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西疲惫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的身影遮住了刺眼的日光,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呢,红叶,你不是死了吗?
这一刻,她的心里顿觉轻松了许多,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她的意识堕入无边黑暗。
继而一股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可见度迅速降低,熏得众人眼睛生疼,而那名红衣男子却好似丝毫不受影响,在白茫茫一片中打得杀手们措手不及。
不过几息之间,红衣男子便失了踪影,吕不凡与银面心中顿觉不妙,待烟雾渐消,地上果然空无一人。
“追!”吕不凡高声喝道,无论如何陆华西今日必须死。她若不死,那他与九华山便是不死不休了,到时家里那老头子指不定怎么数落他。
吕不凡想追却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四下张望,只得将一肚子火发到这群杀手身上。
他讽刺道:“鬼门杀手也不过如此。”
“这姓陆的的确命大。”银面打量着手里的剑,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不过,若不是你要逞什么威命,那陆华西已经是我的剑下亡魂了。”
“今日折了这么多人,右使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呀。”吕不凡轻飘飘地说。
银面啧了一声,注意力依然在自己手中的剑上:“做生意嘛,总归是有赚有赔的。况且也不是全无收获,这把剑可比那女人的命值钱多了。”
“希望右使不要忘了这桩生意才好。”
“好说好说,吕公子既然付了酬金就是我鬼门的雇主。”
“那小姑娘……”
吕不凡话说一半就被银面打断了。
“这人是门主交待的,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他吧。”
吕不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银面终于看向了吕不凡:“看在吕公子是我的老主雇还出手阔绰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人还是莫要招惹的好。”
从前些日子的那次刺杀他就看出了些端倪,那小姑娘似是对鬼王有某种用处,特意交待不可取其性命,其他随意。
“还有,你买主的身份可不是鬼门泄露的,鬼门不担任何责任。下次若是再买凶杀人的话还是藏严实点吧。”
面对银面的嘲笑,吕不凡罕见地没有动气,他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心里的恨意得到了很好的慰藉。
这样也好,哪能让你死得这般痛快!
吕不凡摸着自己有些无力的双腿,好似那里又要传来刺骨钻心的痛意。
腿能治好,但有些东西却再也无法挽回了。这些年来,每每想起他失去了什么,那无处发泄的恨意和濒临崩溃的癫狂便让吕不凡恨不得将陆华西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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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还生艰难地睁开眼睛,支着手臂缓缓地坐起身来,右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发生了什么。
师姐!
她站起身来鞋子都来不急穿光着脚在冰凉的地面上走了几步,不小心将脚下的凳子撞翻在地,疼得她闷哼一声。
梁还生揉着小腿,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件中衣,身上的伤口也被细心地包扎好了。她站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自己脱险了,那师姐应该也会没事的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梁还生警惕地问道,她摸向腰间才记起青芒又被她弄丢了。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名红衣女子走进屋内,和善地说:“你醒啦,怎的光着脚站在地上,这样对你的伤不好。”
边说边要搀着梁还生躺到床上去,似是没有看见梁还生一脸的防备。
“是你救了我?”梁还生问道。
“不是我,是我家公子。”女子说着便欲搭上梁还生的脉门,见梁还生要躲,笑道:“莫要担心,我若想害你便不会救你。”
“这位姐姐,我昏迷了多久了?”
“算起来一天一夜了。”
“这位姐姐,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师姐,就是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姑娘,她和我一起的。”梁还生语气急促,满眼期翼地看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收回手,淡定地说:“你的情况比那位姑娘要好多了,但也需要好好修养才行,几处伤口很深。”
得到陆华西也还活着的消息,梁还生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人怎么称呼,便自我介绍道:“我叫梁还生,还魂的还,重生的生。那位蓝衣姑娘是我师姐,叫陆华西。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红冉,冉冉升起的冉。”红冉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梁还生,“想必梁姑娘很担心那位陆姑娘吧,等你穿戴好我便带你去见她。”
“谢谢!”
