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时宜就已经抵达了拍摄片场。
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搬道具、调灯光、整理线路,片场还未正式开拍,便已经充满了忙碌的气息。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休息位置,将剧本和水杯放在桌上,安静地整理起今天要拍摄的台词。
没过多久,江叙白也来了。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略低,手里只拿着一本剧本,身后没有跟着助理,安静得像一阵风。
“江老师,早。”宋时宜主动起身打招呼。
江叙白抬眼,淡淡颔首:“早。”
话音落,他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指尖轻轻划过台词,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宋时宜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看着剧本。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场戏,是温以宁失去阿婆后,第一次在朝霆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崩溃大哭的戏份。
她反复默念着台词,努力把自己代入角色的绝望里。
“阿婆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老人长大的日子,想起那份无人可依的无助,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
“准备了。”副导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时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雨棚下。化妆师已经在她脸上抹好了“雨水”,头发也被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脆弱。
江叙白也走了过来,他换上了剧中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身边,神情平静。
“各部门注意,第三场,一镜,开始!”
场记打板的声音落下,洒水机瞬间启动,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宋时宜的脸上、身上。
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着,念出了台词:
“阿婆……我好想你……”
“他们都让我往前看,让我别回头,可我回头,就只能看见你站在老槐树下等我……”
“我不要前程,不要出息,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摸着我的头,跟我说一句,阿宁别怕……”
眼泪混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轻不可闻,却带着一股能钻进人心底的力道。
江叙白撑着伞,从远处走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声音低沉而干净,念出了朝霆的台词:
“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你不是一个人。”
“以后,我陪你。”
宋时宜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泪光,声音发颤:“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叙白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温柔而坚定:“你可以,但你不需要一个人。”
这一幕,情绪饱满,张力十足。
“卡!很好,过了!”郭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满意,“宋时宜,情绪很到位;江叙白,细节处理得非常好。”
江叙白收了伞,站起身,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
宋时宜接过毛巾,轻声道谢:“谢谢江老师。”
他点头,转身回到休息区,助理递上热水,他接过,指尖却还带着雨水的凉意。
中场休息时,林晓提着奶茶来探班。她一眼就看到了宋时宜,快步走了过来:“快,你最爱的芋泥啵啵,加了双倍芋泥。”
宋时宜接过奶茶,暖意在手心散开:“你怎么来了?”
“怕你拍雨戏冻着,来给你充充电。”林晓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江叙白刚才那场戏好稳啊,把朝霆演得太有安全感了,我在旁边都看入迷了。”宋时宜点头认同:“嗯,他很专业,对角色的理解很透彻,刚才那场对手戏,他的情绪反馈很稳,让我更容易入戏。那可不,人家是实力派,又低调,粉丝又多,路人缘好得很。对了,我刚听说,浦延京就在隔壁拍戏,听说他拍的是一个古装剧。
宋时宜握着奶茶的手,微微一紧。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语气平静:“哦,我知道了。”
林晓看着她的脸色,连忙转移话题:“别想那些了,快喝奶茶,等会儿还要拍下午的戏呢。下午是什么戏啊?”
“是一场对手戏,温以宁和朝霆在巷口相遇,他帮她搬纸箱。”
“那肯定很有氛围感。”林晓眼睛发亮,“我等会儿留下来看你拍戏。”
下午的戏,很快开拍。
场景是在一条老巷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宋时宜抱着一个旧纸箱,站在巷口,眼底带着无措与茫然。
江叙白从对面走来,脚步不急不缓,看见她,停下。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干净,说出朝霆的台词:“需要帮忙吗?”
宋时宜抬眸,眼眶微红,声音发颤:“我……我找不到路了。”
江叙白伸手,自然接过她怀里的纸箱,语气平淡:“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老巷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柔而治愈。
“卡!很好,过了。”郭导满意地点头,“江叙白,刚才的动作很自然,宋时宜,你的眼神再收一点,会更有层次。”
江叙白看向宋时宜,语气平静:“刚才的眼神,再收一点,不要太刻意,更符合温以宁的性格。”
宋时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江老师指点。”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休息间隙,场务送来水和小零食,宋时宜接过,道了声谢,便继续翻看后面的剧本,琢磨接下来的戏份节奏。她能清晰感觉到,和江叙白对戏时,自己的节奏会被带着变得更稳、更准。
这种专业上的契合,让她打心底里觉得敬佩。
他话少、不张扬、不摆架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戏上,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到位。在宋时宜眼里,这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前辈与合作对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傍晚的戏份是室内戏,温以宁在出租屋里收拾阿婆留下的遗物,朝霆上门,送她一些生活用品。
灯光就位,场记打板。
宋时宜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眼眶泛红。
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开门。
江叙白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神色温和:“我买了点东西,你用得上。”
温以宁垂眸,声音轻哑:“谢谢你,朝霆,但我不能总麻烦你。”
朝霆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旧照片,语气轻缓:“不是麻烦,是顺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硬撑。”
“卡!完美!”郭导拍手,“这条情绪非常对!”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时宜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片场,就看见江叙白靠在墙边等车。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白干净,周身依旧是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她走过去,轻声:“江老师,再见。”
江叙白抬眼,淡淡看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宋时宜点头,转身离开。晚风轻轻吹过,她抱着剧本,脚步轻快。今天的戏,比昨天更顺利,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在她心里,江叙白始终是一位专业、靠谱、值得尊重的合作同事。他的演技、他的专业态度、他对角色朝霆的诠释,都让她由衷钦佩,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只有对手戏,只有演员与演员之间的互相成就。
车子缓缓驶来,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出租屋,林晓已经煮好了热汤。
“快,暖暖身子,今天拍雨戏肯定冻坏了。”
宋时宜放下剧本,接过汤碗,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
“今天怎么样?和江叙白搭戏还顺利吗?”
“很顺利,”宋时宜点头,语气真诚,“他很专业,戏很稳,和他对戏,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晓笑了笑:“那就好,你就专心拍戏,别的都别想。”
宋时宜低头喝了一口汤,轻轻“嗯”了一声。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要什么。
她要演好温以宁,要对得起这个角色,对得起郭导的信任,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亮起。
宋时宜翻开剧本,下一页,依旧是温以宁与朝霆的对手戏。
她静下心,一字一句,认真默读。
新的一天,依旧会是认真拍戏、努力成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