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决绝,行事不容置疑,御极好似回到最初的冷酷无情。
昀晔在他看似有条不紊的节奏中察觉破绽。
他在不安。
真稀罕。
*
严进宽出,藤门大开,御极与桑禾顺遂落地。
海螺宝剑在少女松手间隙,自觉化风消失于藤门之前。
昀晔他们没那么快出来,阿离残尸尾摊需柳方亲自收拾,应邀协助的两位神君与除邪师们,自也要随行辅助。
桑禾仍陷虚境余波,脱离八重地宫后,灵势松解,束灵见缓,才堪堪见她回神稍许。御极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疼不已,额贴眉心,为她传输好一阵灵力。
在渊界,召唤阿离于守泉眼后续,桑禾因身上余留云惋印迹叫圣鲛幻术钻空,如今境像难消,桑禾仍陷虚境余波。
境中,无数独角獠牙怪向她扑来,它们力大无穷,像洪水猛兽,撕扯她,推拉她,差点将她拖拽进绝望深渊。阿离妄图用前世之殇魂困桑禾,若非御极第一时间察觉,果断剑斩她,桑禾再多等几秒,必死在守泉眼。
御极杀了阿离,并擅取下她双目鲛珠。
“快些回神。”御极对桑禾召唤道:“等你回神,我们去前尘走一遭。”
不能再等,不将云惋与白溯化解,他们二人永远无法安生。
“走一遭?”
“啊哈哈哈哈哈!”
穹空落话恍惚,旋即挑衅狂笑摇着满林树哗靠近。
“想要走,得先过我这关!”
御极睁眸冷厉,侧颜惊现黄金竖瞳,杀气难掩。余光中,见手青精行迹多端,最终藏匿在某棵庞树后,隐形的人影由黄金瞳中无处遁形。
御极没有立即动手,他回眸,墨瞳温和看着桑禾。桑禾已从困境回归,只是清醒后难免虚脱,但无论如何,那双眼总是明亮的。
他问她:“要不要练个手?”
灵识开启,桑禾即时捕捉见手青精所在位置。
她已在准备。
御极默契让身,为她腾空大展身手的位置。
“这次试试用灵力直接祛除。”御极道。
“嗯。”
桑禾闪身冲那树奔去,御极则在她身动间化龙,呼啸冲天而去。
见手青精见机不妙,释放瘴息,试图扰乱他们先发制人的节奏。谁料巨龙动作更快,盘旋忽定,震慑龙吟立作圈震风波,风波正巧由桑禾头顶扩散,刹时便破散了瘴息,并囚锁住整座守泉山。
娘的。
见手青精咬牙切齿:逃不了了。
他狡猾分身,群身真真假假将桑禾围个水泄不通,先前释放未半而中道崩殂的瘴气再起,浓云凶雾是四面八方的围剿。
少女仰首,黑龙俯对,朦胧迷雾中,幽远金瞳化作高空两轮古月。
他静默,遥远,也足够坚定。
所有巅峰,都需独自攀登。
他在高处等她。
……
因为御极,见手青精没有退路了。
桑禾敛尽思绪,带着份决绝的心情,起心动念为藤门空造出封印。
她现在只给自己两个选择,祛除,或完美祛除。
锋芒露,几荡惊云,桑禾杀意势不可挡。
见手青精慌了,罗什派他来时,明明说过对付这小姑娘用小伎俩足矣。
比起她,更应忌惮守在她身边的男人……可现在,他怎么觉得是罗什说反了?!
“别跑!”桑禾追喊道。
“我没想跑啊!是你突然追我,我才跑!”
“不追,我怎么祛除你?”
好理直气壮!
见手青精再藏躲不住,他置换分身,气喘吁吁换到桑禾身后位置。
远处看,她的背影为空,即在他定身树后,她瞬转方向,竟是借助惯性腾身,双足蹬树干受力,手中瞬唤海螺宝剑,剑心直指他喉间。
娘的!这死丫头要取他精元元珠!
