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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错恨良人

宣瑞十七年,新王朝的根基刚稳,三皇子为争夺储君之位,暗地拉拢朝臣、培植势力,朝堂之下暗流涌动。

前户部尚书刚正不阿,面对三皇子的重金拉拢,只淡淡一句“臣唯天子之命是从”,断然拒绝。

三皇子怀恨在心,暗中罗织罪名,以私吞赈灾粮为由弹劾他,伪造的账本与证词铁证如山。

天子震怒,下旨将尚书府满门抄斩。

“那夜,尚书府的哭喊声撕心裂肺,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镇安侯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的惨状。

“窜逃的奴仆慌不择路,不慎打翻了廊下的烛台,火星瞬间引燃了廊柱上的绸缎,府内顿时火光连天。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红得映亮了半边天,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糊的味道。”

“你阿娘,拼死逃出火海,却因伤势过重,晕倒在城外的乱葬岗旁。”镇安侯顿了顿,抬手拭了拭眼角,“我与明远兄同窗多载,他的为人我最是清楚,绝不可能做出贪污之事。你们母子是他最后的牵挂,我不忍你们颠沛流离,便将你们带回府中。”

他看向林知安,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疼惜:“我怕三皇子斩草除根,便对外宣称你是我在外的私生子,将你们接入府中‘认祖归宗’。至于封锁那院落,并非囚禁。三皇子的眼线遍布京城,唯有藏在侯府深处,才能让她避开追杀。”

“只是你娘万念俱灰,逃出时又中了三皇子手下暗害的慢性毒药。”镇安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惋惜,“那毒无色无味,却能慢慢耗损生机,她不愿拖累侯府,更不愿让你看着她日渐衰弱,后来便自请停药,没多久便仙逝而去。”

薛氏也上前一步,往日端庄清冷的脸上满是动容,眼眶微微泛红:“白姨娘性子刚烈,凡事都自己扛着。她瞒着你所有苦楚,只盼着你能无忧无虑地长大,从未想过,你竟会误会至此。”说着,她转身对门外扬声道:“张嬷嬷,把东西拿来。”

片刻后,张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白姨娘的遗物,信是她临终前亲笔所写,说是等您长大了再交给您。”张嬷嬷轻声说道,将托盘递到林知安面前。

林知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有千斤重,许久才缓缓抬起,接过信纸。

他的指尖触到泛黄的信纸,带着纸张老化的粗糙质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竟迟迟不敢拆开。

“看看吧,孩子,你娘用心良苦啊。”镇安侯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不忍。

林知安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下唇发白,终于颤抖着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却微微有些潦草,像是写下最后一笔时耗尽了所有气力。

“吾儿亲启,见字如晤,恕阿娘无法再继续陪伴你长大。”

“娘自知时日无多,现写下此信告知实情。尚书府受奸人迫害,陷于不忠不义之地,侯爷仁厚,为护我母子,将我接入侯府,以妾室之名掩人耳目。侯夫人虽性情清冷,却从未害我分毫,府中上下也多有照拂,你日后万不可错怪好人。”

“娘身中慢性奇毒,太医言此毒无解,只能苟延残喘。唯愿吾儿日后平安顺遂,莫要为娘复仇而身陷险境,更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误了自己的前程。”

“还有一事,娘一直未曾告诉你。你并非孤身一人,尚有一位同胞妹妹。当年事发仓促,为保她性命,娘不得不将她托付给可靠之人寄养在外,只盼你们日后有缘相见,能相互扶持、彼此照料,莫要因分离多年而生隔阂。”

“望吾儿安康,勿念。”

信纸的末尾,落款是“娘绝笔”,旁边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像是当年的泪痕,又像是血迹。

而另一张信纸上,则写着一首诗。

“柳宿偏斜夜覆霜,莲纹暗染旧朝堂。

毒凝寒魄摧萱草,计织阴罗害栋梁。

云锁忠魂冤未雪,星垂奸佞势方张。

两玉分携藏古韵,重逢方启锦盒章。”

事到如今,诗中含义哪还需要细致分析。

林知安拿着信纸的手猛地颤抖,信纸“哗啦”一声滑落,飘落在地。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封信,瞳孔中满是震惊、茫然与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不……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镇安侯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并未多言,只是对门外吩咐:“去请郑郎中。”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老管家引了进来。他身着粗布长衫,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

钟年年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郑家村的郑郎中。

郑郎中怎会与此事有关?

镇安侯看向林知安,认真道:“这位便是郑郎中,当年你娘在府中养病,一直是他暗中诊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只是那日,三皇子不知从何处得知,郑家村藏着能推翻贪污案的关键证人,便下令屠村灭口。我得到消息时,人马已出发大半,为时已晚。好在老管家赶去的路上,在城郊的破庙里遇到了侥幸逃生的郑郎中,便将他接回,秘密保护在府外的一座宅院里,这才躲过一劫。”

郑郎中上前一步,对着众人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清晰:“老奴**,当年受侯爷所托,暗中为白姨娘诊治。”

他缓缓道出当年情形,“白姨娘所中之毒,无色无味,服下后初期并无异样,日久便会耗损五脏六腑,使人日渐衰弱。老奴虽想尽办法调理,却只能暂缓毒性蔓延,终究无力回天。白姨娘性子坚韧,每次诊治都强忍着痛苦,从未哼过一声,只反复叮嘱老奴,万不可让公子知晓真相,怕他年幼,扛不住这血海深仇。”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包干枯的草药:“这便是当年为白姨娘解毒所用的药材,其中有几味极为罕见,还是侯爷托人从西域寻来的。”

草药的清香混杂着陈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为这桩陈年秘事添了几分真实的厚重。

林知安呆呆地听着,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郑郎中的话语,白姨娘的绝笔,还有那包草药,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将他多年来的执念与仇恨彻底击碎。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烛火摇曳间,林知安的哭声低沉而压抑。

他猛地扑到郑郎中脚边,双手死死攥住老人的衣角,声音破碎不堪:“郑伯……这都是真的?我娘她……她真的是自愿离开的?”

郑郎中俯身扶起他,眼中满是疼惜:“公子,白姨娘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怕你被仇恨吞噬,怕你为了报仇丢了性命,才宁可让你误会侯爷和夫人,也要护你周全。”

林知安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镇安侯鬓角的白发,扫过薛氏泛红的眼眶,最终定格在地上那封染了泪渍的信上。

多年来支撑他的复仇执念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悔恨。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孩儿不孝!错怪您这么多年,还……还差点毁了侯府!”

镇安侯走上前,颤抖着抬手扶起他:“当年之事,本就委屈了你母子,是我没能早点告诉你真相,才让你钻了牛角尖。”

薛氏伸手为林知安理了理鬓边的乱发,满眼疼惜:”我跟你娘是手帕交,我们同时嫁人,同时有孕,她曾笑着说,我们的孩儿也要取一样的名字,好延续我们的情谊。”

她抬眼,像看着孩童般眼神宠溺,“你跟你娘,长得很像,性子也是一般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