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萧无忧的身份是朝阳公主后,萧琉璃心中便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彼时她年纪尚小,不懂得宫中的尔虞我诈,曾听说母亲是大着肚子从宫里出来的人,她便想着如何能借萧无忧的手进宫查清楚自己的生父是何人。
于是她整日想方设法粘着萧无忧,让她以为自己离不开她。
没想到时间长了,她竟然真的离不开她了。
望着面前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比同龄人都要端庄持重的萧无忧,萧琉璃才发觉她的阿姊真的变了好多。
“阿璃,三朝夜宴前你便在朝阳殿养病,莫要乱跑。”
“阿姊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养病的。”
“阿璃听话,以后我不可能永远都能在你身边,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不要折腾自己,好吗?”
萧琉璃郑重点头:“我记住了,阿姊。”
忽然想起什么,萧琉璃神色忧虑地问:“皇后娘娘可还好?”
提到东方暮云,萧无忧的神情晦暗不明。
她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帝后失和的消息如今皇宫上下人尽皆知,相信用不了几日东荒那边便会得知消息,派人过来问候。
本就对东方家颇有不满的萧道成届时定会借三朝家宴为由拒绝面见,为了维护两荒的关系,做为储君的萧无忧只能出面应对。
东荒的统治者复姓东方,即东方暮云的父亲,萧无忧和萧玲珑的外祖。
虽同为东荒公主,然而萧无忧的母亲东方熹微即便是身为嫡长公主却并不得东王的喜爱,这其中原因并不复杂,单纯的偏心幺女忽略长女罢了。
东王本就不待见自己的长女,又怎么会对自己长女的孩子有好脸色。
“阿璃,你了解你的母妃吗?”
萧琉璃看着萧无忧有些哀戚的神色,摇了摇头。
“在我的记忆力,母亲沉默寡言,我看得出她很哀伤,却从未见过她流泪。”
直到后来在玩捉迷藏时,一群陌生人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了家门,在被凌辱时母亲都不忘冲躲在衣柜里的她摇头,最终再羞愤中咬舌自尽。
那帮人带走了母亲死前落下的眼泪,正是萧道成赏赐给她的那一颗。
萧琉璃说了谎,没有告诉萧无忧实情。
关于母亲的一切,在她四岁时母亲便将她抱在怀中讲故事告诉了她,母亲以为她还小不会记住,却不知她记事早,一直都没有忘记。
她打算等自己将一切调查清楚以后,再把所有的事毫无隐瞒地告诉萧无忧。
“你母亲是南帝为与北荒交好送给父皇的礼物,父皇一眼就迷上了她,这昭月宫就是为她而建。”
“是皇后告诉阿姊的吗?”
萧无忧没有否认,继续说道:“当年我母后孕中郁郁寡欢,与父皇离心,东王便打算送当时刚及笄的皇后过来接替母后的后位,母后得知后动了胎气,悲愤中生下我之后便撒手人寰。”
萧琉璃看着萧无忧用平淡的口吻诉说着当年的事,才知在她心中一直是天之骄女的阿姊似乎这些年过的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东王狠心,但皇后无辜。
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两姐妹都是政治联姻下的牺牲品罢了。
“皇后还告诉我,你母妃当年是自己逃出了宫。”
“为什么?皇后为什么会……”
萧琉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声代替。
看着她病弱的模样,萧无忧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方才说出的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一晚东方暮云说的所有话,萧无忧信了九分。
见萧无忧迟迟不肯开口,萧琉璃抓着她的衣袖急切地追问:“阿姊,我母亲到底为何?我想知道。”
“你的母亲是鲛人,生于海而长于海,她是被南帝哄骗上了岸,无法再回归南海,许是宫规森严,不愿受困宫中罢。”
如果真的是为了能够自由的话,为何离宫后母亲却并不开心?
萧琉璃心里清楚,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该说的萧无忧都已经说完,她看着沉思不语的萧琉璃起身:“阿璃,你好好养病,这几日千万不要出朝阳殿,东荒那边快要来人了。”
东方暮云病倒后的第三日,东王的书信抵达了北荒皇城,萧道成挥手命人将书信直接交给萧无忧,称病躲在乾明宫中不见任何来使。
“臣此次前来,是奉我王之命,接嘉福公主回家。”
萧无忧将看完的书信交给一旁的侍卫命其送到萧道成手中,神情淡漠地望着殿下站着的使者。
“宫中只有皇后,并无嘉福公主,使者莫不是记错了?”
