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会为了顺遂人生,放弃至亲,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回溯。”
黑色迈巴赫疾驰在公路上,隋岁有些拘谨端坐在后座,目光看似撇向窗外的风景,余光却不时扫向右侧正在开视频会议的虞烬。
女人侧颜棱角分明,凤眼微挑,眼神淡漠看着视频中的人汇报工作,长发顺着半开车窗灌进来的风荡漾,一举一动间搅弄乾坤,睥睨众生。
这是隋岁对虞烬的第一印象,一个站在掠食者顶端的上位者。
“这就是你们一个月的成果?”
隋岁心里还在嘀咕虞烬到底要带她去哪,就听见一声很不友好的质问声从一张很美的嘴里冒了出来,虞烬抬起手指了指视频里的一处数据,冷哼一声,稍稍坐正,却没再看向视频里的人,随手拿起旁边的文件夹翻了起来。
“这一季度的销售量连上一季度的一半都没有,你们是都想退休了?”
“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在我回到北城之前,解决问题。”
“如果办不到,那就解决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
话音刚落,虞烬抬手将笔记本关上,随手丢在一边,揉了揉眉心,拿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她刚想闭目小憩,余光就瞥见一个慌乱躲避视线的身影。
淡笑一声,刚刚的杀伐果断瞬间转变成了和煦春风,侧头问道“吓到了?”
隋岁有些愣神,顺着车窗的倒影看去,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眉眼浅浅弯着盯着她。
“没......没有”隋岁转头摆手有些局促,脸上也有些热意。
“有些事不得不这样,以前我也不这样的。”
虞烬眼神没有聚焦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她像是在对隋岁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言语,说出了这句话。
“您很厉害”隋岁也不怎的下意识就接了这句话,言语诚恳,望向虞烬的目光也不再躲避。
虞烬回头看向隋岁不禁嘴角扯出了一抹浅笑,停顿的几秒里,隋岁似乎觉得不够,继而又道“不论哪个行业都需要您这样杀伐果断的领导者存在,掌握话语权。”
“我以后也会在我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虞烬的雷厉风行时,心里也泛起了涟漪。虽然她的未来可能有些凶险,但正如她所说,不论是没有经历过回溯的隋岁,还是现在活了二十五次的隋岁,梦想都是成为自己所热爱行业的领军人物。
她隋岁天生就是要站在顶峰的人,她从不觉得有野心是贬义词,她要赢得热烈,赢得漂亮,如果聚光灯有焦点,那她就要当最瞩目的那个人。
虞烬看着隋岁,眼前少女的身影不禁与十二年前的少女重合。
世家大宅里,少女被一众人围在中间,那些人看她的眼里有轻视,有敌意,有厌恶,却无一人站在她身边。大雨漱漱,淋湿了发梢,淋乱了少女的心,却也坚定了她要成为虞家千年来第一任女家主的决心。
恍惚间,她想起了少女那时说的话,对着那个她爱恨交织,到了最后不知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的男人不卑不亢立下的誓言。
“我一定会把你从高位上拽下来的,我才不要做傀儡,我要成为这场局里面唯一的执棋者。”
那个男人隐没在阴影中,姿态高贵,眼神淡漠,随意看了她一眼,弯腰轻笑“你现在还不够格,别急着下战书。”
“自不量力的人往往最先出局”
虞烬还没回忆完,车就缓缓停下,车门被人打开,语气毕恭毕敬“老板,到了。”
隋岁弯头看去,四周林木茂盛,欧式大门左右而立,门口巨石草书行笔潇洒五个大字南市疗养院。
隋岁看到这场景时,脑子像炸开了一样,在早餐店和天台的那种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心口就像被针扎了般密密麻麻的疼,她好想哭,可是眼睛却干涩得挤不出一点泪。
好像脑子里有一扇腐朽的大门被人生硬拽开,带来的吱嘎噪声引得人烦躁不已。
她抗拒这里,这是隋岁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做出来的决定。
虞烬侧头就看见隋岁的异常,迅速将车门拉了回来,留手下独自在风中凌乱。
“你还好吗?”
