能盖过去的。”
宋时宜喉间轻轻发涩,想说些什么反驳,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没法否认,浦廷京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进沉寂了两年的湖面,连底处的泥沙都被搅得翻涌起来。
“我就是控制不住。”她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措的疲惫,“一想到他在看着我,和别人演亲密的戏,说那些暧昧的台词,我就浑身不自在,连镜头感都找不到了。”
“那不是不自在,是你根本不愿意,把属于他的心思,分给戏里的人。”
林晓的话直白又戳心,宋时宜猛地抬眼,眼底藏着一丝被说中的慌乱,却又很快垂了下去。
“时宜,别躲了。”林晓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温度稳稳传过去,“喜欢就去追,没什么丢人的。”
宋时宜的指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追?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刚冒出头,就被自己狠狠按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落地灯的光晕都好像慢慢沉了下去,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敢。”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得像压了整整两年的心事。
“我真的不敢。”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湿意,“你不知道我当初走得多决绝,删光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共同好友,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没有。”
“浦廷京那个人,骄傲又内敛,从来不会主动低头,更不会去纠缠谁。”宋时宜自嘲地弯了下嘴角,笑意里全是涩然,“我那样把他推开,他恐怕早就恨透我了,怎么可能还会等我回头。”
“万一他没有呢?”林晓立刻接话,不肯让她陷进自我否定里,“万一这两年,他也在等一个机会,万一他去片场,根本不是顺路,就是特意去看你。”
“不可能的。”宋时宜用力摇头,像是在说服林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要是真的在意,这两年有的是办法找到我,何必等到今天。”
“你把自己藏得那么好,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工作行程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城市,他就算想找,又能从哪里下手?”
林晓的话,一下子戳中了最关键的地方。宋时宜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这两年,一直是她在躲。
是她把所有能相遇的路,全都堵死了。
“我就是怕。”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藏不住的胆怯,“我怕我主动迈出一步,得到的却是冷漠,是陌生,是他早就放下的事实。”
“我怕我好不容易筑起的生活,一下子就塌了。”
“我更怕,最后发现,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还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
林晓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没再继续逼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所有的劝说,都换成了安静的陪伴。
宋时宜别过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隔着玻璃模糊成一片,风轻轻吹过窗帘,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
她心里不是没有动摇,不是没有过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那份期待太小,小到被两年的胆怯和不安,牢牢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冒头的勇气,都没有。
喜欢就去追。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她偏偏,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