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仁德，陛下下旨命宫中上下着缟素七日，以示哀悼。”
看着挂在架子上从未动过的孝衣，萧琉璃打心底里觉得格外讽刺。
她好奇，萧道成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是给萧玲珑，还是东王，亦或是……下一个皇后？
可怜的东方暮云，前半生养尊处优被人护着捧着，后半生荣华富贵加身却无半分宠爱，光鲜亮丽的一生最后在伤心失望中悄无声息地结束。
凤鸾殿的下人死了个精光，除了萧玲珑和萧无忧，不知这宫里还有谁会惦记她。
就连她夫君都不在意她，忙着为自己迎娶下一位妻子。
“玉霄，阿姊在哪里？”
“奴婢不知。”
萧琉璃心中又添了几分惆怅。
自上次阿姊来看她，已经过去了三天，难道这些日子阿姊都在陪萧玲珑吗？东方暮云的头七已经过了，萧玲珑哭也该哭够了，为什么还不回来看看她……
一想到这几天萧无忧都在温声细语地安慰萧玲珑，陪她用膳，陪她睡觉，萧琉璃的思念瞬间转化为嫉怒，强烈刺激下咳得厉害。
“玉霄，你去，你去找阿姊，就说我快要死了，快去……”
阿姊是她的，若是再不抢回来，就成别人的了！
见平日娴静温婉的萧琉璃突然变得有些失心疯，玉霄一时有些错愕，迟迟没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萧琉璃拖着病体挣扎地爬了起来，费力掀开身上的被褥光着脚就要往外走。
等玉霄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摇摇晃晃到了门前，玉霄急忙去拦她，不料还没到跟前便见她一个步伐不稳向前撞上了紧闭的殿门。
“公主！”
玉霄一声惊呼引来殿外守门的侍女询问：“玉霄姐姐，出什么事了？”
“二公主不小心撞到了头，你们快去请太医。”
侍女一听萧琉璃出了片刻也不敢耽搁，看着地上虚弱无力又不停喃喃“阿姊”的萧琉璃，玉霄既心疼又无奈。
长姐如母，萧琉璃依赖萧无忧她可以理解，可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琉璃似乎是有些过度依赖萧无忧了。
常言道，彼此相互爱慕的男女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萧琉璃就快要成年了，这么依赖萧无忧，一天不见面便不停念叨，即便是并非一母同胞，姐妹之情也能深厚到如此地步吗？
在其他侍女的帮助下，玉霄将不省人事的萧琉璃背回了床上。
“阿姊……”
见她看起来神志不大清醒，玉霄下意识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发现她竟发了高烧。
这下玉霄是真的慌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派人去凤鸾殿寻萧无忧。
得知萧琉璃自从那日离开凤鸾殿后就卧床不起，甚至现在还起了高烧，萧无忧一声不吭便匆匆离开了凤鸾殿。
萧玲珑去取东西回来发现萧无忧已经离开，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公主，听朝阳殿过来的侍女说，二公主着了风寒高烧不退，现在人已经昏迷了。”
听着侍女的解释，萧玲珑透过打开的窗户望着朝阳殿的方向，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从小就是病秧子，就好像风一吹就倒，太阳一晒就晕，谁知道是真是假？这么个累赘幸亏是个公主，能锦衣玉食地养着，换作是普通百姓人家，估计早就死了。
“皇姐临走前可有什么话就给我？”
侍女摇头，试探着问道：“公主，那这簪子……是否送到朝阳殿？”
“不送。”萧玲珑不假思索道，“我要等皇姐下次过来看我时亲自送给她，并为她戴上。”
触摸到萧琉璃冰凉的手，萧无忧怒不可遏地质问“怎么回事？本宫安排你们照顾好阿璃，你们是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吗？”
负责的侍女们皆跪伏在地，惶惶不敢开口。
“玉霄，你来说，好好的为什么会加重？”
“回殿下，二公主这几天总是念叨着您，经常问奴婢您在哪里，何时回来看她，让奴婢去找您。奴婢奉您的命令一直寸步不离，不敢走一丝怠慢，谁知二公主忽然情绪失控，趁奴婢去倒水的功夫就自己跑到了门口，不小心摔倒撞到了门上……”
萧无忧听完怒火尽消，无奈地摆手：“本宫知道了，你们去外面候着。”
侍女们如获大赦默默磕头退到殿外。
殿门刚关好，一名小侍女便迫不及待地小声嘀咕。
“这二公主也太难伺候了，明知自己身子弱还非要折腾，殿下为了皇后的丧事已经够累了，还要分心过来安抚她。”
玉霄虽然离得远，但耳力好，将那侍女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宫规森严，身为奴婢，背后议论主子甚至还说主子的不是，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传到主子跟前，少不了要挨顿板子。
