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非夜的心事向来不过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不再时不时的发呆，也没再躲避陆为霄的视线。
陆为霄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去上学。
临上课铃响前，肖沉才慌慌张张的赶到教室。他一惯来的早，今天是头一次迟到。
“霄哥、霄哥，作业借我抄抄。今早睡过头了，定了五个闹钟都没把我叫醒。”肖沉大喘着气说道。
“我随便写的，正确率不保证。”陆为霄把自己的试卷给了肖沉。他哥给他选的习题更有针对性，陆为霄的精力大都花在了那些题目上面。
肖沉埋头苦抄：“嗐，没事儿。你瞎写都比我正确率高。”
这节是语文课，陆为霄就干脆把昨天新到手的习题册压在课本下面，偷摸刷数学题。他的语文老师是个非常随和的女老师，对学生很少词严厉色。只要不明目张胆的在她课上做其他科目的作业，半遮半掩的那种，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为霄一节课就刷了近五页的题目，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你们班数学课代表谁啊？”下课后，隔壁班的一名高个子女生敲了敲三班的门。
“我我我，怎么了？”陈璐连忙跑上前。她是三班除了陆为霄以外数学成绩最好的。
“崔老师让收下昨天的试卷，最迟下节课课间送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璐笑着对那名同学道谢，转头冲着班里乱糟糟的一片，张口就是一记河东狮吼，“没听见吗？交卷子！组长赶紧收齐交过来！”
“我去，得亏我有先见之明，上节课就抄完了。”肖沉把自己和陆为霄的试卷一起交给组长。他霄哥下课前就尿遁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啧啧啧，霄哥的试卷你都敢一字不差的全抄，你疯了？”组长看着自己手里这两份除了名字不一样外，其他全都一模一样的试卷，说道。
“他说他随便写的啊……”肖沉顿时心虚，又有些后悔。
“你还真敢信。”组长将整个组的试卷交给陈璐，扭头问肖沉，“哎，话说你今天怎么会迟到啊？昨天晚上偷鸡去了？”
肖沉撇撇嘴：“哪儿能啊。运气不好，进去喝了杯茶。”
周围的男生一听这话都来了兴趣，拉着板凳围了过来：“怎么个事儿？咋还进去了呢？”
肖沉：“嗐，也没多大事儿，就是吧，昨天跟我爸妈一起去吃烧烤，完了正巧碰见个纹身男喝大了对人家服务员动手动脚。一开始是摸手，然后又往人家腰上摸，再后来更过分，那咸猪手直接伸人两腿中间去了。我看不过去，就上去把人揍了，又顺便报了个警呗。”
“得了吧，就你还英雄救美呢？真当我们头一天认识你啊。”
“就是，赶紧的，说实话。”
肖沉气笑了：“操，我好歹也跟我霄哥混半年了，怎么就不能见义勇为了？”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被骚扰那女的你认识，可信度高一点儿。”
“ 1。”
“ 2。”
“ 10086。”
“好好好，我承认，见义勇为的是我爸，后来报警的是我妈。”肖沉摆摆手，“什么女的，那是个男的。”
“这才对嘛，我就知道……等会儿你说啥？男的？！”
“男的？”
“男的！！！”
肖沉：“啊。不是你们都什么表情，至于这么惊讶吗？老祁，收收你的眼珠子，马上掉地上了都。”
王眷：“不是，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会有男的去骚扰一个男的？难不成那男的是个变态，穿女装去当的服务员？”
“不一定。说不定是那种长得比较女性化的男的。”
“哦~，就是那传说中的娘娘腔呗。”一圈人恍然大悟。
肖沉皱眉：“什么呀，别瞎猜。人家长的挺帅气的一个男生，气质看上去有点儿忧郁，但一点儿也不女气啊，顶多就是有点瘦。而且人穿的也是正常的男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男生的那种。真搞不懂，你们不觉得纹身那男的有问题，反倒还在这儿胡乱编排起人家受害者来了。这特么叫‘受害者有罪论’，明白不？”
王眷：“话也不能这么说呀，你想，如果不是那服务员有问题，那纹身男怎么就偏偏对他下手了？他又不是胸大腰细的姑娘。”
肖沉气不打一处来，平时只觉得王眷这人顶多就是嘴贱，没成想居然是个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主儿。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他本想好好跟这人掰扯掰扯，奈何课间十分钟稍纵即逝，话没说完，英语老师就端着保温杯，夹着英语书进来了。
“你们这几个摆龙门阵的，赶紧给我散了啊。马上上课了不知道吗？”
一群人连忙各回各位。
陆为霄是踏着铃声进来的，在老张的注视之中。
“哎呀，这有些人呐，仗着自己成绩好，又是早退又是迟到的……”老张上节课在隔壁上的，陆为霄出去的时候他正巧看见。
虽然这孩子成绩一向很好，学习也够主动，就是太过随性，没规没矩的。他就总想掰一掰，能掰正那最好，掰不正……那也没招。