虞烬坐近了些,右手探上隋岁裸露在外的手腕,脉搏急促,她眉头一皱,还是她太心急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心病这么严重,单是触及那些模糊的记忆就抗拒成这样,不知道进去还要出什么大问题,刚要吩咐手下离开。
她的手腕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攒住,隋岁手心早已冒出了细汗,嘴唇也有些泛白,她很清楚的知道,她心里抗拒这个地方,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可能与她的事情有关。
她不能走,她只有这个念头。
“我可以”隋岁气息微弱没有太多的言语,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她多言,她看向窗外的地方。
“别硬撑”虞烬听见隋岁的话,有些强硬但更多的是担忧,毕竟她对这个小丫头还挺有好感的,栽她手里了,她得郁闷好久。
她讨厌这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闻谌一样,隋岁更是。
刚要硬起心肠带人走,低头就看见隋岁祈求的样子,完蛋,她又狠不下心了。
她一如既往对好看的人撒娇没有抵抗力,当年闻谌也是这样看着她,她就傻呵呵的娶了闻谌。
她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推开车门,扫了一眼旁边凌乱的手下,命令道“把陈逾白给我找过来”
说完,她又侧头看向隋岁,眼神中意味不明,“进去可以,去哪我决定。”
“明白”隋岁连忙点头,示意她很乖的。
“还能起来?”虞烬软了声音,弯腰伸手就要去扶隋岁。
隋岁刚要拒绝,就对上虞烬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得顺着她。
进了疗养院,隋岁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貌不惊人,内有乾坤。
这疗养院外面看着和普通疗养院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却是楼台林立,花香四溢,曲径通幽,低调奢华,别有洞天。
就单是院落中矗立的那座白马雕像,隋岁记得在杂志上看到过拍卖价好像一千多万,竟然会在这当装饰品,园中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草。
一路上,隋岁没看到有多少病人,很安静,甚至连医护人员都很少见。说这是疗养院倒不如说是什么高级会所,这里的一草一木,来往行人都在诉说着这个地方的特殊。
一进入大厅一位举止得当的护士便迎了上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隋岁,随后又恭敬无比的微笑看向虞烬。
护士:“虞女士,陈医生在二楼等您,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虞烬扫了一眼护士,抬起手示意不需要,便径直往电梯口走去,隋岁作为被带进来的人,不问也不敢多问,一路上东瞧瞧西瞧瞧,倒也对这个地方多了几分熟悉。
说来也奇怪,自从进了大门以后,刚刚那种怪异感觉却再也没出现,隋岁强迫着自己把这一路上的所有东西记住,试图唤起那感觉,可那感觉就像故意捉弄她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电梯里回荡着优雅婉转的钢琴乐,电梯门缓缓打开,二楼走廊展现在二人面前。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明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响起高跟鞋节奏有序的踏哒声。
隋岁跟在虞烬身后将路过的每一间房间都大致看了一眼,虞烬却丝毫不在意,眼神直视前方,绕过长长的走廊,她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房门口。
隋岁抬眼打量那间房,这才发现那间房间的格调和感觉与二楼其他的房间都不一样,仿佛是随机从其他地方割裂出来的一样。
虞烬抬手轻轻推开房间门,阳光匆忙从缝隙中窜出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两人长长的剪影。
“虞老板”
“我说过很多回了,您的丈夫并未给你给你留下遗言,多次叨扰是心病得治。”
清脆悦耳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话语中是藏不住的无奈与劝解。
虞烬指尖顿在门扉,不禁淡笑一声。
隋岁逆着阳光看去,巨大的半弧形落地窗前,红木书桌上杂乱摆放着病例,桌后椅子上那一抹白色身影映入眼帘,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半露在白大褂外,身姿挺拔,利落棕色短发泛着光辉,眼镜下的灰色双眸沉稳如潭水,有着探人心神的魔力。
门开的瞬间,他才舍得从病历本里抬头看一眼虞烬,眼底的乌青,眉眼也染上了几分烦躁,后背一扬,双手环胸,有些无可奈何看向门外人。
虞烬:“今天找你看病”
陈逾白:“相思病?我又没有孟婆汤,没得治。”
虞烬:“不是我”
陈逾白听见虞烬这话终于注意到她身后的人,弯腰单手倚头打量起藏在光影后的少女。
打趣回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虞烬往左一靠,隋岁的面容全然展现在陈逾白面前,当看清少女那一刻,他的心不禁咯噔一下,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异常的神情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常禁欲高冷的陈医生形象。
陈逾白:“你出去,你进来。”
陈逾白指了指虞烬,又指了指隋岁,语气平淡却不可拒绝。
虞烬挑挑眉,看了一眼陈逾白,后退一步又拍了拍隋岁的肩膀把她推了进去,过程中还不忘低头小声安慰“好人,别怕。”
隋岁还没回过神虞烬眼疾手快就把门带上了,带起的风吹在脸上,耳畔还回荡着刚刚虞烬那声抚慰人心的话语。
再一抬头,就对上面前淡漠如水男人的眸子,她觉得这个医生很熟悉,她不讨厌他,甚至于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
陈逾白:“哪不舒服?”
隋岁:“心悸”
陈逾白在病例单上的手一顿,看向对面端坐的少女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陈逾白:“多久了?”
隋岁:“一个多月了吧,但很随机就是某些时候突然就泛上心头。”
杯中茶从开始的雾气氤氲到后来的人走茶凉,隋岁在花园中看风景,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落地窗前的两人。
陈逾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侧头看了眼虞烬,微顿几秒,语气有些不满“你不该带她来这的”
虞烬的目光跟随着隋岁的身影,没看陈逾白,低头眼睫下的眸色不显,淡淡脱口而出“尘了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虞烬:“明明我们都是失去挚爱之人的人,你们凭什么以为她会愿意以那些人的性命换自己一辈子无虞?”
虞烬:“如果她真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开始回溯,你不也一样,如果你冷心冷肠,前程坦途顺遂的天才会选择蜗居在一个小小的疗养院十年?”
陈逾白听见虞烬的话不禁也笑了,回头看向桌上的相框,神色眷恋,随即转头无奈叹息“老院区她没进去,这里没她的记忆,她暂时不会想起来。”
“作为她以前的主治医生我不建议现在让她想起那些事,她的父母也肯定不希望她想起那些事,但记忆这件事没人能强迫她。”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愿意面对的时候,我相信她能把自己救上岸。”
陈逾白有些于心不忍的说完这些后,停顿了几秒,随后又看向虞烬眼神冷冽,压迫威压说道:“你是生意人,但你是闻谌带出来的人,我信你,所以不要做出格的事。”
虞烬抬眸直视陈逾白,眼神沉凝,语气有些不耐“你威胁我?”
陈逾白:“我没那么大本事威胁北城一手遮天的虞家家主,我是善意提醒,同样这也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