见手青精大慌,再不将底牌亮出来,他恐怕会未战先败。
“小姑娘家家,温温柔柔才是!怎么这么残暴!”
“温柔你爹。”桑禾不客气道:“闭嘴受死。”
见手青精当真闭嘴,他屏神静气,双手交叉间隙,瘴界全开。
此界为惧瘴,从来无人能安然逃出。
敢骂他?那就溃死在里面吧。
雾境再扩,雾转血红瞬息笼罩少女,黢黑邪瘴聚成一缕,直往其额心钻去。
见手青精悚笑飘荡——
【让我看看,你的弱点。】
……
黑夜红天日,绾姬山湖景。
桑禾执剑,站在她曾于噩梦站定的湖心,御极灵识紧随降临,其离于湖心,候在半崖观测。
因戒契,他们不会轻易走散,也因戒契,若御极轻易插手,桑禾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桑禾垂目,水面映照出她孤独身影,湖心四泛蓝涟漪,恰有什么正蓄势待发。
在她无法观测的视角,黄金瞳中远照一朵莲蓬灵影,这影儿正时高时低悬浮于桑禾颅顶,里镶四瞳,早已融嵌的元珠疯癫乱转,恰如眼瞳甩色,神采动荡。五瞳水芝丹出现在此画面,是预言镜唯一未向他预言的兆象。御极沉思,或许就像昀晔所说,预言镜预言,有被化解的可能。
那五瞳水芝丹于他们而言,会不会就是化解预言的关键?
来了。
桑禾目睹一张冷脸从激荡的水下显现。
又来了。
无论圣鲛还是这见手青精,都非要将她内心最恐惧的噩激发到极致才肯作罢。
那来吧。
这次她偏要亲手斩断,亲自破瘴不可!
桑禾攥紧剑柄,深呼吸,压下满心愤懑。待那人浮出水面,她立刻抬剑,毫不犹豫用剑贯穿尽“他”心口。
真迹在,赝品怎敢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乍然变换的雪瞳在少女眸中冷观,“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在她拔剑间倒下,焚灭。
桑禾心生烦躁,猛.插剑入水,水花四溅,“御极”跟着海螺宝剑彻底消失,再无踪影。
“就这?”
她忍不住低声嘲讽:“你就这点本事?”
看着动荡的湖,桑禾发现自己的双瞳变成两抹雪色。
自话罢,悬顶的五瞳水芝丹有了动静。
四只鬼祟乱颤的瞳珠,有一只雪融单瞳见定,它静悯深凝,让御极无法忽视它散发的炽光。
是木行瞳,它被激活了。
若说融嵌是被动束缚,那么激活,是元珠对主人最崇高的臣服。
见此景,御极更坚定要助桑禾驯服五色莲的想法。
见手青精不知二人的暗伏联通,但眼见惧瘴被破,他慌到不行。
游戏开局就被秒,后面怎么玩?
看来强度不够。
还是太小瞧这姑娘。
如何是好?
……有了。
见手青精从水底蹿空,腾跃至极限后,又猝作跳水姿态,驱身斜飞向少女,几乎在第一重惧瘴散泛模糊的间隙,桑禾敏锐捕捉到见手青精动势痕迹,躲身要往反处挪移。
对上桑禾仰头锁认的视线,见手青精化隐形琉璃风,缕瘴狡猾,追倩影随行,一下便穿透了她身体,再次没入她额心。
对位虽反向,然对峙方位准确无误交错一道,见手青精单膝落地,撑水掌心逸漫瘴息,桑禾仰面,一条灵线绣穿女颅,线头为乾,线尾为坤,皆不知其尽头。
那瘴气立时铺满整片绾姬湖,第一重景画疾速漫叠第二重惧瘴,更攀那灵线于她后脑二次升灌——
桑禾眼眸怔愣,自她视观,第一重画中的红日射线入脑,线同弦晃,重影模糊下,第二重惧瘴丝滑衔接,她的灵识魂魄刹回缚灵城祭台。
见手青精觉察恐惧的能力极其精悍,在来时路里,缚灵城的遭遇是桑禾最不愿回顾的。
祭台托莲底,红焰莲瓣浮光游动,少女骤然重躺莲蕊,左瞳中浸漫身廓的银蓝光芒笼身。
她是她,但早不是她。
好痛,好痛啊。
她整个人又一次被淹进水深火热之中,时而感到被炙烤,时而感到被冰淬。那种要将她全身经脉连同血液一并烧干烧光的感觉,铺天盖地回来了。
好痛苦,还是觉得好痛苦!
