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行云回首,试图捕捉转瞬即逝的动静尾巴。
“你也感受到了?”
站在行云旁侧的昀晔说着,兀自转身,即时开启了山神灵识。触目远方,他疾速穿梭来时路,透视藤门外的一切。守泉山除了八重地宫内部无法渗透,山内目之所及的任何气息与存在都尽收他眼底。
“藤门外起雾了,不是我的术法。”行云亦转身,他看着昀晔侧脸,不太确信:“好像是邪息。神君,你怎么看?”
昀晔闻话收回目光,途经第七重回归第八重时,他不易察觉停顿一瞬。
“问题不大。”
昀晔微微一笑,“他们在除邪,顺便借见手青精看清他们自己的心。”
“原来如此。”行云半知不解应下,与他同时折返回身,“没事就好。”
两人的瞳面再次显现辞清与宁羽的身影,他们刚将柳方送下守泉眼,彼时正聚精会神感应她动向,以便及时接她回归。
行云凝望枯干井口,忽然问昀晔:“御极大人拿走了鲛珠,为什么柳方星君不追上去?”
御极是极其特殊且强大的存在,他越阶柳方杀死目标人物,还夺去星君任务所需的结任信物,按照柳方的个性,她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昀晔当然明白行云的意思,也隐约品出他真正在意的事。
“他不是警告过不准追?既说了借,定会还回来。别的不说,他一直是信守承诺之人。”
“但他杀了阿离,违背了除邪部的规则……”
“行云。”
“……什么?”
“还在想亲自为你哥报仇?”
穿过弯绕,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行云咂舌,想否认,但否认不了,孩子气扭过头,“没有,你想多了。”
昀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行云,你哥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你的错。”
行云眼光暗淡,从归墟出来,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我只是……只是原谅不了。”
“原谅不了什么?”
行云纯净的眼睛微微闪烁水光,里面流转超脱年纪的自省。
“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一开始,我以为我恨的是阿离。知道她杀死了玫瑰,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把她挫骨扬灰。我想要她死得比玫瑰更残忍,更痛苦。”
“可后来我发现,我梦里时常反复出现的情节都是如何替玫瑰去死。在这些梦的最后,我看见的总是跟我长着同一张脸的玫瑰。”
“玫瑰在你梦里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惊慌地看着我!在梦里,是他在看我去死!”
“行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攻击对准受害者,而是凶手。还有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行云激愤不已,水光汇聚成泪,在他愤然扭头间跳了出去。
“我难道不算凶手吗?”他死死按住脖子上挂着的“留念”,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我哥!”
昀晔气场顿时冷下来,他不带感情对行云道:“行云,要不是你年纪小,我会用男人最高规格的方式,揍醒你。”
他的话够冷,也够硬,奇效般镇住了行云。行云一时觉得意外,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昀晔收回了手,对他严肃道:“听着,你绝对不是凶手。你和你哥,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行云早就愣在原地,也没再说过话。
昀晔再次叹了口气,不过他不想再继续撕别人未愈半结的痂,他喜欢和平,还有,平和。
“凶手已经死了。”
“你看见御极手上的血了么?你以为阿离只是被他卸掉了眼睛?”
行云抬头看向昀晔,仍旧沉默。
昀晔继续道:“御极杀人从不沾血,就算沾了,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想做到的,御极都做了。虽然不是因为你,但他何尝不是间接替你哥报了仇?”
