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活着的男人只剩下老侯爷,和这位小侯爷顾衡。
听说原先是个傻子,心智不全,喜欢玩死老鼠,黄鼻涕流下来也敢用舌头舔着吃进嘴巴里。后来老侯爷不晓得从哪寻来个神医,竟给这傻子治好了,对他纵容得很。也导致这小侯爷不学无术,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
整个大周无人敢嫁。
如今都二十四五了,还没娶妻。
明懿有些迟疑:“可她到底也是皇家血脉,父皇一向好面子,能同意吗?”
“她母亲低微,又死了丈夫,名声不好,旁人自是不愿意娶的,难不成要一直留在宫里熬成老女人吗?那才是丢父皇的脸面。”
有了主意后,明迦顿觉神清气爽,笑声也畅快起来:“赐给小侯爷正好体现了君臣之道。父皇如此体恤肱股之臣,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过去,交口称赞的事,怎会是丢了面子呢?”
明懿也笑了,笑容颇为得意:“还是姐姐聪明。”
商定好,便各自求着母亲给父皇吹枕旁风。
二公主明迦的母亲商贵妃,乃魏陵侯嫡女,祖上功勋卓著,位居显位。她并不愿意掺和这件事。陛下本来就不喜欢老四,记不记得这个女儿都不一定,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
无论岁引居心何在,都撼动不了自己女儿的地位,南越太子妃之位,只会是明迦。所以实在没必要插手,万一弄巧成拙……她不愿意赌。
三公主明懿的母亲越贵妃却不这么想。
她祖父是商人,经营着马场,到了父亲这儿,把生意做到了皇家。现如今,掌管整个皇家战马。
钱财是够了,可权利不能只单单依仗自己这个贵妃。
她总有老去的一天。女儿嫁得好,才能继续保越氏一族荣耀。
利益盈亏是商人在意的事。
以小博大,是商人擅长的事。
她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女儿,哪怕只是个卑贱无人在意的公主。
当晚,周皇来到越贵妃这儿,同他们母女用膳。
博山香炉里烧着一柱檀香,轻烟不绝,不一会儿,整个宫殿都熏绕起安神的香气。
饭吃到差不多时,越贵妃亲自给周皇沏了杯茶,眼风扫过一侧的明懿,对方立马快放下碗筷,嫣然一笑,声音像蜜:“父皇,儿臣有些事,想着与您说说。”
周帝眼都没抬:“哦?是何事要说?”
明懿凑上前,撒娇道:“还不是为了四妹妹的婚事。自从她回来,流言蜚语不断,女儿和二姐可都为她愁着呢。若是四妹妹一直留在宫里,整日面对这些闲言碎语,对自身也是不益的,父皇何不为她物色个好人家,赏妹妹一段逞心如意的姻缘呢?”
提到小女儿岁引,周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女儿的生母不过是太后身边的宫女,自己酒后性起,临幸了她。本来一个宫女,皇帝幸了就幸了,可碍于太后的面子,到底还是赏了个位份。
母亲性子沉闷,生出来的女儿亦是如此,在后宫里压根没什么存在感,若不是明懿提起,他倒真快忘了这个女儿。
“她的婚事你跟着操什么心?”周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懿做出一副为妹妹着想的模样:“妹妹毕竟是二嫁,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哪里会真心待她?新晋的年轻官员,根基又浅,只怕会委屈了妹妹公主的身份。”
周帝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已经有人选了?”
明懿也不卖关子:“儿臣觉得,忠勇侯府的小侯爷就不错。”
“顾衡?”皇帝略一思索,似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那个痴傻的顾衡?”