桑禾皱眉,睫、瞳、唇,甚至呼吸,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忍不住痛苦啜泣,却也在清醒呢喃。
“你熬得过去。”桑禾对自己急迫道:“一切都是幻象,快破瘴。”
魂受内陷,躯壳在外,御极则由这第一重惧瘴看到桑禾变化,她整个人由血腥火光牢牢包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燃烧殆尽。
不能再任由她深陷桎梏。
戒契通明,灵线直由第一重惧瘴穿越进第二重,桑禾无名指间戒契涣光,立像甘冽无尽的泉水倒流漫脉,解了丝微痛楚。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桑禾,睁开眼。】
【看清楚你眼里最模糊的那个东西。】
桑禾身息有过半分凝滞,但很快,邪血气不减反增。
瞳色墨红切换,清醒与疯魔摇摆不定,桑禾坚定不屈的神情开始出现退缩之意。
【不准放弃!】
御极沉稳声线染上焦躁,杯水车薪的召应根本不足唤醒她,在她的惧瘴里,只能靠她自己去破除。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跨过去,她能得到火瞳珠的力量,后续激活其他瞳珠,轻而易举。但若跨不过去,桑禾会连同这力量一道烧成灰烬——她会死在惧瘴里,死在他面前。
御极于半崖位置连连踱步,戒契通感让他跟着青筋暴起,冷汗涔涔,随共感加深,御极能透过桑禾的眼看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周遭画面。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并直观感受,在当日缚灵城里,桑禾都遭遇过什么。
眸于霎时闪过无数情绪,他咬紧牙关,不让愤恨绪水从猩红眼中落下。
【夏桑禾。你听着。】
【你不能轻易死在区区一个精怪手上。】
【……】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随着御极声声低吼,桑禾涣散的意识得以重聚,无法动弹的手像突然被坚固镣铐松开。她缓慢侧头,左右十指仍叫那血色包裹着,指尖血藤不断外耗,被身下火莲贪婪吸食。
“我该……”
“怎么做……”
御极在外猛吸一气,听到回话那刻起,焦躁的慌乱得以平复。
他深呼吸,即刻恢复镇定,低沉声指引她。
【吸收所有让你感到痛苦的力量,内化它。】
桑禾瑟缩着指尖,被牵扯的十指血藤跟着浮沉,她正仰首,模糊视野重新聚焦起来。
御极提醒过她,要看清眼里最模糊的那个东西。
……最模糊的那个东西?
【找到两重惧瘴的交线。】
与御极同声,一道撑天灵线自她额间连通那无尽尽头隐现。
她想起来了,早先在缚灵城,也曾是戒契灵线唤醒的她,那时,算是灵线助她反向破除艰险。
感到最痛苦的力量,内化它……
所以,最让她痛苦的力量,是这条灵线?还是这灵线的化身?