“御极杀阿离,是真正的以身入局,他不仅要亲手破除预言,还要用阿离的命祭旗,用鲛珠引路寻答案。他的下一步,该是找幕后黑手了。”
“人的一生,课题总是密切杂糅,衔接不断。但有时为了活着的那些人,身上未尽的意义与责任,必须进行明智切割和分离。翻篇不是抛弃,是升级,是重生。”
“自责与内耗永远挽回不了一切,只会拖着本该健康的人下地狱。”
“只有不断向前看,不停下脚步,破碎不堪也追逐光,才能迎来真正的转机,拥抱崭新的黎明。”
“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哥做点什么,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治愈好自己,这些才是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人生课题。”
昀晔话罢,“留念”中忽有花灵显形,一只花瓣蝶停在灵器坠饰中央,翅膀轻轻翕动了一下。
行云瞬间泪目,他咬紧牙关,捂住眼,同时听到昀晔对他说的话——
“这也是你哥,真正想你为他做的事。”
*
见手青精被桑禾顺利祛除,他的元珠恰好属木行,在御极指导下,桑禾用木瞳珠吸纳了这颗元珠,并拥有了制造幻境的能力。
御极欣慰于桑禾又多了份自保能力,但这次的欣慰并不纯粹。忧虑就像驱散不尽的云雾,藏于欣慰阴影下,笼罩在他心上。
拥有的反面是背负。
御极再三嘱咐桑禾,在五色莲尚未成型前不可随意使用这项能力,就算要用,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会付出代价。
桑禾便问他会有什么代价,御极沉默片刻,紧紧抱住她。
“你会被自己困住。”
“就像刚才在惧瘴里一样,让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
……
再回龙宫,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上次是为封印,这次只为解放。
御极牵着桑禾来到连廊最深处,长廊尽头挂着一幅画,画中青山巍峨,耸峙于苍茫灰空下。
群山作配,唯画央一座近峰最为疏离,它孤立,亦最为巉峻生动。
御极长久凝视它,倏忽在寂静中开口。他说:“得到这幅画那天,是白溯现身的日子。”
“我原以为那天跟无数次杀死白溯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就在那天,我从山上回来,走到这里,我看着墙,突然起了念头。”
过了许久,他移开感慨万分的视线,落在桑禾身上。
桑禾早被挂画所吸引,正目不转睛观察,那座近峰给了她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她紧锁目光,似想从中找些什么。
找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就是想找。
御极看她专注侧颜,突然很想捧正她的脸,让她只看着他。然到最后,他都没这么做。
只是有一句没一句讲着他藏了许久,但现在只想全部都倾诉出来的过往。
“那个念头催促我,告诉我,我得在这面墙上挂个东西。”
“这面墙上,这个东西,我们会在不久后的将来用到。”
“可是。”
御极凝望桑禾,自嘲般笑出了声:“那时候只有我。没有我们。”
桑禾一直有认真倾听,听到这句,心底没由得涌上一股酸涩。她不再专看挂画,猛地转头看向御极。
御极眼底溢出的寂寞几乎要将她淹没。
好在他眼神因她回眸,微乎其微慢慢点亮。
御极握紧她手,冲她浅笑了一下。
他继续说着——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洗掉身上的血,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漫无目的地走进人间。”
“那天雨一直在下,我撑着伞来到兰陵艺术大厦。”
“楼顶在举行拍卖会,我抬头,一眼就发现了发妖。他的头发从楼顶垂到底,他很倒霉,在那时候碰到了我。”
桑禾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她好奇道,“他很倒霉?”
“因为我的雨把他的头发淋湿了,他想逃也逃不了了。”
“你不是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吗?”
“我的雨跟着我,我跟着我的念头。”
桑禾脑补着那个画面,被他的话逗笑了,但她没笑出声,只是唇角上扬。
御极也跟着她微微勾唇,他很喜欢在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跟她说话,也很喜欢她像现在这样,专注地,有来有回地与他说话。
桑禾回握他的手,晃了晃,“然后呢?你祛除了发妖?”
御极摇了摇头。
“他是修行了六千年的大妖,却在除邪榜上找不到名次。估计没害过人,或者害过,但早就偿还了。所以天界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缘娘娘似乎还认识他,我以前撞见过他们用凡躯相会,好几年前了,忘记具体在什么时候。”
桑禾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外婆,御极应该也想到了,但现在不是提起她的时候。
比起缘娘娘与发妖的交情,桑禾更好奇一件事。
她问道:“这世界有不害人,也不坏的邪祟么?”
“嗯。”御极告诉她,“就像人一样,有坏人,就有好人。但更多的是好坏集于一身的人。反正,邪祟也是一样的。”
“既然他没害过人,也不坏,那他为什么见到你要逃?”
“……”御极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
桑禾将他另一只手也牵住,左右晃动着闹他,“说说看?”
御极才说出真正原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揍妖。”
他悄悄观察桑禾的表情,撞见桑禾错愕的眼神,赶紧道:“他们不先动手,我不会主动出招。”
桑禾嘴角抽搐了下。
大哥,连天界的人都避着你,邪祟又怎么可能不怕死地硬撞上来?
要对你动手,得是被逼得无处可逃吧……
比如,你把他们关在你的结界,将他们追到憋屈的角落。然后,用一个令邪祟自尊心受不了的眼神,让人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别这么看我。”
御极轻咳了声,抬手挠了挠眼皮,“我一般,只揍恶妖。”
紧接别扭地转移话题:“总之,那天我没揍他,他也不用逃。”
“哦——”
“他还送了我一幅画。”偏开视线,御极目光落在墙面,“就是这幅。”
“……蛤?”故事转折来得太快,桑禾有些发怔,“他为什么要送你这幅画?他认识你啊?”
