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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最烦装逼的人

接下来几天,楚岁聿的意识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也记不清邹焕带着他换了多少次交通工具。最后他被拖上一艘船,船不大,船舱里有一股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风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邹焕时不时喂他几粒消炎药和退烧药,他就这样清醒不了,也不至于死掉,只在换药扯到伤口的时候,会猛地抽搐几下,牙关咬得咯吱响,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然后又沉回那片混沌里。

迷迷糊糊间,楚岁聿听到有人在跟邹焕说话。

“老大,这人瞅着是要死了,要不找个医生给他看看?”一个粗哑的嗓门,带着点不安。

邹焕冷声道:“死不了,别节外生枝,到了赵老那里再说。”

“是。”那人应了一声,骂骂咧咧,“妈的,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分手决裂,陈疏宴咬得比狗还紧,我总觉得后面有尾巴。”

邹焕有些不耐烦:“咱们绕成这样,早就甩干净了。”

楚岁聿嘴唇动了一下,一缕微弱的气流从喉咙里漏出来。

陈疏宴……

我有点疼……

他恍惚想起出院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住在医院里,陈疏宴已经转出ICU。

他去陪陈疏宴的时候,把和谢青山、姜酩商量的结果告诉了他。

那天病房里的光线很好,楚岁聿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陈疏宴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楚岁聿说了他们的计划。

陈疏宴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不许去。”

楚岁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为什么?”

陈疏宴紧盯着他:“岁岁,你这是拿命在赌。”

楚岁聿切下一块果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他看着陈疏宴,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啊。”

陈疏宴有些急了:“知道你还去。你知不知道赵明正已经杀过你一次了?”

楚岁聿抽出纸巾擦手:“你不想救你二哥吗?”

陈疏宴脸色很难看:“那也不代表得用另一个人的命去换。”

楚岁聿道:“赵明正不会杀我的。”

陈疏宴坐起来:“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意外呢?万一他疯了呢?”

楚岁聿站起来,把陈疏宴按回枕头上:“谢君玉救过我妈。”

陈疏宴愣了一下。

楚岁聿继续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帮赵明正逃走,但我要拉她一把。”

楚岁聿坐回椅子里:“还有团团。如果以后我想在他面前抬起头来,那总得为他做点什么。”

“一直僵持着没有好处,像你说的,万一呢,万一赵明正疯了,就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呢。我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死亡吗?”

他伸出手,握住了陈疏宴放在被子上的手:“我跟赵明正总要有个了结。”

陈疏宴偏过头,看着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没入鬓发里。

楚岁聿第一次看到陈疏宴有这种眼神。不是温柔,也不像心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另一个人往悬崖下面跳,他伸出手,却够不着。

恍惚间,有人把他抬起来走路。好几双手,托着他的胳膊、腿、后背,小心翼翼的,像抬一件货物。

楚岁聿睁了睁眼,有阳光,有海浪的声音。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幻觉。

他听到陈疏宴的声音在问他:后悔吗?

楚岁聿也在问自己,后悔吗?

他很轻地摇头。

头在别人肩膀上蹭了一下,那人以为他醒了,低头看了一眼,楚岁聿又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人会气你了。他想说这句话,但嘴唇只是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楚岁聿被放到地上,触感是暖洋洋的沙子,他抖了一下。

有人蹲下来,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怎么弄成这样?”

邹焕道:“抱歉赵老,他太不配合了。”

赵明正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景司,把他带给姜砚霖,别死了。”

谢景司应了一声,蹲下来。他的影子落在楚岁聿脸上,蹙眉道:“他衣服呢?”

邹焕有些心虚:“怕他装定位器,扔掉了。”

谢景司看了邹焕一眼,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盖在楚岁聿身上:“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邹焕没有回答。

谢景司半跪在地上将楚岁聿抱起来,与邹焕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我不管你那些小心思。想要股份,还需要楚岁聿签字。你把他得罪透了,对谁都没好处。这种报复方式低级又无用。”

赵明正没有说话,邹焕低下头道歉:“我知道了,对不起。”

谢景司收回目光,抱着楚岁聿走了。

楚岁聿太烫了,他晃了晃楚岁聿:“醒醒。”

楚岁聿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白色。整个人软得像面条,随着谢景司走路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谢景司低头看了他一眼,加快步伐,一迈进别墅的门就喊:“砚霖!快来看看他。”

姜砚霖从沙发上起来,手铐在身前晃了一下,他赤着脚走过来:“看谁——卧槽。”

谢景司把楚岁聿放到沙发上,姜砚霖踹了谢景司小腿一脚:“给我解开!”

谢景司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姜砚霖的手铐打开。姜砚霖一把扯下手铐,扔在茶几上,摸了把水果刀,把楚岁聿手脚上的扎带都割开。

他掀起盖在楚岁聿腿上的衬衫,露出那条被血浸透的纱布。

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暗红干结,有些地方粘在皮肤上,有些地方翘起来,露出下面发白肿胀的伤口。

姜砚霖的眉头拧成一团,伸出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楚岁聿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姜砚霖站起来吩咐:“伤口跟纱布都粘连了。再拖两天就败血症休克死了。得清创,去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多备无菌布。”

“好。”谢景司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一个简易的手术室搭建在别墅二楼,窗帘拉上,灯全部打开,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姜砚霖戴上手套,用碘伏把楚岁聿的整条腿都擦了一遍,他用手术剪一点一点地剪开粘连的纱布。

纱布揭开的瞬间,伤口露出来,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渗着脓液和血的混合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姜砚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低下头开始清创。

清创持续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姜砚霖偶尔的指令声。谢景司站在一旁,递器械,递纱布,一言不发。

终于,伤口被重新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楚岁聿被移到一间卧室。

姜砚霖给他扎好输液针,把速度调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景司问:“怎么样?”