于外而瞧,桑禾便同火堆上的火焰,他们之间的灵线顿然穿透惧瘴,暴露在第一重瘴界里,因其露痕,御极的气息也彻底暴露在见手青精的监视里。
御极不见身影,也不将见手青精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身陷第二重惧瘴的桑禾。
【召剑,斩断它!】
御极的凛声引领,桑禾都能听见。
十指不断外溢的血灵飞速倒灌,桑禾甚至不再多等,她决绝抽手,兀自挣断了那些来源于她,却束缚着她的血藤。
眸血霸瞳,一把宝剑重回她手上,但这剑不再是海螺宝剑,而是一把由红莲结梗而成的新剑。桑禾指尖微滞,屈膝握紧接受了它。
躺倒的身躯受剑力唰声带起,贯穿头颅的瘴线即刻染上移动的血迹,血珠连串集聚,滴答、滴答落在莲花祭台面,御极在这时发现火行瞳在五瞳水芝丹中疯狂抽搐。
不疯魔,不成活,桑禾大喝一声,找准线身,挥臂利落,当真狠戾斩断了瘴线。
桑禾用尽全力,由灵识生发的饥饿感凶猛灌来,她手中利剑猛.插.祭台,一面疲惫不堪跪倒在地,一面抑制不住用余光四处游离,似乎想要吞噬什么。莲蓬血瞳终在发颤余息痉挛,成了继木行瞳后第二个被激活的元珠。
见手青精掌心剧痛,精怪汁血沿掌纹肝紫展露,纹迹出现同时,更发出滋滋火焦的灼响声。
他吃痛却不恼,居然猥琐地吃吃笑了。
“想破瘴?”
“做梦去吧!”
话音落,那断掉的瘴线引动更多横七竖八、凌乱无序的瘴线,它们在第二重惧瘴中爆发,又在爆发中带着摧毁力量,直将跪坐在莲花心中的少女狠钉原地。
见手青精阴招太损,御极防不胜防,暗借戒契移离桑禾痛楚的禁术立遭汹涌反噬,一大口鲜血于他喉间充斥。
御极将血咽下,并不把自己当回事儿,黄金竖瞳中,瘴线确实断裂得明明白白的。
结界线既已斩断,为何会……
【桑禾?】
【桑禾!】
【你怎么样了?】
说完,御极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他后悔了。
后悔让她一个人。
“没事……”
桑禾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好像这笑容真能被看见似的。
她安抚道:“我就是……有点……饿……”
饿?
御极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明明火行瞳已经激活了,瘴线也被桑禾所斩断,但为何惧瘴却迟迟不破?
他竟是忽略了最根本的原因——桑禾现在的灵力将近枯竭,她根本没办法烧破惧瘴。
就算真的斩断惧瘴界线,她也没办法从惧瘴里逃脱。
桑禾低垂眼眸,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只是觉得疲倦与饥饿,退避与进攻的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扭打,都在拼命争夺她。
被迫固定的身躯难以动弹,桑禾全身上下能自由转动的只有眼睛。瞳动迟钝,她突然余光发觉,戒契灵线比初始更耀眼了。
一个念头随之冒出来:痛苦与救赎,都如此清晰耀眼。
是了,模糊的东西她很快就能够斩断,但这清晰耀眼的一切,她又该如何斩断呢?
“御极……”
"我好累。"
“我又饿,又累。”
“我想……”
“睡一觉。”
【不行!】
【不准睡!】
御极攥拳的指甲剜进掌心,他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任由鲜血外渗。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要强行闯入瘴界,夏桑禾就会立马暴毙。
他只能站在半崖傻等着,也最多只能做到站在半崖处。
因为,惧瘴里的世界,是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生,还是灭,皆由她说了算。
阴风阵阵,飘荡在两重惧瘴之间,除了灵线,这是唯一能够链接二人世界的线。
两人隔境陷入沉默。
桑禾没有当即睡去,她再次垂眸,却在这时找到了真正的模糊之物:她自己。
她忽发清醒,自始至终,比那瘴线更模糊的事物,是她自己。
便在此时,她隐约听见见手青精的桀桀邪笑。
他笑道:“我的惧瘴,果然无人能敌。”
时机已到。
他再次将手掌按在湖面上,准备了结掉这困在莲花祭台上的少女。
“乖乖去死吧。”
湖水淹掌,祭台生火,两界之隔,惧瘴生巧。
莲花因焰火燃烧愈发灵动,四散灵气徐徐浮游在莲蕊间,桑禾于火焰莲中死去似是必然。
真就这么坐以待毙么?
