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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山谷下宋家父女欢快打捞尸骨,却不知道山谷之上,即将发生一场内斗。

归星别院,是当朝权臣太师司马钲的私人庄子,他偶尔会来这个别院小住几日。

而今日别院外来了一个头戴斗笠手拿宝剑的蒙面黑衣男,不等他叩门,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小厮,扬着笑脸招呼:“客人请进,我家主人等候多时。”

黑衣男点点头,提剑跟着小厮往里走,山庄内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奇花异草争相怒放,引来无数彩蝶从空中落下,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我家主人已在屋内等候,请客人卸下兵器入内。”小厮引着黑衣男停在一间靠近水源的屋子,屋门口一左一右站着身量魁梧的守卫,黑衣男顺从地交出宝剑后进屋。

这屋内纱幔垂落,随风飞扬,墙上挂了风雅书画,宝阁上摆了华贵瓷器,往里走,又看见侍候屋主的侍女站了**个,净口,擦手,熏香,打扇,端茶,捏肩,捶腿,捧花果,各有各的次序,寂静无声,只因太师司马钲斜靠在美人腿上闭目小憩。

黑衣男人上前几步,双膝跪地,垂首等待醒来。

不知道屋内的寂静是几炷香之后,司马钲才缓缓睁开眼睛,清明的眼神落在黑衣男人身上,重如千斤:“影三。”

“影三,拜见主人,天字三十一号任务已完成。”黑衣男人也就是影三,垂眸回答,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印。

侍女中走出一人,接过小印,弓腰小碎步走到罗汉塌前跪下,双手托印呈到司马钲面前。

“人死了吗?”司马钲对这方小印不感兴趣,他要的是没人能用这方印。

“前御史中丞梁束及其妻儿尽数灭口。”影三说话的气口,没有起伏波动:“ 其长女梁媛不在家中。”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让影四去继续完成任务,你自己去领罚。”

“是。”影三站起身,准备离开。

又听见司马钲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近日楼里人心不稳,有人想要杀我。影三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扑通!”影三双膝狠狠砸在地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司马钲:“影三誓死追随主人。”

“嗯,那你这几日就待在别院,帮我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叛逆背主。”司马钲满意地露出笑容,眼尾几条纹路配上他那双桃花眼,儒雅迷人:“这方小印,你带回去,用来做下次联络的信物。记住,背主的叛徒无需上报,直接处死!”

“是!”影三匍匐磕头,拿回小印后,站起身退出屋外。

领他进来的小厮又带着他往别院后面走,那里是归星山庄的后墙,也是生死楼据点的入口,生死楼,一群隐藏在山林间的暗杀组织。贩卖情报是这个组织明面上的生意,找上门的顾客都会交由美娇娘接待。而私底下那些买凶杀人,贩卖人口的勾当,却是两个鬼面君来执行。

影三左手握剑,右手按住放在胸口的小印,叛徒?还想杀死主人?是什么人疯了?

两人走到草木遮挡的石墙前,小厮在墙上左扣三下右叩七下并朗声道:“三生万物,逢七必变。”

“咔哒!”石墙之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半人多高,小厮抬手一推,一道漆黑的通道就暴露在眼前。

影三迈步走进去,石门自动闭合,黑暗中镶嵌在洞顶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微光。

“来领罚?”女人娇媚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影三点点头边朝前方的女人走去边摘下斗笠面巾露出俊朗的容貌,就是脸上没有表情,像那木头人偶毫无灵魂。

“没意思。”女人一甩披帛,拧着纤细的腰肢转身往前走,满头珠翠在微光里明灭闪烁,身上的环佩在一步一扭的动作里叮咚作响,后腰别着牛皮编织的长鞭,上粗下细,摇摆似蛇尾:“就你最老实,他俩可都没有乖乖领罚的时候。”

“犯错,就要受罚。”

