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拜别沈枝后,又继续踏上去临城的路。
钟年年指尖捻着一株刚摘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道:“没想到这沈观主不仅长得好看,品行也很端正,是非分明,大弟子说丢出去就丢出去了。”
晏止走在她身侧,青衫被风拂得微扬,闻言脚步顿了顿,语气悠悠:“沈观主确实一表人才。”
林知安只觉得空气中酸酸的,侧目看到晏止吃味的模样,故意拱火道:“年年,你觉得阿止和沈观主相比,谁更好看?”
钟年年“啊”了一声,真的思索起来,“如果说沈观主是一团艳火,眉眼张扬得像燃着的霞,那晏止就是一阵清风,气质温润得能抚平所有褶皱,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她顿了顿,认真说道:“我觉得不相上下。”
连如风不知何时从后面赶上来,神情煞有其事:“我觉得晏大人更胜一筹,那沈观主的样貌过于张扬,反倒少了些沉淀的韵味。”
林知宁也凑过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张扬一点的确实更容易被人记住,但也更容易被遗忘,低调内敛的却能长久的留在心中,阿月你说是不是?”
林初月歪着脑袋,点头认同:“阿兄说的对,我也觉得晏大人更好看。”
晏止突然后悔说了那句话,转头看向林知安的眼神阴沉沉的。
那始作俑者林知安却浑然不觉,伸手敲了敲钟年年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别整天晏止晏止的,没大没小,他比你年长许多。”
晏止又觉得这人定是在内涵自己年岁大,于是看向林知安的眼神更阴了。
林知安:天真的凉了。
……
几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前进着,脚下的路渐渐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崎岖的山路,越往前走越是陡峭,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
所幸此刻天还是大亮,赶在天黑之前下山不成问题。
但是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周身的空气突然急速流通,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
下一秒,数十名身着黑衣、手持刀棍的山匪窜了出来,动作迅猛如狼,瞬间将几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山匪满脸横肉,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手里的大刀扛在肩上,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散发着铁锈的腥气。
他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钟年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晏止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山匪劫财还是用这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
“那个谁,说什么呢!老实点!”离她最近的山匪怒斥道,接着对其他山匪喊道,“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给我上!”
话音未落,他便挥刀示意手下动手,大刀劈砍时带着呼啸的风声,凌厉无比。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林中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山匪的吆喝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连如风拔剑出鞘,剑光如练,他身形矫健,剑法凌厉,能与两名山匪打个平手,剑刃划过空气时发出“咻咻”的轻响。
林知安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在人群中穿梭,短匕偶尔出手,便能划伤一名山匪的手臂,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山匪的黑衣。
但山匪人数众多,且个个凶悍,下手狠辣,渐渐的,几人便落了下风,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
混乱中,一名身材瘦小的山匪盯上了相对薄弱的钟年年,他没选择正面劈砍,而是弯腰抄起一块碎石,猛地朝着钟年年的后脑砸去。
山匪常年盘踞山林,深知钝器偷袭比刀刃更易制敌,且不易引来其他几人拼死反扑。
钟年年正全神贯注躲避身前的刀棍,根本没察觉身后的暗算。
晏止余光瞥见那道黑影时,距离已不足三尺,他来不及呼喊,也没时间将钟年年完全拉开,只能猛地侧身撞向她,同时自己往反方向踉跄半步。
“唔!” 钟年年被撞得往前扑出两步,堪堪避开碎石,却也摔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磨出一片血痕。
而晏止因为侧身时后背完全暴露,那山匪见偷袭落空,恼羞成怒地挥刀横劈,刀刃正砍在晏止的肩胛骨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霎时浸透了他的青衫,剧痛让他脸色一白,却还是先看向钟年年:“你…… 没事吧?“
“晏止!”钟年年站稳后看到晏止后背的伤口,吓得脸色惨白。
“阿止!”林知安见状,眼神一凛,想冲过去营救,却被两名山匪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嘶吼。
所幸连如风已解决那两个山匪,他飞奔过来,一脚狠狠踹开那名瘦小的山匪,山匪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连如风转手背起血流不止的晏止,快步往后退,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急促,后背也被汗水浸湿。
钟年年急红了眼,她随手摸到身边的石块、树枝,就往前砸去,动作慌乱却带着一股拼劲,竟真的逼得那山匪无法向前。
“啊!”林初月惊呼一声,拿起一根枯木自卫,但是却被山匪一把打掉,枯木落在地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那山匪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黄牙,语气猥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小娘子,正好拉回去做压寨夫人!”说着伸出手抓来,林知宁红着眼闪来挡在林初月面前,怒吼道:“别碰她!”
一时间林中刀光剑影,场面十分混乱,金属碰撞的脆响、山匪的吆喝声、众人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有个小个子山匪忽然惊呼:“抓到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领头的山匪见连如风身手不凡,心知再耗下去也无用,便下令撤退:“撤!”
山匪们听到命令,纷纷往后退,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铁锈味。
众人才脱力,纷纷坐在地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钟年年看着血流不止的晏止,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一边哭一边在包裹里翻找,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哽咽着说:“晏止,你撑住,我马上就找到了,包里一定有药,沈观主给的药肯定有用!”
晏止虚弱地靠在树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钟年年慌乱的模样,虚弱地应道:“我无碍,你的手也受伤了,疼不疼?”
钟年年哭着摇摇头,眼泪滴落在包裹上,打湿了布料,终于在沈枝给的药中找到了止血散。
她用干净的布条蘸着伤药,想去碰晏止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半天不敢落下。
晏止低声安慰道:“无妨,你尽管上药,我忍得住。”
钟年年点点头,强迫自己不要手抖,小心翼翼地为晏止上药。
药粉接触到伤口时,晏止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蹙起,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连如风伤得不重,稍缓过来后惊觉得这山匪来的蹊跷,这一带向来民风淳朴,之前从未听过有什么山匪作乱。
难道是……三皇子开始动手了?
他抬头四下扫视,见众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表情更加凝重。
晏止后背被砍了一刀,伤口狰狞,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钟年年双手惨不忍睹,布满了伤口和淤青;林知安的胳膊被划了好几道,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地上;林初月背上胳膊上也受了好几处伤,疼得脸色发白,眼眶通红;林知宁……
连如风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林知宁不见了!
“林知宁!林知宁!”他站起身,对着周围的树林大喊,声音回荡在山谷中,却不见有人回应。
众人这才发现,林知宁不见了。
林初月满脸担忧和急切,也跟着站起身,对着树林喊道:“阿兄!阿兄!你在哪里?”声音带着哭腔,格外无助。
林知安回想起刚刚山匪似乎说“抓到了一个”。
他开口道:“知宁应该是,被抓走了。”
……
林知宁被人套在麻袋里,丢在板车上,一路摇摇晃晃,颠簸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反胃。
麻袋里黑暗无光,空气闷热潮湿,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汗臭味,让他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麻袋被人解开,刺眼的阳光猛地照进来,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怎么是他,我不是让你抓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吗?”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愤怒和不满。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有点颤抖,带着几分惶恐:“二…二当家,当时人多眼杂,场面太混乱了,可能没看清,抓错了人。”
二当家啐了一口,吐在地上,声音依旧愤怒:“抓都抓了,等大当家回来再发落!”而后他注意到林知宁悠悠转醒,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又上手一个手刀往林知宁后脖子一劈,动作干脆利落。
林知宁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