桑禾默然问自己。
死了,就能真正解脱么?
可为什么比起累,她更多觉得是愤怒?
不甘心,她并不想死在别人手里。
好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念随心动,莲花宝剑竟从裂缝中出鞘,自横在她颈项侧。
见手青精眼底略过一丝错愕,桑禾半眯着眼,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我吧……”
“就算死,也要死在我自己手里。”
话落,莲花宝剑潇洒别去,剑痕绕项,热血迸发,洒下的血液却变成了无数朵艳丽的花苞。
花苞落地焰莲开,诡美绽放的还有桑禾颈间血口。
那簇簇争相开放的拇指小莲围成圈,红莲白肌,倏忽成了世上最特别的生花颈饰。
血瞳慢慢漾开污浊,清透的火红光芒自她双眸间流转,桑禾喉动,上秒将她呛得难以喘息的血液,刹那化作无数莲花瓣从腔中喷出。
四处飘荡的灵气不再到处流浪,它们主动认主,纷纷回游,逸至蕊心之人身上。桑禾贪婪吸食,最后煞有不管不顾之意,竟将祭台化身的灵力也一道净化,纳下。
见手青精手感剧痛,哗啦收掌,然湖面的水却不依不饶,黏连成拔丝灵力,汩汩吸食不停。
“死丫头!老子千年修为岂能与你分羹!”
“精怪的邪灵你也吸!你!你!你有辱天界!”
骂着,第二重惧瘴内的桑禾非但不停歇,更是挑衅般的变本加厉。吸纳也就罢,令见手青精气急败坏的是,桑禾竟反手将他溃散的邪灵喂了剑,还用他的灵力继续对付他!他还甩不掉!!
“怪物!怪物!!!”
没过多久,桑禾缓过气来,火瞳耀烁,松剑之手有了无处发泄的炽力,意识与本体重叠,无论是第一重惧瘴躯壳,还是困于第二重惧瘴的魂魄,皆合二为一,利落举剑。
桑禾对空挽了个漂亮剑花,别刃一瞬,那真正贯穿她躯壳的瘴界线在无声中截断,祭台中的虚幻焰莲由虚转实,连同血溅生花的花苞都一道轰然盛开,目之所及都是怒放的莲花。
很快,花占画尽,莲盛后又迅化火印,朵朵焰光舔舐,第二重惧瘴竟被星星之火燎开千疮百孔,桑禾彻底清醒,连同在圣鲛那里残留的迷蒙一并清空。
莲内繁杂的瘴线悉数隐去,在间续明灭中照亮她手中新剑:剑柄精雕九铃莲花型,剑身内隐九星缚转纹,周身尽泛红与银色融洽灵光,看上去霸道又柔软,张扬亦冷漠。
桑禾撑剑,撑住支离破碎,但全然感受不到疼痛的身体起来。她要补刀。
猛攥剑柄,对准原先插剑裂口用尽力气.插.进去,祭台裂痕即刻七岔八开皲裂,桑禾双目冷淡,复蓄余力将宝剑全部没到底,台面更透火光,于那剑裂破痕为首,第二重惧瘴里的整个祭台都被遽速烧碎。
由第一重惧瘴可见,见手青精受伤的手瞬间化炭烬灭,阴风几拂,彻没了痕,只剩猪肝色的腕面儿。
见手青精惊容失色,再抬首,刀刃寒光直印他额间。
桑禾不知几时站在他面前,正眸若冰霜盯住他。她的瞳色红火耀眼,看他时是冰火两重的无情。
她淡道:“我玩够了。”
肉骨撕裂声响起,桑禾甚至不给他求饶的机会,优雅地捅穿了他头颅。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