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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亡羊补牢

向来滴酒不沾的林知安,却在今夜喝的酩酊大醉。

钟年年看着院中憔悴的林知安,终是于心不忍。

“大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沉寂,又怕刺痛了他此刻脆弱的心境。

林知安闻声抬头,醉眼朦胧地看向她。

往日里锐利沉稳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的,大公子。” 钟年年停下脚步,将醒酒汤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认真地整理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白姨娘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作践自己,一定会伤心的。”

提到白姨娘,林知安的眼神更黯淡了。

他沉默着,没有再反驳,只是重新拎起酒坛子,又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狼狈不堪。

钟年年见状,上前一步:“眼下,于嬷嬷留下的锦盒还未打开,三皇子的阴谋还未拆穿,郑家村的冤屈还未昭雪,大公子,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您不能就此消沉下去。”

闻言,林知安灌酒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可那火星转瞬即逝,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可是我……”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对侯府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暗中夺权,挑拨离间,差点毁了父亲和母亲的心血,我还有何颜面面对他们?”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往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钟年年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也跟着酸涩,却依旧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公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白姨娘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您能平安顺遂,有所作为。只要您及时弥补,真心悔改,就还有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知安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酒坛子缓缓滑落,“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酒液洒了一地,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

他没有去管,只是死死盯着钟年年,仿佛要从她眼中寻得一丝支撑下去的勇气。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知安便一袭正装,前往正厅求见镇安侯与薛氏。

他将此前借 “整顿宗族漕运”“规范府中用度” 之名所掌握的各项权力,一一交还,详细说明了侯府原有管理秩序的恢复方案,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随后,他又亲自前往林初月与林知宁的院落,再次诚恳道歉。

林初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难掩的疲惫,心中怜惜不已。

她已知晓林知安的过往不易,加上这些年他待自己向来真心疼爱,便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长兄,过往之事,我知晓你是被仇恨蒙蔽,如今既能醒悟,便是好事。我原谅你了。”

只是林知宁还是愤愤不平。

他盯着林知安,眉头紧锁:“我拿你当好哥哥,凡事都想着你,你却在背后给侯府使绊子,算计父亲和母亲,算计我们!”

撂下这一句话,林知宁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留下林知安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用往后的行动慢慢弥补。

……

几日后的朝堂之上,气氛肃穆。

林知安立在朝臣队列中,一反往日锋芒毕露的模样,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众臣议事。

这反常的举动,让天子感到奇怪。

待众臣奏事完毕,天子看向林知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林爱卿,往日朝堂之上,你的言论见解最为独到,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林知安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圣上,臣年少轻狂,此前多有妄言,如今想来,实在是经验不足,不敢再随意置喙,以免贻笑大方。”

他的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与往日那个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新科状元判若两人。

三皇子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林状元一句‘不敢多言’,倒是显得我等这些臣子无能了,连发表见解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一出,明晃晃地将林知安推到了众臣的对立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且……” 三皇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带着一丝刻意的引导,“我记得前些日子,晏太卜令刚上谏,言镇星失位,主宗室世家有乱,兆应西南。怎么,林状元,莫非是你家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闻,不便让大家知道吗?”

此言直指镇安侯府,带着浓浓的挑拨意味。

林知安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自己当初冲动,将晏止卷入这场纷争,如今更是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他正要上前一步,将所有过失全揽在自己身上,却见镇安侯抢先一步上前,躬身回道:“三皇子多虑了,老臣府中向来安定和睦,并无任何纷争,还请皇子莫要听信无稽之谈。”

“哦?” 三皇子挑眉,目光转向晏止,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既然镇安侯府安定,那便是晏大人推演有误了?”

