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五人,还素为尊。
他穿着一身明紫锦袍,坐在那的姿态慵懒随意,却令席间侍奉的歌女皆是心跳无措,脸颊烧红。
他原是听其余四人说话,抿着唇不发一言,只细细把玩指尖酒杯,看不出喜怒。风举冷不防一声吹在耳边,他终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楼下。
明迦狠狠掐了她几下,又踢了她两脚,去撕扯她的耳朵,长长的指甲狠狠刮着她柔嫩的肌肤,冷笑一声:“听到了吗?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婢女。你想讨个好,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纷纷侧目,各式目光落在岁引身上,像针一样扎人。她提着首饰盒的手指攥得发白,承受着辱骂和殴打,却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影子,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只要反驳一句,回到宫里,等待她的就是皇姐变本加厉的刁难。
“你勾引还素,现在还妄想来染指太子!”明迦狠狠捏住她的脸,“在我眼里,你就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让你跟着是抬举你!留着你,也只是看你暂时有点用。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父皇就会把你再度外嫁?上次你运气好,这一次呢?你猜是年过半百刚死了夫人的边城老将,还是那恶习缠身的纨绔浪荡子呢?”
岁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二姐……我没有。”
楼上。
还素抬手挡开歌女喂来的酒,盯着下方,目光不移。
这里视野极佳,纵横上下,可观街市全局。
歌女见他出神,凑上前,娇声笑:“是什么让大人瞧得入神,魂都被快被勾走了?”
男人闻声不动,对歌女春色荡漾的目光视而不见。
小公主低着头被姐姐训斥的模样实在可怜,好像一株失去了大树庇佑的小草,但有风来,便能摧倒。
风举瞧不下去了,也不知那死女人怎养得这般刁蛮恶毒,真想下去给她一拳。
“大人,您要不要……”他心软,不晓得再这样下去,那小公主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席上另外四个男人,无一不是非富即贵的朝廷重臣。
见状,几人起身一觑。
只见繁华的街市上,少女眉目如画,虽还年少,但隐约已可窥见一丝长开后的冶艳气息。
她对面还站着个女人,只是背对着酒楼,看不清长相。
小姑娘时不时被这女人掐肩膀,捏下巴,眸中含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四个男人相视一笑,了然于心,接着便回到座位打趣起来。
“国卿入朝不过两年,已位列群臣之首,地位不凡,寻常美人自然是瞧不上的,得是那种天姿国色的尤物。”
歌女听罢,捞起刚才的酒杯,一笑:“难怪大人不愿喝奴的酒。”
男人们聊得火热:“老张,这事是你办的不够漂亮。”
“怪我怪我。应给大人找个天姿国色的。”
“年纪还要小,年纪小单纯嘛,下床听话,上了那滋味更非比寻常。大人若真是瞧上了那姑娘——”
说到此处,还素转头,眸光自他脸上淡淡一扫。
满场的笑声,霎时静了下来。
风举见状,立马低喝:“住嘴!”
那人被他注视得不安,低下头去。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却又不知错在何处,与其他几人对望一眼,得到的答案皆是摇头。
风举是真不爱听他们说话,开始赶人:“大人还有事。走!走走走!”
袖子一挥,连礼盒都扔了出去,对那歌女也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用力推了人一把, ‘砰’一声合上了门。
楼下的闹剧还在继续,风举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顺不下去:“二公主真是刁蛮!四公主太可怜了。同样都是公主,只因为生母出生不高,女儿便要受尽欺负。”
“命是天给的,路是自己走的。”还素抱臂倚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自己不愿把头抬起来,谁也没有法子。”
“再这样下去,四公主非得挂伤不可。”
风举听不明白他口中的道理,只晓得再放任二公主继续作恶,四公主不知道会怎么样。他不否认自己以貌取人,四公主就是漂亮柔弱,让人心生怜惜啊!哪像对面那个死泼妇。
“大人!我的好大人!”风举叫他,声音由急转重。
大约是架不住他的恳求,还素放下手,正准备下楼时,又被叫住。
“二公主走了。”
男人脚步顿了顿。
风举长长地叹了声气:“那萧太子回来了。”
英雄救美这种事,自家大人怎么就没赶上热乎的呢。
啧!太可惜了。
楼下。
一个帕子递到岁引跟前,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新买的。
她不敢接,太子却懒得废话,直接扔到她怀里。
二姐这次没一个劲折磨她的脸颊,但嘴角被尖尖的指甲划破了皮,血溢进口中,有点咸。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
“你是她的婢女?”太子注视着她。
岁引一愣,四目相撞下,迅速底下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后怕。
萧奉领这句话问得没什么问题,她心里却很难过。
果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十分意外。
“宴会那日,我见你一直站在立柱后,并未近身伺候她。”
岁引一脸诧异,阳光长久照在脸上,痒得她睫毛微微一颤,抬手揉眼睛时,萧奉领看到了她腕间的伤痕。
“她干的?”他先是皱眉,继而冷冷一哼,“泼辣刁蛮!”