姜砚霖瞥他一眼:“在退烧了。谢景司,这也在你计划之内吗?”

谢景司垂下眼:“不在,对不起。”

姜砚霖冷笑一声:“并不是你预想不到这些,你只是不在乎。如果今天岁聿死在这里,别说我跟你了,姜谢两家都会斗到不死不休。你让阿宴怎么办?”

谢景司淡淡道:“他会杀了我。”

姜砚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想见你爸妈,但这一步走得太烂了。”

团团在门口冒出小脑袋:“霖霖伯伯,司司伯伯。”

姜砚霖回头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松了一些,招了招手:“这么快就睡醒了。”

团团揉着眼睛,小短腿倒腾得很快,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姜砚霖。

姜砚霖把他放在膝盖上。

团团坐在他腿上看到了床上的人,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这个哥哥怎么了?”

姜砚霖噎了一下:“他生病了。嗯……你暂时可以叫他叔叔。”

团团端详着楚岁聿的脸。看了好几秒,转过头很认真地对姜砚霖说:“他长得像我。”

姜砚霖跟谢景司对视一眼,表情各自精彩,老子像儿子,绝。

谢景司丢下一句“我去弄点吃的”,转身走了。

姜砚霖对着那个背影微笑,低头看着团团那张圆圆的小脸,犹豫了一下,问:“团团,有没有好奇过爸爸是谁?”

团团说:“有。”

姜砚霖问:“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团团想了想,说:“她说每个家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家是爸爸妈妈和孩子,有的家是两个妈妈或者两个爸爸和孩子,有的家是爷爷奶奶和孩子,有的家没有孩子。我们家就是妈妈和宝贝的超强二人组。妈妈说一个人是没法生宝宝的,所以有一个好心的叔叔帮助了妈妈,才有了可爱的我。”

团团得意地笑了一下:“我知道那个叔叔就是爸爸啦。但是妈妈说那是叔叔,我又是很听话的宝宝,所以我同意爸爸是叔叔。”

姜砚霖点了点头:“你现在这么理解也可以,等你长大了,还会有新的理解。”

团团点点头。

姜砚霖向楚岁聿扬下巴:“这就是帮你妈妈的叔叔,他叫楚岁聿。”

他在团团手心一笔一划,慢慢写了三个字:“认识字吗?”

“我认识。”团团从姜砚霖膝盖上滑下去,爬到床上,趴在楚岁聿身边,两只小手交叠垫着下巴,端详着那张苍白的脸,“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姜砚霖道:“算是吧。”

团团用短短的手指摸了摸楚岁聿的手:“都受伤了,拯救我们很辛苦,他一定是好人。”

姜砚霖十分认同:“是这样没错。”

团团蹙着眉:“他为什么不开心呢?”

姜砚霖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楚岁聿,问:“哪看出不开心了?”

团团摸了摸楚岁聿手臂上的疤痕:“这里,有新的有旧的,是自己虐待的。”

姜砚霖目光移到楚岁聿的手臂上,那些疤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新结痂的烟头烫伤格外刺目,暗红色的痂下面还能看到新生的粉色的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之前过得很不好,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多痛苦,所以用错误的方式来发泄一下。”

团团问:“那他现在过得好了吗?”

姜砚霖涩声道:“还算好吧。那些疤,害怕吗?”

团团摇头,把脸贴在楚岁聿手臂上:“他在自己身上发泄,没有伤害别人。”

姜砚霖摸摸他的脑袋:“你比很多大人通透。”

团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办法,我就是特别聪明。”

两人正聊着,有人敲门进来。

姜砚霖警惕地看着门口。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停了两秒。

邹焕微微躬身:“姜少,楚少的伤口处理好了,我得把他带走。”

姜砚霖站起来,把团团和楚岁聿挡在身后。他个子比邹焕高一些,目光不重不轻地压过去:“他这副样子,带去哪?”

邹焕直起身,推了一下眼镜,不卑不亢道:“他比较特殊,得关起来。”

姜砚霖转身捂住团团的耳朵道:“你瞎了眼了?没看到他在输液?”

邹焕道:“换个地方一样输。”

姜砚霖眯了眯眼,往前迈了一步,和邹焕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步。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忽然紧了起来。

姜砚霖道:“我说,不行。他的状态不适合移动,就在这养着。恢复好之前谁也别想带走他。”

团团见姜砚霖的样子,从床上滑下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拦在床前,眼睛瞪着邹焕。

三人对峙间,谢景司换了衣服,拿着托盘走进来。

姜砚霖看了谢景司一眼,目光锁回邹焕身上:“这个人要带岁聿走,我不同意。”

谢景司把托盘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过来,站在姜砚霖和邹焕之间:“让他在这里吧,爷爷那边我去说。”

邹焕又跟姜砚霖对视几秒,气势慢慢弱了下去:“好,听您的。”他似笑非笑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姜砚霖等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咬着牙骂了一句:“他谁啊?这么拽?”

谢景司转过身,走到柜子边,把托盘上的水果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爷爷的心腹,把岁聿抓来的人。”

姜砚霖一脸嫌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把团团从身后捞出来,重新抱进怀里,又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确认捂严实了,才说:“我最烦爱装逼的人。”

谢景司笑了一下:“我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