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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眼见许北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卢和新这才真的慌张起来。

“许北溟!”他又怒吼起来,比将将声音更大,想要借此逼迫许北溟止步。

可许北溟没有丝毫的停留。

其实,对于这些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伤害,许北溟向来不放在眼里,也懒得理会。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确知道,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在她的生命中绝迹,而她的愤怒或是悲伤,任何因此而生的情绪,都会成为那些无聊透顶的人的兴奋剂,他们会乐此不疲地来骚扰她,她实在没有那样的精力,相反只要她不去搭理,过不了多久就会渐渐平息,于她而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夏宁帆那句沙哑不成调的话让她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触。

他说:“北北,不要平静,要愤怒,只有愤怒才能让那些人知道你在乎,才能让这些伤害望而却步。”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可看着夏宁帆,看着顾白屿,看着时晨和阮芮佳,她才幡然醒悟,她不是平静,而是……麻木了。

只是她没有,也依然不会像夏宁帆说的那样怒不可遏地去指责控诉,她会被当成疯子,任人取笑的疯子,她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母亲,那无疑是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她脚步不停,坚定不移地朝大门紧闭的校长办公室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映照过来,将她的影子铺在她的脚下,像是一道长而笔直的栈桥。

这事态的发展唯实有点出乎意料,时晨和阮芮佳相视一眼,都不明白向来逆来顺受的许北溟怎么今天突然改了性,但再一想想,人最重要的就是清白,这样的侮辱实在是太过可耻,没有人会无动于衷,哪怕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许北溟。

两人眼神一对,绕过面红耳赤的卢和新,一起奔向许北溟。

“这个时间校长根本就不在办公室,你过去也没用啊!”时晨压低声音,靠近许北溟的耳边喃语,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焦急。

许北溟是知道的。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指望那个肥头大耳的校长能为她主持公道那太可笑了,她只是需要一个态度。

她不会妥协,并且她有反抗的能力。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许北溟!”

身后又传来卢和新的嘶吼,音量虽高,但透着些许无力。

许北溟听见了,但她没有止步,直到第三声传来,她才转过身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一步。

时晨和阮芮佳也跟着她站在原地。她们不懂许北溟这又是在做什么,直到看到刚才气焰冲天、趾高气昂的卢和新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他的头还是高昂着,瞪大的眼睛里还有怒火燃烧的余烬,但他的脚步却显而易见的沉重——才明白了,原来许北溟是故意让卢和新低头。

卢和新这人什么都不会,除了会拍校长马屁之外,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整个一高可以说没有一个班,一个人没有被他罚过。曾经也有过高年级的人气不过,一毕业就把他套在麻袋里狠狠揍了一顿,但他依然死性不改,而自从前几年他老婆和他离婚之后,他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但古往今来的观念都是师者为尊,长者为尊,他们这些小辈即便再不忿,也只能忍,毕竟档案里记一笔处分,听着就怪吓人的。所以他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看卢和新狗仗人势,作威作福,只敢在背地里不痛不痒地骂几句,并默默期盼上天有眼能找个人来收拾他。

如今看他这气焰全消的狼狈模样,围观群众的心不是一般的快意,几乎都要鼓起掌来。

虽如此,但还是免不了感叹一句:“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卢和新在离许北溟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脸色涨红,不是一般的难看。阮芮佳悄悄递给时晨一个眼神,幸灾乐祸的意味很明显。如果是平时,卢和新早就觉察到她的小动作,并罚她跑圈去了,但现在,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理会其他。

他死死盯着许北溟,她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局外人的表情,但他硬是从她平静如冰湖的眼中看出百分之百的得意与嘲讽。

卢和新咬紧了后槽牙,强行压制住心中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从喉咙间挤出一句:“这件事,学校会处理的。”

许北溟突然嗤笑一声,眼神比之刚才更加冰冷摄人,“学校会处理?怎么处理?又要多长时间处理?十天?半个月?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无论警察还是记者,效率肯定都比学校高吧。”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嘲讽,像是一把利刃贯穿了卢和新已经被家人、被社会全面滋养而成的大男子心,喷涌而出的不是炙热的鲜血,而是怒火。

火焰吞噬了卢和新眼中仅剩的一点清明,将他面前的许北溟变了一个模样。

她顶着一张被悲愤蚕食的脸庞,苍白无色的脸因为积年累月的愤怒再一次有了生气,眸色亮得足以照亮她此刻,包括日后人生中的灰暗时刻。她用那双眼睛第一次敢直视卢和新,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与恐惧,嘶哑却高亢的声音犹如荆棘鸟最后的高歌。

“你们总是劝我忍一忍,说什么忍一忍就过去,都是放屁!我听你们的,忍了,可结果呢?!他是不骂我了?还是不打我了?!老娘忍他爸个蛋!”