越贵妃见皇帝迟疑,连忙接话:“倒也没有不妥。虽说那孩子痴傻,可毕竟治好了,再说侯爷功勋辉煌,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老四嫁过去就是夫人,无人敢欺。老侯爷年纪大了,小侯爷虽说贪玩了些,倒也不是坏事,起码府上的一起都交给老四,事情还不都是她说了算?总比嫁去旁人家,看婆母脸色强。”
柔软的双手搭在周帝肩头,轻轻捏着。
“老四那个性子,素来不爱与人交谈,闷声闷气的,若真遇上个厉害的婆母,陛下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明懿也跟着附和:“母亲说的是。小侯爷虽然顽劣了些,但至今未有一房妾室,想必不会同其他世家子弟那般三妻四妾。四妹嫁过去,定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母女俩一唱一和,句句都想替岁引考虑,实则心里算盘早就敲得噼啪作响。那顾衡是个纨绔子,整日花天酒地不着家,老侯爷又年迈,岁引嫁过去,不但要接受一大堆繁杂事物,还不得夫君宠爱,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们争什么。
周帝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殿外那株被压完了腰的老梅上,想起小女儿每次请安时,总是默默站在角落,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偶尔问她什么,也是支支吾吾,没答两句就羞红了脸的模样,他心里竟也觉得,这样的女儿,嫁给曾经痴傻的侯爷,或许是最好的安排,至少不会卷入朝堂纷争,也不会给他添乱。
“罢了。”他缓缓闭上眼,“这件事,明日朝会还是要与他们商量一下。”
越贵妃松了口气,母女两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说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小侯爷到现在都没娶妻,想必那老侯爷比谁都急,现在有个送上门的,他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其他朝臣才懒得管皇帝的家事。
谁也不会、更没理由出来反对。
此刻,岁引正在替还素缝补衣裳。
她还不知道,一场将她推入深渊的算计,已经在父皇和皇姐的口中尘埃落定。
…… ……
翌日清晨,稀薄的阳光洒上金阙殿宇。晨钟敲响,群臣拢手袖中,鱼贯步入重华殿,山呼叩罢后,恭敬的站在自己本位。
南越来访,近日朝会,皇帝谈及的多是联姻一事。
萧太子邀二公主游玩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二公主无论是家世样貌,都是太子妃最佳人选,想来皇帝不日就会下旨。
然而周帝今日并未提到二公主,而是破天荒说到了自己的小女儿。
和他一样,诸臣对那小公主记忆并不深刻,若不是皇帝提及,谁还记得有那么个人。
“朕感念忠勇侯誓死为国的赤胆忠心,打算将小女岁引许给侯爷之子为妻,诸爱卿……”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开了春老侯爷就病了,一直卧病在床,那小侯爷却无半点收敛,名声之臭与日俱增。”
“许是陛下见他日益沉疴,想着把女儿嫁过去,了却侯爷一桩心事吧。”
“大周谁人不知那小侯爷原先是个……治好了又整日不学无术的……”
“这公主嫁过去就得接受一摊烂事,分明是个火坑。”
“终归是皇家的事,不是你我能决断的。罢了,你我沉默自保便是。”
低下唏嘘不已,议论声后,却无一人开口,甚至交口称赞起来。
这是皇帝的家事,况且岁引公主本来就不得宠,没有强大的母家,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众人并无意见,随后无数道视线飞向位列群臣之首的还素。
他一直没表态,应该是也没意见,这毕竟是件小事,他才懒得管。
可那个一向不爱管闲事的男人偏偏破天荒开口了。
“臣有奏。
周帝颔首:“准。”
还素趋步上前,言道:“四公主下嫁一事,臣以为,不妥。”
诸人闻言诧异。
皇帝也十分意外:“爱卿认为,有何不妥?”
“南越是为联姻而来,太子婚事未定,这时嫁女,只怕越人会以为陛下舍不得女儿远嫁。”
“这……”周帝陷入了沉思。
底下又起一阵议论,纷纷认为还素言之有理。
人家太子就是为了联姻来的,婚事还没定,陛下就急着先嫁出去一个女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舍不得女儿嫁去南越,背井离乡呢。
数道目光望向为首的男子。
他立于光线之中,依稀可见几分五官模样,却看不清他的脸型轮廓。倒是那高大修长的背影清晰落入诸人眼中,天神般风仪绝世。
到底是宠臣,一字一句,仿佛有千斤之沉,压得皇帝收回成命。
“罢了,此事再议。”周帝疲惫地开口,“无其他事,退朝吧。”
…… ……
恶毒的计谋没成功,还是被还素给劝下了。
明懿知道后,顿时火上心头,带着宫女就要去找麻烦。
可惜,岁引不在。
母亲近来睡眠不佳,总梦魇,她想起明德殿外的假山旁有好多落花,便决定去捡一些,晒干了放在母亲枕边。结果却被河里的游鱼吸引了目光,趴在岩石上看着间或跃出河面的鱼儿发愣。
明懿找不到她,撂下两句狠话就离开了。
实在怒气难消,站在冷风里呼吸了几口气,领着宫女在宫中乱走。
没走多久,一旁的宫女就出声提醒她。
“公主,您瞧——”
明懿脚下顿住,只见明德殿外的岩石上,岁引正趴在那不晓得在干什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打算上去好好给那贱人一点颜色瞧瞧,冷不防,一阵嬉笑传入耳中——
“素大人!是素大人诶!”
“素大人刚下朝,往这边走来了!”
花痴的宫女欣喜若狂,一窝蜂地涌向前方。
顾衡:玩老鼠,吃鼻涕?
姐姐们纯坏,爹是纯渣。
不过他们都不是最大反派
又是卑微祈求收藏的一天!啊!一个不涨还掉!人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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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