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童生照,直接送来不就行了吗?
沈连礼恍然,她对这些东西是完全不了解,略一沉吟,提议道:“这样吧,我带着你们看看我们书院的环境,边走边说。”
林穗连连点头,整理一番牵着妹妹跟在沈连礼后面,一路边走边看。
到学堂了,林禾这个不想进书院的小孩,在看到这么多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小孩时,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不是向往读书,是好多小孩,可以和她玩儿!
怕打扰到学生,沈连礼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课时安排很规整,每日卯时中到辰时晨读,辰时至巳时是上午课,未时至申时是下午课。课中会留休息的时辰,不让孩子们太累。”
林穗连忙点头,心里琢磨,卯时中差不多是她做好饼胚的时候,正能送妹妹过来,又不耽误铺子里的活。
“午时是休息时间,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 沈连礼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无故旷课、迟到,当堂先生会视情况罚诫;真有急事,请假说明缘由便可,不苛责。”
林穗心虚,她这个妹妹正是顽劣的时候,想着别让妹妹被罚得太狠,她笑着试探问道:“那罚诫会不会很重?我这妹妹还小,怕是偶尔会犯错误。”
这试探太明显,沈连礼侧眸瞥见她脸上的担忧,又看向一旁乖巧站立眨着眼睛看他的林禾,语气软了些许:“都是孩童,罚诫只是警示,不会苛待。另外,每月会有一次考核,不为为难孩子,只是了解学习进度,考得好还有小奖励,能鼓励他们用心。”
林禾听到有奖励,再看看里面认真读书的小孩,心头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冲劲儿,罚诫什么的她不在乎,奖励她得有!
过了学堂便是专为学生开设的书房,沈连礼带着她们走过了一列又一列的书架。
墨香味萦绕在鼻尖,林穗忍着打喷嚏的冲动牵着妹妹跟在他身后,望着一屋子的书眼前发晕。林禾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书,抬手想要摸一摸,猛然察觉到姐姐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用了点力道,她这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站着。
沈连礼看到了林禾的动作,知道她只是好奇,继续说道:“这里的书籍是可借阅的,只是需爱惜,若有损坏,需照价赔偿或修补;笔墨纸砚,书院会先发放一套,后续用完了,便由孩子们自己添置。”
过了书房,又穿过了一道拱门,便是书院的食堂。食堂里干净整洁,灶台处已经有一个妇人在准备午饭了。她们只站在门口大致扫了一眼,林穗就知道,这里给孩子们提供的伙食很好,没有因为是孩子就糊弄他们。
食堂不远处便是宿舍,男女分寝,有专人看顾。
“若是需要在书院食宿,伙食费每年一两,没钱的话,用粮食抵用也行;住宿费也是每年一两,不勉强,若是住得近,每日往返也可。”说完,他抬眸看向林穗,补充了一句:“其余都是些细碎规矩,无关紧要,等你妹妹入学后,我再慢慢告知她便是。”
从进这家书院开始,到现在看完了整个书院的布局、教学情况,林穗是对这里一百个满意,恨不能现在就把妹妹送进学堂。
这个沈先生,看上去人冷清清的很严肃的样子,相处起来倒是挺温和的。
林穗对这个人的印象,从很严肃的沈先生,变成了蛮好相处的沈先生。
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沈连礼的书房,林穗对这里很满意,便问起了何时能够入学。
沈连礼知道她对这里满意了,拿出了一本册子,翻到新的空白页面,提笔蘸墨,边问边写,记录了林禾的情况。
林穗报上住处的时候,沈连礼多看了几眼。这家烧饼铺子,他在附近看到过,但只是一撇,没有过多关注。离得这么近,想来食宿只在家中了。
“教了束脩,下午就可以让林禾来上课了。”收好登记的册子,他看向林穗,知道她最想问的就是这个。
这么快妹妹就能入学,林穗是很高兴的,可是这里的学生已经学了很多,她怕妹妹跟不上,追问道:“我妹妹和他们的进度不一样,能一起上课吗?”