“榆木,这罚要怎么罚,还不是我说了算?一间房里就我和你两个人。”女人脚尖一转,瞬间贴靠在影三的身上,扑面而来的奇异暖香熏得人心神荡漾。

“我领鞭罚。”影三左手使劲,提前横在两人中间的宝剑出鞘,锋利的剑气划破了女人腰间的金丝牡丹刺绣。

“我的衣服!”女人迅速退开,点缀鲜艳蔻丹的双手拂过腰间抽丝的牡丹刺绣,艳丽的面庞瞬间狰狞,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她反手从后腰抽出长鞭,抽向影三,却被影三用剑鞘借力打力缠住编绳,两头同时拉紧长鞭对视。

“我不在这里受罚。”影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哈哈哈!不愧是影三,竟然对娇娘这般无情。”一道身影从女人身后走出来,握住娇娘的手,轻轻一抖,缠在剑上的鞭绳瞬间弹开攻向影三的眼睛。

影三迅速后仰避开,长鞭似蛇接二连三地吐出芯子步步紧逼,他只能拔剑抵抗,可他右臂有伤,动作比平常慢了一瞬,这一瞬在生死间是致命的,长鞭停止了攻击。

“你受伤了?”头戴獠牙鬼面的黑衣人收回长鞭,娇娘收回去插在后腰,再软软依偎在黑衣人怀里:“我看他是脑子受伤,这么多年无欲无求,只知道杀人。”

“影二,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影三收回利剑,走过去视线在黑衣人和娇娘之间游移:“身上都是娇娘的脂粉香。主人还没有离开山庄。”

“他就是个食色性也的冤家~”娇娘眉眼含春地提起披帛砸了影二满脸,转身一步一扭娇俏地走出通道“扫兴木头,快过来领罚!”。

“嘿嘿,慢点走别闪着腰。”影二抬脸追着翻飞的丝帛,深吸一口气说:“那不是脂粉香,是女儿情,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在你的身下……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对上影三不会情绪波动的脸,影二无趣的撇撇嘴:“你要是哪天遇到喜欢的女人,就明白了,快去受罚吧。”

影三不认同影二的话,他在大灾那年失去爹娘,终日靠乞讨为生,若不是主人把他带回生死楼,他肯定会被当成口粮吃掉。有主人在,他才能活到今天,还能学文习武,救命之恩,养育之情,他要用这条命去报答,又怎么会允许自己产生情爱**?

走入刑堂,影三自觉给自己戴上镣铐,双脚叉开,后背贴靠在刑架上:“娇娘,你们再这样下去,会被主人发现的。”

“哼!只要你也加入,又怎么会被发现?”娇娘勾起红唇,上扬的眼尾越发魅惑,她把长鞭丢进盐水里泡着,手拿丝帛勾住宽大的衣袖系紧,然后转身坐到椅子上,修长白皙的双腿探出裙外交叠翘起,珍珠花簇的绣鞋在脚尖点动:“影三,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私心喜好,像个人。只有你活成了一个杀人傀儡。这么多年,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为主人办事,影三无畏。”

“主人?他就当你是条好用的狗,也该给些骨头。”娇娘起身拿起吸饱盐水的鞭子,连甩三下,尖锐啸音抽打在影三的胸膛,皮肉绽放脆响,破碎的黑衣布料被血液浸透,影三的额头迅速溢出一层汗珠,面色惨白,嘴唇发干:“我的命是主人给的,当狗也没事。”

“愚蠢!”娇娘恼怒地尖叫:“他不缺你这一条狗,山谷之下的累累白骨,都是他的弃子!”娇娘不想做弃子,也不想做狗,她只想做个正常的人!

“唔!”影三咬紧牙关,汗如雨下,视线发花的看不清混沌一片,疼痛一层一层堆叠,盐水钻进伤口里把剧痛扎入深处:“娇娘,背叛主人,你们会死的。”

“碧落香的解药,我已经拿到了。”娇娘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影三:“我们合作,你就能得到解药,也可以彻底离开生死楼。”

“就算没有解药,我也不会背叛主人。”影三无力地垂下头喘气,他的毒在心里不在身上,生死楼就是他的家,同伴就是他的家人,主人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这世上哪有子女背叛父母的?

