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江姰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在明显感受到对方没有敌意的目光后停下。
“那是试图篡位的邪灵制造出的‘伪神’。”廖平向她解释。
神拥有自己的身躯，无身者为灵，作恶者为邪。
那位邪灵企图创造出一副神明的身躯，用虜人的所谓信仰为自己铺就登神之路。
可惜。
廖宁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它不会成功，也不可能成功。
曾经的人类可以用虔诚的爱与信仰复活即将消散的神明，可虜人无论如何都只是残次品，即便它们盗用神明的血肉，即便它们篡改历史为自己赋魅。
畸形种永远都是畸形种。
江姰完全没听懂。
什么神明什么邪灵？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老天姥？
虜人又是什么？
如此紧张严肃的氛围里，廖宁略感诧异地看了一眼满头问号的江姰。
“她没告诉你？”
“她该告诉我什么吗。”江姰一脸空白。
廖宁沉默了片刻。
她以为罗婋选择江姰作为队友是出于对对方百分百信任并肩作战。
她一直认为罗婋性格过于较真。自己在一年前意外得知真相做出选择时，是罗婋的母亲接纳了她。
那时候的罗婋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如果不是她母亲在场，廖宁都怀疑她会一脚把自己踹回去。
现在的罗婋竟然愿意带着她曾经看不上的人。
江姰现在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离知道真相也不远了。而且既然罗婋愿意带着她，就证明即便她不知道真相，潜意识中的立场也是偏向她们一方。
廖宁非常乐意地充当了一次讲解员。
故事讲得很快，江姰却愣了半晌来消化这个对于自己来说过于庞大的故事。
原来曾经恶待、剽窃过她的人才应该是虜隶。
原来这就是罗婋的秘密。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江姰的思考。她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是巨骨的胸腔。
远远的，江姰看到了两个身影。她能认得出其中一个是祝文，另一个，和她身边站着的人一样，漆黑的、看不出表情的脸。
“我该怎么称呼你们？”江姰不由得问。
她们从始至终都不是怪物。
怪物之名是恶徒与无知者的污蔑。
“我们是人。”
她们是人类，最初的，真正的人类。
她们是神明母亲创造诞下的人，无需其它称谓。
江姰想起自己在幻境空间中，与“周周”同去书店时，看见的那个高个子。
那人有着一张让她完全陌生的面孔和身体，却有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那是罗婋本来的样子。
不是作为“周依依”的罗婋，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人类的身体。
黑色的她们拥有一部分神明的力量，这份力量足以让她们同邪灵对抗，足以让她们消除邪灵降下的污染，让世界恢复成最初的秩序。
那她呢？
江姰茫然。
她属于什么？她的未来又是什么？
罗婋所代表的人类可以承接她的愤怒与她的未来吗？
她们的未来。
江姰没有陷在情绪里太久。
眼前这副巨骨虽然是伪造品，却也不容小觑。她看见罗婋和祝文正在破坏它。
此时此刻，江姰能做些什么？
巨骨之下不知适合颜色，在腐肉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红光的照射下映衬成深暗的红。
江姰缓缓眨了下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片红色好像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不，不是错觉。
“快闪开！”
江姰大喊出声，同一时刻，“地面”毫无预兆地动起来。它像是活的一样，从巨骨的缝隙中钻出，如同骤然疯长的血肉一样扑向站在巨骨胸腔之上的两人。
来不及了。
它的速度太快，这里被红光照射得四处都是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她们该怎么躲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吗？
廖宁周围的空间正在波动，而她身边的人比她更快，眨眼间，刚刚还对空间转移一窍不通的人消失在廖宁面前，出现在远处的巨骨之上，又在抓住两人的手之后迅速消失不见。
廖宁没有停下动作，她的身影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不远处墙壁上凸出的石头上。
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同样被不知名的红色蠕动物吞噬。
廖宁没能松口气，脚下的晃动让她险些朝蠕动物摔下去。然而站稳后并不意味着安全，身后的墙壁同样开始蠕动，她的鞋底开始下陷。
她们完全进入了蠕动物的攻击范围，身后来时的路在她们躲避时被蠕动物封死，只有巨骨之上尚能落脚。
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兽吞进腹中，无处可逃。
廖宁在躲避蠕动物的间隙皱起眉。
空间异能仿佛被隔绝在这里，她无法感受到外界的空间波动了。
不断扑来的蠕动物如同什么生物的触手，从骨头巨大的隙中穿出对四人发动攻击。它们在巨骨上缠绕，看起来就像它真的在生长，看起来就像“它”即将活过来。
“砰——”
一声爆炸在耳畔响起，巨骨微微颤动。
江姰引爆了一颗之前得到后收进空间中的重型手雷。
四人此刻被触手逼退在巨骨的下半部分，手雷被江姰扔在了巨骨的胸腔，剧烈的爆破炸断了一根肋骨。
有用。
江姰喘了口气。
她对空间转移的使用极不熟练，刚刚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爆发出幻境空间与镜面剩余的力量，频繁使用下江姰已经有些扛不住。
她全部的力量与精神都用在了空间转移上。即便有祝文的【万物生】，江姰也感到自己的力量快要见底了。
罗婋说巨骨是蠕动物的核心，破坏掉巨骨这里就会自然崩塌。
蠕动物在反复伸扑中已经缠绕上巨骨的三分之一，继续下去，她们会将巨骨全部包裹起来。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廖宁所说的邪灵，会复苏吗？
仅凭她们四个，真的能打败不可跨越的存在吗?
“我需要你们。”江姰听见罗婋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不停攻击而来的触手，没有回头：“怎么做？”
“江姰廖宁用空间配合我，祝文【万物生】辅助。”
江姰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出罗婋的表情。
但她想，一定是冷静的，那双眼睛始终如一的黑沉。
巨骨之上升腾起火焰。
罗婋不知何时在巨骨四处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属于她的印记在一瞬间被发动，黑色状态下的她可以发挥出自己与同伴全部的力量，不灭的火焰燃烧在巨骨之上，片片火焰不断连接，附在上面的蠕动物在灼烧之下蠕动得更加剧烈，它们放弃了攻击四人，转而回去想要扑灭烈火，然而触手同样被火焰撕咬，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热浪席卷而来，被火舌与反扑的蠕动物席卷的前一刻，三个空间异能同时触发，在【万物生】源源不断的补给下，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隔绝空间。
不灭之火将巨骨吞噬，蠕动物徒劳地挣扎，江姰仿佛能听见非人的凄厉哀嚎。
某种禁制在烈火中崩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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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