“卢和新!今天要么离婚,要么老娘砍死你!”

对于她走投无路之下做出唯一生的选择,对于她撕心裂肺吼出来的对生的渴望,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卢和新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唯一的感觉只有丢人,脑中唯一的想法只是——等回到家,老子一定要把这臭婆娘打个半死!

直到她真的拿着菜刀像个疯子一样朝他砍来。他才终于有了一种气愤的害怕。

一个疯婆娘可配不上他。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离了婚,把那个不值钱的女儿也丢给了她。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疯婆娘抱着自己生的赔钱货,鼻涕泗流地对他说:“卢和新,你总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对于她的欣喜若狂,他完全嗤之以鼻。在他眼中,那不过又是一个许盼儿和许北溟而已。

可悲得让人想笑。

在那一瞬间,卢和新的手下意识举了起来。

没有人可以来挑战他的尊严。

可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他猛然被惊醒。那双直视他的眼睛,不存在害怕,惊恐,有的只是一种顽强和坚定,逼得他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虽然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吼出一句:“许北溟!你太放肆了!”

“我身为受害者,要求一个公道,放肆在哪里?”许北溟冷冷盯着卢和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厌恶的轻蔑。

卢和新已经处在悬崖边缘,但他不肯退后,只用一双愤恨的眼睛瞪着许北溟。他没有伤害许北溟的方式,顶多只能罚她扫厕所,写检讨,甚至连让她跑圈都不能,她只会慢慢悠悠地在操场上漫步,恬不知耻地狡辩,这就是她正常跑的速度。

很多次卢和新都想给许北溟处分,甚至勒令她退学,但偏偏许北溟成绩好,校长还指着她为学校增添荣光。

不过校长也不会给许北溟什么好脸色,毕竟许北溟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好脸色,而且他也知道许北溟没有选择不忍受的权利,她没有可以为她出头的父母,也没有愿意为她鸣不平的朋友。

但自从谈尔槐资助许北溟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许北溟有了靠山,还是一座能轻轻松松把他们压垮的大山。

除了忍气吞声,再没有别的办法。

可卢和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张口就要用尽世界上最难听的词来唾骂面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但一阵风送来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都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回班上早课!”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围观群众在校长锐利的眼神下,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朝教学楼挪动,耳朵却还都竖着,仔细听着许北溟那边的动静。

阮芮佳看了看高悬东方的太阳,诧异扬起了眉,喃语:“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地中海这个点怎么会来?”

“哎,”她抵了抵时晨的胳膊,圆圆的杏眼眯成了两片还未完成绽放的桃花瓣,“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白日梦呢?”

时晨嗔怪地剜了她一眼。眼睛落在许北溟身上时,只剩下担忧。

校长和卢和新可是一丘之貉,卢和新为非作歹,他完全放任不管。先前还有学生实在无法忍受卢和新滥用职权,找校长告状,得到的只是敷衍的一句:“卢主任都是为了学校好,你们要理解。”

现在这种情况,他这个时候出现,难保不是又来打圆场,让许北溟别计较的。

如果许北溟坚持要报警,那她就是人证。时晨这样想着,所以在校长呵斥她离开时,她和许北溟一样,固执地一步都没动。

校长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眉心间的肥肉挤出了一条条的沟壑,他张口又要训斥,但那一地的碎玻璃让他眉心间的沟壑又多出一条。

“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看向卢和新。

时晨也看向许北溟,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许北溟开口说报警,她肯定紧跟着附和。可谁知道许北溟却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盯着某个地方。她顺着许北溟的目光看过去,在校长身后看见了一个女人,气质极为出众的女人。

她看着许北溟,缓缓牵起红唇,“许同学,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