御极坦诚答:“不知道。”
又道:“我见过他,但从来没产生过交集。”
桑禾再次将视线挪回画中,为了看得更细致,她松开了御极的手,径自贴近画框。
她观赏过不少美画,包括能被拍卖的名画。
这些画中,有风雅飘逸、古朴庄重,也有浩荡深邃、巧思玲珑……大类风格无非这四种。
但眼前这幅,料峭青山融入脏灰寒景,纵使挥墨奇胆,行云流水,可画技粗糙随性,意境单调平庸,更无正向立意可言,处处透着阴郁压抑,见者无一不心浮萧瑟难平,一片绝望观感。
——可谓风格四不沾,特立独行,又能自成一派。
按照世俗品赏,这画过于暗寒,于热闹繁美的珍稀画玩间实显格格不入。
但妙也妙在这格格不入,穹山勾勒,余劲深厚,偏生无限诡异。画境似有魔力,桑禾盯其愈久,心魂便愈受其氛围浸染,仿若不慎,就要被摄身进去。
此画绝不是普通的画,是魔画,也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那个世界,不会是什么世外桃源,相反,充满惊悚诡谲,绝望可怖——
桑禾连忙别过脸,惊魂未定问御极:“发妖为什么给了你这幅画?偏偏是这幅?”
御极早已上前半步,他曲肘,指尖触碰到那座孤山。
御极闭上眼,视野却旋风飞翔。
他此时此刻仿佛就站在孤山的山峰上,不久前的黑白画面与画境严丝合缝相融,苍空中出现一女子背影,尔后那背影丝微变换,成了桑禾的。
“画中孤山,叫寒临山。”
御极睁开眼,再次出现在他眼中的,只有挂画的画景。
“六千年的寒临山。”他侧身,面对桑禾,“也是现在的绾姬山。”
取鲛珠、回龙宫,还与她品赏起画来,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举动,因御极几句话串联出真相。
“你取走鲛珠,又拿走预言镜……是想要做什么?”
桑禾其实什么都清楚了,但她就是想听听御极的想法,她想抱住他,包括拥抱他藏匿的情绪。哪怕是不安、恐惧之类的负面失控。
御极知道桑禾都知道,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看向他时,有专属于他的信任与温度。
“一起去我们的前尘走一遭吧。”
他不由自主向她靠近,双手轻轻搭上她肩头。
“我们把前世的真相拼凑完整,从过去解脱。”
云惋的存在,留在桑禾体内的前世印迹是颗不定时炸弹,不化解她与白溯,即将进行的五瞳水芝丹剖离,会成为他失去桑禾的最大威胁。白溯已经失去云惋了,他不想,也绝不要重蹈白溯的覆辙失去心爱之人!
“好。”桑禾应下。
御极猛地将她抱入怀中,拥抱的力度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桑禾,原来这世间唯一能助我解脱的,只有你。
……
鲛珠为引,魔画为门,预言镜照亮前尘往路。
一颗鲛珠见前尘,两颗鲛珠避幽冥。
死去的前尘与前尘众生行将复苏。
桑禾与御极面向来时路,身前铜镜高悬二人头颅,投射成束的灵光立时照见人与画。
当画中山风吹进现实,撩二人发丝过而钻进昏暗走廊尽头,鲛珠骤然嗖嗖入镜惊起满镜碎星。
碎星成启明的光华,很快,铜镜慢慢出现首尾追咬的灵美星轨,群游星轨终成了海眼漩涡,涌速愈来愈快,愈转愈猛,恰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镜映霞的魔画带出来的山风亦变得愈发真实凌乱。
风在吹,时间在倒退,不同年份的风一阵紧接一阵吹开往路蒙尘。
等待的间隙,桑禾问御极:“预言镜除了看见未来,也能看见过去么?”
“配以鲛珠,可以。”
“那我们是历史的旁观者,还是当局者?”
“两者都是。”
风将二人的话吹得细碎,桑禾在迷风中瞥看御极,她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御极感受到她的目光,侧首回望。
凌风飞扬他长长些许的发,破碎发丝拍打他偏冷白的脸,那精致冷俊的美貌时隐时全。
御极貌有张扬中见克制含蓄,质又自然相融成男禁欲冷淡,夹杂几缕少年才有的干净与不羁,西方骨东方皮,完美得不落俗尘。
桑禾情不自禁正眼看他,呆望中……
女娲也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同吹一样的风,她感到的是狼狈凌乱,而御极却能够在暴风中保持另类的矜贵优雅?
桑禾心里又酸又爽,忍不住傻笑起来。她突然想起一句流行语: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但桑禾觉得这句话太肤浅。
应该是,丈夫,妻子的荣耀。
改完,桑禾又突然反应这句话的角色。
有些羞涩别过脸。
那啥,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桑禾的表情跟过山车一般,一秒一帧,御极不知道她小脑瓜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陪她一起笑。
“在想什么?”
