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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叮铃铃”的声音,带着一股湿润的凉风,驱散了室内几乎凝固的沉默。

赵凯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看见许北溟时,他的眼睛先是瞪大了,而后又弯成了两叶扁舟,“班长,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呢!”

许北溟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对着赵凯也笑了一下。还是一样浅淡的微笑,但是多了几分真心。

虽然两个人没有一个人问赵凯为什么会来,但他已经自己解释起来:“我看见这儿灯亮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顾白屿你真的在啊!你不是说要在盛京有个什么工作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记得,你才走没两天吧?”

“回来……有点事。你有事吗?”顾白屿表面在和蔼地微笑,内心却在咆哮:没事就快走!快走!快走!

他在望归镇的这一年间,经常被赵凯拉着喝酒。他一直以为自己喝醉之后只会安安分分地睡觉,直到有一天,赵凯朝他挤眉弄眼,并在他耳边说了句:“哎,你告诉哥,那个让你把这小破镇翻新成这样的女生是谁,以后你来哥店里,哥给你免……打半价怎么样?”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慌忙去问赵凯,他都说了什么醉话。但这家伙死活都不开口,非要让他说出那个女生的名字作为交换。

这怎么可能?那是他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即便他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却还是始终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直到现在,顾白屿都不知道赵凯都知道些什么。他实在害怕赵凯当着许北溟的面,又说出什么让自己难以回答的话,一心只想把他撵走。

但赵凯反而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班长,这就是顾白屿。你同桌,你应该记起他了吧?”赵凯走到收银台前,伸手拍了拍顾白屿的肩膀,一点没有注意到两人同样僵硬的神色。

“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不应该那么容易被忘记才对啊?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当时一心都拴在学习上了,哪儿还能注意到别人呢!对不?”他哈哈大笑起来,看了眼顾白屿,又拍了下他的肩膀,想寻求他的认同。

顾白屿勉强挤出一抹笑,从紧咬的唇齿间挤出四个字:“你有事吗?”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了。你小子赶得正是时候,今天我女儿生日,刚好孙自明和蔡奇希也在,我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勉强还能再加你一个位置。”

赵凯看了眼手机,根本没给顾白屿回答的机会,“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刚好和班长一起过去吧。”也根本没给许北溟拒绝的机会。

“我要去接我老婆和女儿了。孙自明他们已经在烤烧烤了,你们快点过去哈!”

“等一下。”许北溟唤住赵凯,把礼物递了过去,“送给小贝壳的。”她顿了一下,又接了句,“顾白屿送的。”

等赵凯走后,四周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但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被赵凯的聒噪彻底打碎了。

许北溟平静地看向顾白屿,“走吗?”

顾白屿轻轻点了下头,“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她错开了一步。许北溟有意减慢了步伐,顾白屿也跟着她减慢了速度。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到她的脚下,她稳稳踩中了他的心脏,止了步。顾白屿也停了下来。

许北溟转过身,去看顾白屿,一动不动地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不到一秒,顾白屿就垂下了眼睫,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口舌有些发干。

“怎……怎么了吗?”

“也没怎么,我就是有点好奇……”许北溟朝顾白屿走近了一步。他脚下晃了一下,但没后退。

“顾白屿,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走在一起?”

顾白屿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口像是被咸涩的海水漫过,又闷又酸。

理由很简单。因为,走在她的身边,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她。无论是她随着步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马尾,还是她在愉悦时大幅度摆动的手臂,或是她在烦躁气愤时踩得格外用力的脚步……都将在他的视野中消失,涌上来的只有一层白茫茫的大雾。

可,他不能说。

“因为……”他定了定神,声音微哑,“我……不习惯跟人走太近。”

“是么?”许北溟轻微扬起了唇角,没有任何温暖的意味。

顾白屿变了很多,但只要一撒谎就会结巴,一紧张就不敢抬眼看人这一点没有变。

顾白屿对她说的话都是谎话。但许北溟不想去拆穿。何必与一个胆小的骗子追究真伪,说谎已经足以让他受尽折磨了。

剩下的路途,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对于他们而言,能重新与对方这样走在街道上,已经是命运难得的恩赐。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步伐,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这条道路能再漫长一点,漫长到需要用余生才能彻底走完。

“有些从前太执念……”

不合时宜的歌声击碎了这种乌托邦式的安宁,将两人扯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是谈与舟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许北溟转了语音才接通。

“北北,你是不方便接视频吗?”

又来了。这种带着委屈的试探,每一年都会如期上演,不厌其烦。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视频通话。”许北溟说着,将脚边一颗小石头狠狠踢进了路灯照抚不到的黑暗里。沉甸甸的心才觉得有一瞬的松快。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看一下小白,它好像有点不对劲,我不知道……”

“它不舒服就带它去宠物医院。”许北溟直接打断谈与舟的话。她实在受够了他这种无聊幼稚的行径,加重了语气,“我真的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又不是兽医,你再怎么问我,也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我救不了它。”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

“够了!”