红冉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让梁还生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画面,她酸了鼻子,说出的话囔囔的。
“我在外面等你。”红冉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陆华西的房间其实就在梁还生隔壁,陆华西安静地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
梁还生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陆华西身上温热的体温,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她伤得比较重,暂时醒不来。不过你不要担心,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安心等待即可。”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梁还生忍着伤痛便要双膝跪地。
红冉赶紧将人搀扶起来,看着梁还生额头上一小片青紫叹道:“你这是何苦,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梁还生的眼睛里早已盈满了泪水,磕头的时候几滴热泪砸在地板上,晕出几个湿漉漉的圆来。
此时,房门再次被敲响,红冉打开房门,来者是名男子,而且也身着红衣。
已经得知师姐无碍的梁还生终于有空思考一些问题了?
这些人为什么要救她们?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身穿红衣,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可还不待她仔细思索便被红冉打断。
“梁姑娘,我们家公子想见你,可以随我来一趟吗?”
虽然此时的梁还生不想离开陆华西身边半步,但确实有必要和救命恩人见一面。
红冉似是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你师姐在这里很安全。”
梁还生跟着红冉走进了陆华西房间对面的一间屋子,屋内坐着一名20出头的年轻男子,长相极为俊朗,也是一身红衣,乍一看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意思,若不是他的面部轮廓较女子要分明些,红冉又言明见的人是位公子,梁还生真得考虑一下这人是男是女。
“公子,这位是梁还生,我家公子红旸。”红冉为双方作了简要介绍。
红旸对着一旁的椅子抬手道:“坐。”
梁还生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离红旸最远的地方,此刻她虽忐忑不安,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你可识得红叶?”
听到“‘红叶’二字”梁还生的心便凉了半截,前几日谢云台的质问言犹在耳。他们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梁还生小心答道:“近日听旁人与师姐提起过,我不认识她。”
“昨日,你用的那把剑从何而来?”红旸又问。
剑?梁还生意识到他说的是青芒,他竟然认得青芒剑?!她终于想起来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了——红月青芒,那日在柳宅小院,钟宁认出了青芒剑,还提到了红月宗。
看这些人莫不是……
“那把剑是我姐姐的,我只是拿来用。具体来自哪里我也不清楚,姐姐只说是位老者赠予她的。”梁还生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红旸的反应,可这红旸虽生得俊朗却好似是尊石头,一点表情也无。
“无防,等那位姑娘醒了我自然能得到答案。”红旸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嗓音低沉悦耳,可梁还生却只觉心头发凉。
“我可不可以拜托恩人一件事情?”梁还生看向红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事?”红旸问。
“能否请恩人到洛城柳家给一名叫司照的姑娘报个信,我和师姐平白消失了这么久,她们肯定急坏了。”
红旸静静地看着梁还生,不发一语。
“你说你吓唬一个小姑娘作甚?”红冉挑起眉,横了红旸一眼,对梁还生说道,“我们可以安排你们会面,但不是现在,我们有些事情要问问那位姑娘,就是你那师姐,等我们解决了这件事情自然会把你送往柳家。”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看梁还生面露警惕之色,红冉又道:“至于你那位师姐,我们与她之间还有些事情需要了结,不过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梁还生思量再三,没敢多问,只道:“那这段时间就麻烦恩人了。”
此后,梁还生便一直守在陆华西的身边,煎药喂药,亲力亲为。
梁还生弄不清楚这些人救她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再加上红旸提到了红叶,联想到前些日子谢云台的那档子事,她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再者,守在陆华西身边,梁还生心里面踏实。
好在除了不能离开这个客栈外,他们并没有限制她其他方面的自由。
这两日梁还生偶尔见到几名中年男子进出红旸的房间,他们应当是一道的,只是并没有像红冉和红旸那样穿着红衣,梁还生默默地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