桑禾摇了摇头,轻声细语:“没。”
“吧嗒”一声,不见门显,却听见闷沉门开声。
身后的山风缓缓见柔,狂风变轻风,调转了风向。
御极与桑禾默契朝前看,走廊的尽头不再是无法窥探的昏黑,一扇门徐徐奔来,不断朝他们靠近。两人立即意识跨度六千多年,连接现在与过去的两界之门就要开启。
御极握紧桑禾的手,桑禾亦眸光坚定地回握他的手。
门风逼近,带有春潮夜的湿润气息临界,两人对视一眼,牵手同步迈进光门之内。
明亮到刺眼的白光淹没掉他们的身影时,唯有彼此手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缘娘娘曾说的“重蹈”、“重启”二词同时出现在二人心中。
自踏门,境界立时直角翻转。
竖进成横,白光作时空转角,光明又光灭之后,空间逆时针直角退转,两人横身被动着再次竖悬。
星轨之下,已成悠远过往。
足下是时海,宽阔无垠的星轨漩涡是时间眼,亦为镜渊。
镜渊会根据古老魂魄捕捉共同经历过的,最深刻的时间段作为回顾开端,自这时间点后,便是从前往后的记忆延续了。时空回顾与跟时空回溯不同,历史无法被更改,时间线不会进行重塑,由不同时间线衍生的两个或多个平行世界间不会覆盖,或被覆盖。
现在只要他们松力下坠,便能通过镜渊去到云惋与白溯同在的,坚固且真实的六千年前。
“准备好了么?”
“嗯。”
御极臂力见深,将悬浮虚空的桑禾转带至他身前。
御极张开双臂:“那把你交给我吧。”
桑禾立刻抱住他,“你也是。”
……
紧拥的两人像严丝合缝的同心玉,玉落大海,镜渊狂浪瞬间吞没渺小的身影。
待溅起的水花落定,渊水旋速急见缓欲平,海上星轨跟着不断下坠的两抹身影疾飞,于桑禾的视角,那盘旋上空圈状打转的星轨群成了海内的滂沱暴雨,他们在下坠,它们也跟着一道齐落。
桑禾第一次穿梭时空,还是如此悠远的深空,身宛受压力千钧,胸口更是闷重到连呼吸都困难。
耳际传来御极心声:“晕的话,靠在我胸口,听我的心跳。”
桑禾便更用力拥抱他,侧耳贴紧他心膛。
嘭,嘭,嘭……
御极的心跳沉稳有力,让她无法安宁的身魂得到锚定。
她靠在御极胸膛,一恍多时。
嘭,嘭,嘭……
待再次清醒,四周下坠的星线被什么稀疏截断,成了一段段。它们不再坠落,他们也是。
他们所处的地方仿佛在深海,又像居于某片穹空当中。
悬停星线点亮昏黑,它们形态不再细长,而是当着桑禾眸转目动的观测,变成短实而饱满的模样,就像一颗颗枇杷果核。它们的光华也不再呈现银白透亮,慢慢过渡为深红颜色。
不对。
桑禾眨了下眼,眼神聚焦下,视界更清晰,那些果核更清楚地出现在她眼前——
它们的颜色并不是全部都是深红色。
落红血雨见疏白几抹,流光闪荧火,朦光梦幻缀空,竖停成势,给桑禾一种时间暂停的凝滞感。
她不禁言语:“这是哪?它们怎么不动了?”
“镜渊在重建布景。”
御极话音落,四方有风汇聚,在一呼一吸间围困住他们,桑禾感到整个人都被某股力量所吸附,这股力量正强行拆散她与御极。
桑禾惊恐望着御极,他也被另股力量所吸附,无法动弹,无法挣脱。
御极表情凝重,但他还是冷静沉稳对她说:“别怕,只是镜渊在抽取意识。”
“再见面,我们便能以云惋与白溯的身份相逢。”
他说完,悬空的果核星雨开始晃动起来,猝不及防下,它们纷纷跟磁石遇到铁般向二人冲来。
桑禾吓得闭上了眼,就在她闭眼瞬间,御极消失了。
她在不知情中感到全身肤骨在蠕动,除此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意识忽发昏沉,她半眯眼缝,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她没看到御极,但看见那些银与红的光点不断飞进她身体,与她灵魂某部分拼融一体。
又或许……
不是在补全,而是在唤醒。
这卷是结尾卷了,最近在酝酿中,睡眠与精神也都不太好,所以可能会直接贴初稿上来,大家先看剧情,我一有空就会精修。对了,炎夏要来了呢,我这边可热了,大家出行要好好防晒哦,不要中暑啦!祝大家看文愉快,然后,身体健康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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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卿与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