况且二公主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妹妹，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些话，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侍女恐怕性命嗯难保。
思及此，听到那小侍女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玉霄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便甩了她的嘴一巴掌。
小侍女原本说得正在兴头上，忽然挨了打，反应不过来捂着嘴愣在原地。
玉霄竖起食指抵在唇畔，示意她噤声，随即凑到她耳畔小声警告：“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再妄议主子。”
小侍女也是个识时务的，老老实实低下头不再说一个字。
听她讲话的另一个小侍女心疼她的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话少，还不忘感慨朝阳殿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地方。
“阿璃？”萧无忧看着皱眉的萧琉璃，见她没有回应扭头问正在把脉的太医，“阿璃的病情如何？”
“殿下，二公主身子弱又心气郁结，不小着了凉，所以才高烧昏迷，只需要喝几副药便可以醒来。但心病药石无医，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反反复复，二公主的身体终有一日会垮掉。”
心病？
萧无忧将目光重新放到萧琉璃身上。
难道阿璃有什么心事未曾和她说吗？
“殿下，臣有一个提议，此方法或许可以大大缓解二公主体内多年的寒气。”
“什么方法？”
“我北荒北部长白山底有一处温泉行宫，殿下可以求陛下开恩，准二公主去那里养病，通过泡温泉来祛除体内寒气。”
早在萧琉璃刚入宫的第一年冬天，萧无忧就向萧道成请求过，要带萧琉璃去温泉行宫祛除体内的寒气，但是由于去长白山的路途遥远，再加上尚且年幼，所以被拒绝了。后来萧道成忙于政事，也一直从未去过温泉行宫。
这些年来四荒的统治者之间明面上互不干涉，海晏河清，实则暗中各自为自己的野心筹谋着，
尤其是兵强马壮的西荒。
前几日倩兮去领月例时，隔着墙无意中听到乾明宫的侍女私底下偷偷议论，说着当今陛下有意娶西荒长公主为新皇后的事，回来便将此事告知了她。
无论是真是假，萧无忧都没有对萧玲珑透露半个字。
如今天下并非表面那样太平，难保出宫不会遇到危险，而且萧琉璃也经不起长途劳顿，倒不如继续在宫中养着。至少不确定的因素少了很多。
“温泉行宫还需要再考虑考虑，阿璃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喝完药后大概两三个时辰后。”
煎药的时间，萧无忧将敷在萧琉璃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遍后，握着她的手再也没松开过，甚至在她意识尚模糊有气无力呼喊阿姊的时候握的更紧。
“殿下，我来喂二公主喝药吧，您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太辛苦了。”
“无妨，本宫亲自来。”
萧无忧换个姿势坐在床榻边上，将萧琉璃小心翼翼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朝倩兮伸出手：“把药端过来。”
药碗微凉但碗内的药滚烫得冒着热气，萧无忧舀了一小勺轻轻吹温热后送到萧琉璃嘴边。
然而萧琉璃不肯张嘴，蹙眉小声抗拒：“苦……”
“阿璃，良药苦口，听话。”萧无忧耐心地劝说。
萧琉璃听言眉头皱的更紧，却张开嘴将药乖乖地喝了下去。
萧无忧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地慢慢喂她，约莫一刻钟后终于喝完了一碗。
倩兮眼尖地发现萧无忧的手有些发抖，待接过药碗放好，蹲在萧无忧身畔为她捏着有些酸痛的小臂。
“殿下，这种事情明明交给奴婢来做就可以了，您千金之躯，为何一定要亲力亲为呢？”
想着这段时间萧无忧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片刻，倩兮心中对体弱多病还不停缠着萧无忧的萧琉璃心生不满。
“大概是因为……觉得只有本宫才能照顾好她吧。”
倩兮更不理解了。
侍女们都是专门伺候主子的，她也不例外，萧无忧身份尊贵不同于其他公主，从小于万千宠爱中长大，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萧无忧看出了她的疑惑，却并没有做出更多解释，而是笑而不语。
倩兮虽然依旧不理解但也并没有再问。
做为萧无忧的贴身侍女，萧无忧无论做什么，不管理不理解她都支持，需要她她就尽全力去替她办。
萧无忧就是倩兮唯一的信仰。
作者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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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