林穗问完,便有些忐忑地望着他。她是担心自家妹妹一进去就被落下,旁人摇头晃脑背得流利,她却连字都认不得,少不得要被同窗笑。其实被笑也没什么,妹妹甚少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可她就是担心。
“自是无妨。启蒙本就不分先后,更不必强求一同上课。”沈连礼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又温和,“这里的学生虽学了三月,也不过是背了《千字文》,是认了几百个字罢了。令妹从头学起,并不算晚。”
林穗松了半口气,仍有些迟疑:“可…… 直接跟着学,她怕是一句也听不懂。”
“这个不用担心。”沈连礼声音轻淡,却极稳妥,“入学前三五日,我会每日抽空单独教她,先认常用字,教她握笔描红。待她认得一二百字,能跟上晨读,再入讲堂与其他同窗一同听课。”
他顿了顿,怕她仍不安,又补了一句:“孩童开蒙有快有慢,不算差距。我会看着她,不会让她跟不上。”
林穗一下子就放了心。眼前这人看着严肃不好靠近,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叫人踏实。她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多谢先生费心。”
沈连礼微微颔首,重新拿起笔,在册子上轻轻注了一行小字,声音平静:“束脩按常例便可,若是手头不便,迟些时日也无妨。”
说完,他抬眼看向一旁望着姐姐的林禾,鬼使神差添了句:“她既愿来,我便会好好教授。”
林禾眼眶有些发热,她虽然只有十岁,但母亲三年轻因病去世后,姐姐就一直承担着母亲的角色。刚刚,姐姐的每一句问话,她都知道是怕她跟不上这里的进度觉得害怕自卑。
她才不会呢,姐姐这么为她着想,她一定会好好读书报答姐姐的。
一两的束脩,林穗拿得起,这书院比她预想的还要少了一两呢。从钱袋里拿出一两的银锭直接放到了桌面上,她说:“束脩已经带来了,您收着。我先带她回去了,下午再送她来。”
沈连礼看着面前的一两银子,什么都没说,收了起来,起身送她们出去。
走到门口,林穗才想起来,这个书院好像没有看门人。这可是个问题,她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沈连礼:“沈先生,咱们书院没有看门人吗?万一孩子们跑出去了怎么办?”
沈连礼没想到林穗会注意到这个,她对小孩的安全倒很看重:“看门的小李今日有事请了假,等会放课,我会来守门的,孩子进出我会记录。”
“这样啊。”知晓了缘由,林穗便不再多问,只是她以为沈连礼就是送到门口客气一下,没想到到门口了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顿了顿脚步,扯了扯唇角露出礼貌的微笑:“沈先生,您不用再送了,我们离得近,穿过这小巷就是了。”
沈连礼比她高,垂眸看着她拘谨的神色,不动声色道:“每一个来的学生我们都要了解他们的地址,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能快速地找到孩子的家人。”
这书院这么负责的?林穗心头直呼真不错,对自己找到这么一家哪哪儿都合适的书院尽是满意。
“那真是麻烦您了,我妹妹能遇到您这么负责的先生,真是她的福气!”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夸!夸就得了!
沈连礼脚下微顿,目光落在林穗的头顶,唇角微扬:“她很聪明,能教她也是我的荣幸。”
林禾不知道这个严肃的沈先生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很聪明的,但是被夸了还是很高兴。原本还算沉稳的脚步忍不住轻快地蹦跶了起来。
日头升到半空,有点晒人,转进巷子里的时候就凉快多了。
不过几步路,出了巷子口一转,便看见那间二层的烧饼铺。
穗禾烧饼铺,是她们姐妹的名字。
檐下悬着一方青布招幌,被日头晒得微微发软,随风轻悠悠荡着。窗沿干净,阶前无杂物,一眼望去便知主人是个勤快利落的人。
沈连礼站在巷口,不再朝前走。林穗和沈连礼道别后,便牵着妹妹朝着铺子走去,等走到门口再回头时,已不见了沈连礼的身影。
姐妹俩互看一眼,都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快速开锁进屋。
走了一上午,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椅子上捶腿。
“妹,高兴不?下午你就可以去上学了!”林穗捶着腿,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等会儿姐姐给你个惊喜,你肯定会喜欢的。”
高兴不?
若是上午时问这话,她肯定是不高兴的。虽然昨晚答应了姐姐要去好好读书,但今早起来她就后悔了,读书哎,肯定无趣极了。
现在问她,那肯定是高兴的,她在书院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就是当时姐姐和先生都在一旁,她没敢和人家打招呼。
等她去了,嘿嘿嘿。
这么想着,她重重地点着脑袋:“高兴!”
“姐也高兴!”林穗笑着,“就是上个书院还要了解那么多东西呢,幸亏这个沈先生人不错,愿意给咱们讲。”
说着说着,她突然就沉默了下去。
当年她和娘一起去的书院,这些规矩都是娘记着,她连听都没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