晏止神色平静,亦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三皇子,臣夜观天象,确实预测宗室世家有乱,兆应西南。只是西南方宗室良多,并非只有镇安侯府一家。况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连将军府,也在西南方。”

这话瞬间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众臣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连信。

林知安心中更是紧张不已,晏止这话,简直是明晃晃地将连府也推了出来,这无疑会激化矛盾,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连信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回道:“圣上明鉴,连府家宅安定,上下和睦,并无任何纷乱,还请圣上勿要听信片面之词。”

“是吗?”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老夫怎么记得,连将军的夫人新丧不久,坊间皆传言,其死因蹊跷,并非急症所致啊。”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朝堂上的议论声愈发激烈,各种猜测不绝于耳。

三皇子站在一旁,眼底晦暗不明,他不动声色地瞥向文官队列中的连修。

连修立刻心领神会,轻咳一声。

下一秒,一位官员便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卜令屡次以‘星象示警’为由,在朝堂上散播不安之言,实为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臣恳请陛下罢免其太卜令之职,以正视听。”

晏止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从袖中取出太卜署百年星象记录。

他将册子展开,朗声道:“臣请陛下观三组数据:其一,近百年间彗星现世二十七次,其中二十次后天下确有灾异,或旱涝或地震,准确率逾七成;其二,‘荧惑守心’天象出现时,朝中重臣更替率高达八成;其三,发生日食的年份,边疆战事发生率是平常年份的三倍。”

他合上册子,继续道:“星象非臣杜撰,而是太卜署百年积累的实证。臣并非以星象干预朝政,而是以史为鉴,天象是预警,最终如何决策,全在人心。”

接着话锋突然转向那位弹劾他的官员:“大人如此惧怕星象预警,是因预警之事与大人自身有关?还是说,大人觉得我大燕子民,不配提前做好防灾准备,只能被动承受灾祸?”

那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慌乱,眼神躲闪着辩解:“你…… 休要胡言乱语!”

天子看着堂下混乱的局面,眉头微蹙,沉声道:“罢了,宗族安定便是好事,此事不必再议。”

他抬手制止了众臣的议论,又拿起一本奏折,缓缓说道:“如今南方闹灾荒,百姓流离失所,粮价哄抬,民不聊生,可有爱卿愿主动前往赈灾,安抚民心?”

林知安心中一动,连家的产业多遍布南方,此次赈灾,正是深入连家腹地,探寻其与三皇子勾结证据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上前一步,朗声回道:“臣愿前往!”

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知安主动请缨赴南方赈灾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三皇子端着朝笏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林知安会借着侯府风波沉寂一阵子,没料到对方竟主动揽下这桩棘手差事。

天子见状,龙颜稍霁:“林爱卿有此担当,朕心甚慰。南方灾情紧急,需即刻启程,朕会调拨国库粮款,由你全权统筹赈灾事宜。”

“臣遵旨!” 林知安躬身领命。

谁知晏止也忽然出列,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却坚定:“陛下,臣亦请旨同往南方。”

殿内再次哗然,连天子都面露讶异:“晏爱卿身为太卜令,掌观天象、定礼制之责,何以要远赴南方赈灾?”

晏止抬眸,语气从容且有章法:“臣夜观天象,南方箕星与荧惑交织,主灾异叠加、民心失序,恐生疫病与流言之乱。太卜署掌祈福禳灾之职,臣随行可借天象之说安抚民心,同时监督赈灾过程中礼制合规,避免有人借灾荒行僭越之事。再者,林大人初涉地方事务,臣可从旁协助,互通京中与南方讯息,确保赈灾诸事万无一失。”

三皇子心头一沉,晏止若同去,无异于给林知安添了个最稳妥的助力,他当即出声阻拦:“太卜令身系朝堂星象观测,岂能轻易离京?若京中突发星变,无人及时奏报,岂不误了大事?”

“三皇子多虑了。” 晏止不慌不忙回道,“臣已安排署内得力属官留守,凡有星象异动,可八百里加急传信。且南方灾情关联社稷安稳,臣亲往,方能将天象警示落到实处,此乃臣分内之责。”

天子沉吟片刻,见晏止态度坚决,且所言句句在理,便准了他的请求:“既如此,晏爱卿便同林爱卿一道南下,朕许你节制南方各州太卜分署,可调遣分署属官协助赈灾,务必兼顾赈灾与天象预警,莫负朕望。”

“臣遵旨!” 晏止躬身应下,余光与林知安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