“抱歉，我尿频，您的声音有点儿利尿。”陆为霄面无表情的一本正经说。
惹得整个教室的学生哄堂大笑，“哈哈哈——”
“班长真逗，尤其是他这个表情配上这句话，反差感拉满啊简直！”
“不过说实在的，陆班好像确实比平常人去厕所的频率高一些……”
老张涨红脸，吹胡子瞪眼：“那你干脆住厕所算了！以后我的课，你也不用听了！”
“嗯。”陆为霄也不客气，当真转过身，扭头走人。气的老张拿他给其他同学做了小半节课的反面教材。
“噗呲噗呲，肖沉，陆班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有人佯装笔掉了，侧着身子捡笔，用气声问。
肖沉也俯下身，“我哪儿知道？上节课还是好好儿的，去了趟厕所回来就这样了。最近都注意着点吧，别一个不留神触到他霉头，那可有罪受了。”
每当陆为霄不高兴的时候，三班的作业量就会成倍增加，而当他心情好的时候，有几科甚至能没有作业！
所以陆为霄的心情好坏，跟三班每个同学放学后的心情息息相关。
肖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旁敲侧击的打听一番。
而他们讨论的对象，此时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刷题。卷子皱巴巴的，但尚能看出曾经四四方方的模样。
陆为霄静不下心，没做几道题就不耐烦的“啧”一声，将笔和卷子重新揣回兜儿里。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肆非夜光不溜秋，出神冲澡的样子。又坐了一会儿，陆为霄起身拉开窗户，趴在窗台向外看，试图往脑袋里塞进去一些除了肆非夜以外的东西，比如阳光，比如喧闹。
但他失败了。
他又想了他一节课。
天边的云是橘红色的，不断卷积、舒展，地面上一会儿阴凉，一会儿温热。今天注定是个艳阳天。
陆为霄站在阳台上，扒着栏杆往路边看。
有人下班回来，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叮铃的响。陆为霄盯着每个从远处走过来的人，盯得眼睛发酸，眨一下，再继续盯。
没有他哥哥。
他回屋喝了口水，又出来。
太阳落下去了，窗外变成了灰蓝色，路灯还没亮。路上的人少了一些，偶尔有车开过去，车灯一晃而过。陆为霄还是扒着栏杆，下巴搁在手背上，执着的望向路口。
肆柔在屋里喊他：“阿霄，进屋里来吧，外面凉了。”
陆为霄头也不回：“我不冷。”
肆柔低叹口气，没再喊他。
路灯亮了。先是远处的一盏，然后近处的，一盏接一盏，唰地亮起来。路上又多了些人，下班的，放学的，走路的，骑车的。陆为霄的视线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但全都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忽然灵光一闪，噔噔噔跑回房间，翻出自己的玩具望远镜，又噔噔噔跑过来。
他终于看见了。
远远的，肆非夜从路灯底下走过来，背着书包，步子不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拉短。
陆为霄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比路灯还亮。
他亲眼看着他哥走过一个路灯又一个路灯，从模糊的小点变成清晰的人影。
肆非夜走到楼下的时候，陆为霄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很大，楼下有人抬头看。肆非夜也抬起头来，隔着四层楼的距离，笑了一下。
目光追随肆非夜从远处走到眼前，是陆为霄幼时做过最频繁的事情，后来，目送他离开的频率后来居上，他却始终没能习惯，每每都让他心慌不已。
陆为霄是被下课铃声拽回十七岁的，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老张不满的眼神。
“老师好。”他表情不变，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声招呼就回教室去了。
老张碎碎念道：“完蛋玩意儿，谁爱管谁管吧，我是管不了了。这学生架子比老师都大，真以为自己常年第一就很了不起？”他顿了顿，又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好像是挺了不起……，哎，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陆为霄刚进门，肖沉就凑了上来，“霄哥……”
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陆为霄莫名其妙的一句“谢谢”堵了回去。肖沉眨眨眼，挠挠头，“谢我？我干嘛了？”难道是提前为即将翻倍的作业谢的？也不对啊，那不应该是抱歉吗？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陆为霄已经在做题了，肖沉就没好意思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