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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1 玉台楼上,佳人钟情

元日后紧接又是正月十五上元节,盛京城的百姓从不会放过任何一场可热闹的节日,年虽将尽,往日本就拥挤的街道更是水泄不通,满街披霞带帛,明灯璀璨。

尤为正阳街。

正阳街本就是这京城里酒楼正店最多的地方,又加之——有玉台楼的营生。

玉台楼何许地也?

纸醉金迷风月场,花红柳绿销金窟,一经踏入便是骨肉酥软,留恋辗转,直将人拉入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日日笙歌,好曲常伴,声色未绝,更令人流连忘返的还属那处的头牌花魁——一位名为清钗的姑娘。

传言她声如珠落玉盘,清歌一曲便能使四座无言;身如弱柳,舞姿翩跹便能引人拜倒裙下;手如柔荑,轻拢慢捻琵琶弦便能携人如临仙境......

人群如鱼贯入正阳街,将慢吞吞的过客都闯得人仰马翻。

严渺被挤得连声哀嚎:“往年也没见这正阳街那么多人啊!”

崔迟幸也被推挤得东倒西歪,回想起去年来此处酒楼,也没见过这么盛大的景况,心下既是叹又是疑。

二人好不容易寻到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歇脚躲身。

“这前头都在做什么呢?”严渺气喘吁吁,半倚在摊位上问,“平常也没见玉台楼那么多人。”

“今日可不一般啊,那头牌娘子出来掷花球了!”小贩接过崔迟幸递来的铜钱,一边给葫芦缠上糖浆,一边眉飞色舞道,“谁接到这花球,便能连着五次上楼去那花魁房里赏曲儿,还不收分文!”

“嚯!这么大的手笔,不是往日都说这姑娘一曲千金么?”一旁卖磨喝乐的也凑过来搭话。

小摊贩又道:“千金不换呢,据说那姑娘脾性傲得很,得对上她心思的她才肯赏脸。之前那忠勇侯家砸了不少银两,结果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提及霍湄,他又连忙噤了声。

“里面老鸨还愿意做这不划算的营生?”

“不就是卖人情么?去那底下抢球的多半都是富家子弟这些熟客,随便砸着哪个还不得狠狠赚上一笔。”

一旁摊贩收回身子,撇了撇嘴:“我们这些个穷人和此等富贵够不上关系。”

眼前又浮现出一位娉娉婷婷的水红身影,崔迟幸不禁问了一句:“那花魁姑娘叫什么?”

“叫什么......”小贩将做好的两串递给她,又搔头沉思,“好像叫什么青叉吧?”

严渺噗的一声笑出来:“谁家花魁取个这名号?”

崔迟幸垂首轻笑,脑海里那个绰约曼妙的身姿愈发深晰。

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曾想有人在身后叫住二人。

“迟幸,严渺?”

原是何净,边上还站着谢之苗。

“不曾想今日还能碰见崔郎中。”谢之苗微微一笑,来回打量着二人。

“别误会啊。” 严渺被这视线扫量得有些不适,抱肘道。

崔迟幸刚想开口,却被人声打断。

“崔郎中?是那位在礼部任职的崔郎中么?”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又探出身子来。

严渺颔首。

“哎呦呦大好人啊!”他惊喜高呼,“那除夕宫宴后,不少人都在传呢,说有位姓崔的娘子领众官为寒门学子争利。”

“不曾想是眼前这位,失敬失敬,我再给您做上两串可好?”

隔壁摊主也揣着个磨喝乐往崔迟幸怀里塞:“来来来,大人,我赠您个小物件儿。”

崔迟幸低头注视着怀里的泥塑偶人。

眉眼纤长入鬓,穿着一袭绯红色圆领袍,青丝散披,头上竟还有一双狐耳的形状。

她怔愣片刻,不好意思收下这礼:“多谢美意,您做生意也不容易,我还是还给您吧。”

“大人莫不是嫌这耳朵不够好看?都怪我自家小儿乱碰捏了两个尖角出来,我没发现就拿去烧制了......不若您再换个?”

闻言,崔迟幸忙解释:“我喜欢的,不过,我还是出钱买下吧。”她说着便将铜钱递给他,顺便扫了眼摊上的其余泥偶:精美华丽的,憨态可掬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自己怀里这只算不上是最出彩的——可偏偏怎么看都觉得漂亮。

她捧着那尊磨喝乐,又将囊内剩余的铜钱给了糖葫芦的摊:“烦请您帮我再做上几串,给这二位姑娘。”

“迟幸,这怎么好意思,平日里都是你帮着我们,要请也得我来请才是。”何净说着便也要掏钱,怎料被一双手拦住。

“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精进。”崔迟幸晃了晃手中糖葫芦,笑言,“况且我已有一串了,放心吃吧。”

这下再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何净遂收手作罢。

严渺拽着身侧人的袖子:“快走快走,我想去前头凑个热闹!”

朝廷虽三令五申官员不得踏入此等烟花柳巷之地,但不曾颁布明文条令,士大夫出入赶潮也算寻常之事,只要不被人拿了把柄刻意到吏部那处大做文章,倒也无可厚非。

二人告别后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于人海。

做好两串的小贩将两串递出,一人欢喜接过,却见另一人凝眸紧盯着离去的背影。

“之苗?”何净用手晃了晃她的眼,“看什么呢?”