岁引也不解释,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那些淤青红痕,提醒他:“您该去找她了,走丢了就不好了。”
她是好心,哪知萧奉领偏不领情,掏出袖子里的曲谱往却山怀里一扔:“收好。不逛了。”
却山本想劝几句,可见他寒着脸,兴致缺缺,知道再说下去,就要发怒了,便识趣闭嘴。
“那日为何躲在立柱后?”他没忘记刚才的问题。
“……我怕出现惹大家不开心。”
“这话从何说起?”他不知道一个婢女还能有这分量?
岁引支吾:“因为……”
“因为什么?”想起她手上那些伤,他挑唇冷冷一笑,“你是怕惹那位二公主不开心吧?”
岁引低头跟在他身侧,不语。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没几步,萧奉领侧眸看她一眼,又开口:“喜欢琴?”
岁引点点头。
身侧男人忽然就停了步子,衣摆静静垂落在眼前。
“抬头,看着我。”他命令。
此时,明迦的婢女沿路找了过来,先是打量了一圈,确定岁引老老实实没对太子干什么,这才走上前,先是对萧奉领福了福身,又对岁引说:“公主,快些走,我们公主还在前头等着你呢。”
萧奉领颇为意外:“你是公主?”
婢女插嘴:“她是公主,只不过是婢子生的。而我家二公主的母亲是商贵妃。”
“住口!”男人高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我没问你。”
婢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瞪岁引一眼,噤声。
岁引这才回答:“我是公主,行四,方才那位是我的二皇姐。”
这话一出口,就连跟在萧奉领身边的却山都惊了惊。
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陈旧的衣服,简陋的发饰,穿得不如一个丫鬟,甚至连个丫鬟都能把她踩在脚底下。宴会上没有位置,问起来,阖宫上下都只晓得已故的大公主,和现在的二公主、三公主,谁也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容色倾城的四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沉默片刻,萧奉领放软了声音。
“岁引。”
“岁引?你的姐姐都从明字辈,为何你不是?”
她神情窘迫,低着头不做声。
萧奉领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半天,松口:“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岁引觉得,萧奉领那双清寒的眼中似有怜惜。
楼上。
风举吊儿郎当倚着窗,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谁不知道太子是来讨老婆的,邀那泼妇逛街,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照眼下情形看,不日太子妃就要换人喽!”
还素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价值千金一滴的宫酿,他却毫无珍惜地一饮而尽,透澈的目光在霸道的酒劲下迷蒙了片刻,才低笑一声:“萧奉领娶妻,你跟着操心。”
“大人,我这是路见不平。”
还素不语,望着楼下三人离开,把玩着酒杯。
…… ……
回宫后,岁引一直忐忑不安,害怕二姐迁怒母亲。
果然,二姐在听到婢女添油加醋的话后雷霆震怒。
明懿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丫头不安分,前几日光明正大跑到明德殿外勾引还素,现在又跟太子不清不楚,我看她是死了丈夫耐不住寂寞了,成天想男人!”
两姐妹这回没有直接上门去找她的麻烦,而是想了个注意,打算为岁引说个亲。
“只是朝中有和她相配的人家吗?总不能真叫她再嫁个王侯,万一过上好日子。”
“她休想!”明迦笑,“三妹知道忠勇侯吗?”
战功赫赫,满门忠烈,全家男丁皆战死沙场,只剩他一个。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就是周帝都得敬三分。
明懿不知道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使侯爷年已花甲,可这样的门楣,那贱人配得上吗?”
“当然不是要她嫁给老侯爷。”明迦提醒,“别忘了,陆家除了老侯爷,还有个人。”
明懿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眼看着她:“难道你是说……”
“不错,就是侯爷的侄子,那个被他过继到自己名下养大的痴傻小侯爷,顾衡。”
男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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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