“娇娘,你是劝不动他的,等司马钲死了,把他丢下后山。”推门进来的男人,赤脚踩地,一件鲜红的外袍胡乱裹在身上,裸露着点点红痕的雪白肌肤上滑落几滴诱人水珠。一根尖端粉嫩的手指挑起影三的下巴,凑到他眼前的脸是世上醉人的毒,狐狸媚眼,轻轻抬起时眼波流转,血唇微抿,叫人三魂七魄颠倒错乱,披散的乌发越发衬托惊心动魄的美貌:“瞧瞧你的样子,主动套圈的狗,就得打一顿长长记性。”

“你居然摘掉面具?”影三不可置信地发出声音:“你们真的要背叛主人?”

“还叫他主人?”男人单手钳住影三的脖子:“没有我们,他司马钲走不到今天的位置。他想卸磨杀驴,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主人养大我们,又怎么会杀了我们?”影三被掐得面色深红,放在胸口的小印从伤口的布料破洞里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男人松手,捡起小印看上面的刻印:“镇北封疆?你完成了天字三十一号任务?影三,你为司马钲杀了那么多国之栋梁,可真是一把好刀!”

“现在前御史中丞梁束一家,户部侍郎林墨怀一家,大理寺少卿百里明一家,枢密院枢密副使赵辛一家,大梁朝堂上仅剩敢发声的几位清流,都死在我们手上,再过不久他司马钲就能名正言顺的逼皇帝禅位继承大统!一个做皇帝的人,会放任知道他秘密的人活着吗?”男人抬高手,小印从他手中掉落,摔砸在地上:“你这条忠心为主的狗就待在这里,等一切结束,我再送你殉主。”

“影一!我不怕死!但我不想看到你们死!”影三用尽力气挣扎,手脚却越来越软,他瞬间想起在通道源源不断闻到的奇异暖香,那时只以为是娇娘换了脂粉,没想到是针对自己的迷药:“主人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难道会不做准备?”

“是你告密?”娇娘扭曲了脸庞,双眼里透出无尽恐惧:“怪不得,司马钲会在这几天回到归星别院!还把你召回来!怎么办?该死的!”

“影二呢?”影一也变了脸色,司马钲在,他们都不敢大动作布置,原本早就该完善的计划,到现在还差个几步。

“他去放桐油了。”桐油是他们计划毁尸灭迹的最后步骤,一场大火谁都不知道里面死的是谁,只要成功,他们三个人就能远走高飞。

“我杀了你!”惧怕计划失败的娇娘,疯狂甩动鞭子击打晕死过去的影三:“混蛋!混蛋!你要做狗,就去做!为什么拖我们回泥潭!为什么!”

“娇娘,别打了!”影一拦住娇娘的动作,从旁边拿起影三的剑,褪去剑鞘,室内寒光凛凛:“刺他几剑,留口气做垫背,今晚不管成不成功,你都要逃出去!”

“不!我们一起走!”娇娘发丝凌乱地丢下鞭子,环抱住影一,泪水汹涌而出,烫得影一皮肉微颤。

影一俯身把人提起来,啃咬住娇娘右肩软肉,狠狠咬出血来,才喘着粗气吻住她的嘴唇:“听话!这辈子我已经活够了!再浪费时间,影二怕是已经碎成肉泥。我去了,至少能混一起当花肥。你活着,才有人给我们每年上香。”

娇娘红肿着眼睛死死盯住影一,只想把他最后的模样留在心里:“我去多拉几个垫背的,让他们都给你和影二陪葬!”

“傻姑娘,脏手的事就该我们男人来做,你出去后,就忘掉在生死楼的一切,找个好人相夫教子,平安的过一辈子。”影一摇摇头,仔细叮嘱完,一把把娇娘推开:“快走!快走啊!走!”

娇娘眼含热泪,死死咬住银牙压抑哭声,捡起地上的鞭子提着衣裙跑出门。

影一抬头屏气,任由眼泪滑落,手里的宝剑起招,避开要害在昏死的影三身上刺了几个血窟窿,又把小印塞回他怀里:“兄弟,我对不起你,咱们来世再做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