谢之苗收回目光,低笑一声:“没什么,待会儿我们也去瞧瞧吧。”

越向前走,人群便越拥挤,明灯也愈加璀璨,歌舞声也越发激昂明晰。

玉台楼下,千家万家,数不清的华衣贵族在底下等候着,就为目睹那朝思暮想的花魁真容,翘首以盼着自己便是那个被花球丢中的幸运儿。

“出来了!出来了!”

崔迟幸和严渺刚挤到楼下,便听见有人高声呼喊。

抬头一望——

头戴艳红牡丹,金钗珠珞插满发髻的佳人正施施然挪步靠近围栏,一身妃色大袖衫配着品红金锦齐胸襦裙,媚骨天成,楚楚动人,面上虽覆着嫣红面纱,看不清真容,但举手投足间便能勾魂摄魄,风华尽显。

脑海里模糊的倩影终于显现。

老鸨眉梢含笑,娓娓道来:“今儿个是我们玉台楼头一次请出花魁娘子选客——被花球砸中的客人可上楼听曲儿五回,不取分文。”

她又俯视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神情愈发得意:“嘿呦不曾想今日这么多人,那奴家便再加个喜讯——被砸中的小客人不仅能够自己进楼来,还可携友人一齐。”

闻言,身侧覆着面纱的姑娘用眼神无奈看了眼她,黛眉紧蹙,呼了口气,转首眺望远方。

楼下欢喝声愈发响亮,包裹着整座正阳街,向楼上望去的眼神不知是因倒映着灿烂星河而变得烁亮,还是因着别的什么才如此滚烫灼人。

崔迟幸环视着身边张张垂涎重欲的脸,再抬头见一人围困在红栏之后,心口一时间有些发闷。

“要不我们走吧?”她轻拽了下严渺的袖子,默然垂首,不敢再看那位台上客。

严渺本也被挤得失了兴趣,如今见到花魁一面已然满足,遂跟着她往人群外钻。

怎料此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兜兜转转好半晌都没能够钻出条缝来。

“抛——”

琼楼间倏然飘下号令,跟随一声令下的,还有圆滚滚的彩球。

只见那只红彤彤的,挂满彩绳的球飞流而下,在空里打了个转儿,迎着众人如饥似渴的眼神,奔跃向远处角落。

刚窃喜着能够窜出去的人被沉甸甸的花球正中头顶,霎时间头皮欲裂,眼前一花,无力跌坐在地。

“迟幸!你没事吧!”严渺惊慌失措,忙蹲下去扶起地上瘫坐的女娘。

被砸中的人跌在地上,瞳孔失焦,一手捏紧着磨喝乐,又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好大一个鼓包。

严渺又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你没事吧,快回话!”

崔迟幸摇了摇脑袋,晃回神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她抬头,环视着周围一圈人:好多好多的看客,也正在垂首看着她,或掩面窃笑,或捧腹不住......

太丢人了......

她懊恼地看向地上那只球,又强撑着去抓住那上头的彩带,拽入怀里来一探究竟。

一只棉球怎会这般沉重?

她捏了捏绸面,半干半湿,指尖陷入里头的棉花,更是湿漉漉结成了团。

“......”

崔迟幸了然一切,不禁重重叹了口气,被搀扶着摇摇晃晃起身。

楼上老鸨已急急忙忙冲下楼来,帕子一甩:“哎呀呀呀!怎么是个姑娘!”

“还给您。”崔迟幸抱着那只球,转念又问,“我被砸中了,是不是能让花魁娘子接待我?”

围观的人纷纷呼嚷异议:“不算不算!这得重来!”

见着那么多愤懑不甘的面庞,老鸨一面向周围人陪笑,一面又歉意道:“姑娘,您这......不好上我们楼......”

楼门处却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让这嘈杂顿时消停。

身披绿帛,柳腰系紫绸的姑娘站在门口迎风处,涂满艳红丹蔻的手一指那正中间被围住的鹅黄色身影。

“阿妈,就要她,别的一律不接待。”

老鸨呆在原地,急得满头大汗。她一向知晓这女娘是个什么脾性,又不好得罪了摇钱树,若是选中其他侯爵家的,她定会卖个冷脸,到头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于是左赔笑右作揖,只好应下,带着崔迟幸与严渺进楼。

“走这儿。”老鸨将二人引去一个庖房,果真有一层阶梯。

小庖幽暗,灶上零星火苗蒸煮着咕咕冒泡的砂锅,满室一股药苦的味道,还掺杂着点牲畜的血腥气。

二人狐疑地望向她,在原地踌躇。

她无奈:“我这楼都开了多少年了,还能把你们拐了不成?你二位之间有位姑娘,我便不好带你们从那正楼的风月场穿插,走这儿是一样的。”

说着,她便引路先行。崔迟幸抬头望着乍然出现的一道光亮,犹豫片刻还是向上迈步。

直上楼去,再拐个弯,便进入了一间明净宽敞的卧室。

没有意料之中的胭脂水粉的甜香味,房里竟萦绕着略带清苦的药香,整室挂满了淡色的月季图,器物也皆是温玉堆砌,并无多余的金银彩绸装点,香闺掩雾,分外清丽雅致。

“就在这儿候着吧。”老鸨离去,留他们独自在房内。

二人坐在房内,双手紧捏着衣侧,眼睛也不知晓该往何处放,只好将视线放在暖帐对面的月季图上。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被推开。

是清钗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