许北溟略带沙哑的声音,厉声截断了谈与舟那句未说出口的“我想你”。

顾白屿瞥见了谈与舟的名字,但他不知道两人在交谈什么。早在许北溟接通电话之后,他就自觉地走到了一旁。突然听见一句充满无奈和烦躁的“够了!”时,他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揪下了一朵紫色风铃花。

他悄悄瞥了许北溟一眼,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就连握手机的手,手背都有青筋凸起,似乎是遇见了什么让她极为厌烦的事。

“谈与舟,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不适合再说这种玩笑话了。再说,如果让裴小姐误会就不好了……”

电话那头,谈与舟沉默了许久,才说:“北北,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那句话,因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可是,已经十二年了,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你总是视而不见呢?你真的不懂我吗?”

“北北,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走进你的心里?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他的声音带上了很明显的哭腔。

一字一句压在许北溟的心上,铸成她摆脱不了的沉重的负担。

许北溟闭眸叹了口气,抬手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双清冷眉眼,满是无奈与倦怠。她很想就这样挂了电话,不再去理会谈与舟那些莫名其妙的纠缠,可……

“北北啊,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不要对与舟太狠心了,在你找不到想要去的地方前,拜托就待在他身边吧。虽然你不想听,但他是真的很在意你。”

“这个孩子和你一样,都没有命运善待过。他一直在失去。我知道,他终究也会失去你。但北北,不要对他这么残忍,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吧。他没有你那么坚强的心脏。”

谈尔槐的话总是在她耳边如魔咒般围绕着。

许北溟最终还是妥协了。虽然她和谈尔槐之间早已两清,可她和谈与舟之间还有一笔账算不清。

“……你喝醉了。”她放柔了声音,“我给晏助理打电话。”

他在酒局上练就的酒量,不至于一杯红酒就让他失态。但谈与舟没有反驳。如果不顺着许北溟的话,把那些真心实意的话借口是不可信的醉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面对她。

十二年了,她每次用的借口都是这个,哪怕在几年前,他根本滴酒不沾。她笃定了他不会拆穿。

什么时候,在她面前,他也能有这样的信心,这样的勇气,不用再去伪装,逃避,就捧着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放在她眼前,笃定她不会拒绝?

谈与舟缓缓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惨淡的微笑。落地扇上映出他的面容,双眼微红,眼下发青,脸颊湿润,狼狈不堪。

像极了当年的父亲。

“冰箱里我放的有蜂蜜,你冲一杯先喝了,药箱里还有葛花颗粒,冲温水喝,不苦,是甜的。喝完之后,就去睡觉,至于小白你不用管,我会让阿姨带它去宠物医院的。”

他比父亲要幸运。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几声轻笑,随着电波轻易钻入了许北溟的耳中,拉着她的心逐渐下沉。

“北北,要记得吃饭呀。”

“北北,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固执。

海风吹拂而来,拂过许北溟额前的碎发,扎入她的眼中,刺痛的异样感觉,让她的眼眶涌上了生理性泪水。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被高楼大厦遮蔽的夜空,还残留着夕阳余晖的澄黄,夹杂着柔和的淡粉、浅紫和灰蓝,好像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梦幻景色。

看着这样的风景,会抚平人心中一切的不甘、悲愤和忧伤。

“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汐宁看看,镇上现在变得很漂亮,你应该会喜欢的。”

她还是没有回应他的期待。

谈与舟无力瘫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身子都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他侧头,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天空,一如既往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你喜欢吗?”

许北溟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顾白屿身上定格了几秒,而后点了点头,“很喜欢。”

“那我也肯定会喜欢的。”谈与舟闭眸,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了起来,但说出口的话依然轻柔温和,“你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明天我就回去了。”

“这么快?”谈与舟的嘴角挂着一抹笑,连眉头也舒展开来,却又试探问了句,“要不要我让院长再给你多安排几天假期,刚好你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

“不用。我也没有什么事要待在这边了。”

“好。”谈与舟坐直身子,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却又想到了什么,刚才绽开的愉悦表情瞬间又灰飞烟灭了。

他垂眸沉默片刻,才艰难吐出那个他希望从许北溟的世界彻底消失的名字。

“我听说,望归镇是……顾白屿设计改造的,你有碰见……”

“我有电话进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谈与舟收紧了力气,陷在沙发里的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犹如悬挂在枝头的一片枯叶。

“是故意的吗?北北,你遇见了他,现在就和他在一起呢,对不对?”

“所以,要离开我了吗?”

在给许北溟打电话的时候,谈与舟没有醉,但挂断电话后,他彻底醉得不省人事,抱着酒瓶蜷缩在地毯上,浑浑噩噩地昏睡了过去,眼睛还在无意识流着泪,嘴里一遍遍念着:“北北……”

他在这个孤寂的深夜,所能获得的唯一温暖,是小白趴在他身边,温热的身子紧紧靠着他颤抖的背。

人世拥挤,他却只剩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

它懂得人类庸人自扰的悲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