见萧无忧明知故问,使者也毫不客气,直接说道:“我王命来时命臣为陛下带话,望陛下签下和离书,放嘉福公主回家,东北两荒还可和睦共处,倘若……”
使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萧无忧,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此无礼的行为,激怒了萧道成派来护驾的侍卫,纷纷紧握腰间刀剑,随时皆可出鞘斩下来使的头颅。
“皇后病重,无法承受车旅劳顿,若是半路出了事谁也担当不起,使者还是请回吧。”
似乎是早就料想到结果,使者没有作过多纠缠,二话不说便告退离去。
侍卫们见状面面相觑,不解这使者来时气势汹汹,为何走的这么干脆。
然而使者刚走不过几分钟,便怒不可遏地回到了殿内,指着萧无忧正欲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不甘地放下。
“使者怎么回来了?”
“公主殿下为何命人拦着?”
“近日宫中不太平,为保安全起见本宫特意增添了侍卫,使者可觉得哪里不妥?”
见使者一脸吃了亏又不能说的憋屈样子,侍卫们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萧无忧心里很清楚使者因何事吃瘪。
东荒的天机令二十九年前于六月初九曾言,东王的小女儿来日将死于第一场病痛折磨,无论大小。
这是东方暮云为东王的偏心辩解时亲口所说。
之所以如此偏宠幼女,并非是刻意为之,而是因为想保住容易夭折的幼女,所以忽略了长女的感受,以至于与长女离心。
可萧无忧并非仁善之辈,更没有一颗仁慈之心,她无法原谅害死母亲的人,哪怕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料到东王会暗中动手,萧无忧早就安排好了暗卫在凤鸾殿内外守株待兔。
东王派来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可是你的亲姨母!”使者不敢相信地盯着依旧神情淡漠地萧无忧斥责道。
萧无忧低头把玩着手中象征储君的玉珏,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待暗卫提着几颗项上人头回到殿内扔到使者脚边后,这才抬起头来与之对视:“东荒暗卫意图要绑架我北荒皇后,看来东王是没有把北荒放在眼里。”
侍卫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纷纷别过头不敢直视。
使者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头颅,震惊远大于恐惧。
他没想到,萧无忧小小年纪竟如此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便杀了东王派来的所有暗卫,甚至还割下了头颅带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你……”
“朕竟不知,东荒暗卫如此胆大妄为,深夜敢在朕的宫中行刺。”
瞧着时机成熟,萧道成不慌不忙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在了萧无忧方才让出的位置上。
计划失败,使者自知回去亦是一死,无所畏惧地盯着萧道成身旁的萧无忧,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终有一日,你会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说完,使者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都渗出鲜血,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几个人头,萧道成嫌恶地皱了皱眉:“死便死了,居然还要诅咒朕的朝阳,东荒之人果然狠毒。”
“父皇,事情已经办妥,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记得先去大司命那里为你驱一驱这些人带给你的污秽之气。”
“诺。”
外面风声呜咽,怀里女儿睡得香甜,东方暮云回忆往事,无声哭泣。
“父王,你为何要将我送给北皇?那是姐姐的夫君,不是我的,我的夫君是六郎!”
“云儿莫要胡说,一荒之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夫君,天机令算出你姐姐命不久矣,你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不愿意!”
“你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你,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姐姐一死你就去北荒接替她的皇后之位。”
哭着哭着,东方暮云忽然笑了。
父王,女儿的幸福在您的眼里终究是比不过江山啊……
姐姐原多么天真烂漫的人,您逼得她与西荒质子决裂,在北荒受尽苦楚却无从诉说,最后带着悲痛与恨意郁郁而终。
天机令的一句预言您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为了让我死心踏地地呆在北荒甚至不惜给六郎他们一家扣上谋反的帽子,可怜他们忠勇侯府满门忠烈却不得善终。
六郎他一定很恨我吧?
您的陷害,我的背叛,九泉之下若是遇见了他我该如何面对他……
我的玲珑本性纯良,断不能让您将他带到东荒去。当初我无法为自己做选择,如今我势必要为我的玲珑搏出一条路!
小钱钱使劲儿砸我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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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东荒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