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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续梦

残夜将尽,曦光微透,雾色像轻纱似的漫在院间。

梨花枝头凝满清露,风一吹,素白花瓣便簌簌滚落,坠在青石阶上,沁出一片微凉湿痕。

床头安神香早已燃尽,只留一点清冷余韵。

床榻上的女子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道浅痕,似被梦魇缠扰,不得安稳。

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颊侧。指尖无意识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困在冗长的梦里,昏沉间只闻溪水潺潺,泠泠水声漫过云雾,眼前混沌渐散,画面一寸寸清晰起来。

魏安宁赤足踏在清溪浅处,冰凉的溪水漫过她的脚踝。

她微微弓着腰,用两只小手卖力地捞着水里游窜的小鱼。

袖口裤口皆用布条扎紧,这般模样,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只可惜,小溪内的鱼儿可不听她的话,左扭右扭,从她指间穿过。

险些以为能抓住,到头来不过堪堪触到半片鱼尾,水中鱼身湿滑,终究还是让它给逃了去。

不多时,魏安宁的额头上已布满细汗,腰腿也有些酸软了,但岸边那鱼篓还空空如也。

她见娘亲近日身子乏力,气血尚虚,便想着来这溪边抓点鱼,带回去熬了鱼汤给她补补身体。

抬眼看了看天色,风雨欲来,她暗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要空手而归了。

“咻——”

只听一声轻响,破空而来,水面当即翻起一道白影。

穿透鱼身之物,竟是一根树枝。

魏安宁微怔一瞬,下意识抬首望向岸边,定睛一看,竟是那男孩。

不等她反应,他又接连掷出数枝,溪面上已是一片鱼影翻浮。

她赶紧喊道:“够了够了,别扔了,吃不完啦!”

她拿着鱼篓,在小溪中将鱼逐条捞起,最后篓子竟都装不下,只好随手扯了地上的草根,将余下的鱼一条条串了起来,提在手上。

男孩见她完事,便将地上的鱼篓提了起来,未置一言,转身便走。

魏安宁快步追了上去,眼里含满了钦佩之色:“你好厉害啊,这是什么功夫?可以教教我吗?这样我以后就可以自己给爹娘抓鱼了。”

“需要内力,你没有。”

魏安宁听罢,有些失望:“好吧。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叔见天色渐晚,你还未归家,便托我来寻一寻你。”

魏安宁点了点头,垂首看了下手中的鱼,轻笑道:“我娘亲煮的鱼汤可好喝了,你如今也是伤势初愈,晚上可得多喝一些,补补身子。不过这么多鱼,恐怕我们家也来不及吃,晚上我送一些去给阿伯阿婆们。”

她见他颔首,便继续说道:“此番能有这么多收获,全是多亏了你,我还未向你道谢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

“不必。”

一路之上,皆是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男孩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点头,示意自己还在听着。

不过魏安宁已经很满足了,想起他刚来时,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今日对比起来,还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呢。

画面一转,夜幕沉沉,漆黑如墨,连一丝星光也无,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晕开一片暖意,魏安宁躺在床上虚弱至极,面色苍白如纸,额前渗出点点汗珠,时不时还轻咳两声。

隐隐约约传来隔壁爹娘的谈话声。

魏母低叹了一声:“宁宁如今染上风寒,病症正是沉重之时,不如我留下来照料她,你一人去村长家吧。”

“这恐怕不好。村长特意交代说全村都得去,要不是宁宁生了病,她也得跟着咱们一起。”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当家的,你可知村长招我们去,是做什么吗?”

“听说好像是从城里来了贵人,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别想那么多了,待会完事我们赶紧回来便是,耽误不了多久时间。”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魏父摸了摸魏安宁的额头,见高热已退,安心地点了点头,便小声唤道:“宁宁,宁宁......”

魏安宁略显艰难地睁开了眼,突然的亮光让她有些不适应,眨了眨眼才缓过来,轻声回应:“爹,咳......怎么了?咳...咳......”

魏父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些。

“宁宁,我和你阿娘待会要去村长家一趟,你在家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便回来了。”

魏安宁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摇了摇头:“爹娘不可以不去吗?”

魏父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鼻尖的红痣显得愈发鲜艳了起来,朗声笑道:“我们家宁宁可真是一只小黏虫。乖,爹娘很快就回来。”

魏安宁本就头昏沉得厉害,见爹娘走了,便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画面纷乱更迭。

她看见爹娘走在前方,便在身后拼命追赶。

可任凭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爹娘都不曾回头,更无半分回应。

她拼了命地往前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梦中那股窒息又无力的绝望,硬生生将她从混沌里拽醒。

只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魏安宁轻声呼唤:“爹,娘。是你们回来了吗?”

但没有人回应她。

她凭着双臂勉强撑着身子,一点点坐了起来,缓缓地下了床。

忽然间,她听见几道陌生男子的说话声,紧跟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飘进了屋内。

她悄悄打开门缝,正打算看去。

“笃、笃、笃......”

魏安宁骤然惊醒,抬手抚上额头,触到一片湿冷汗意,才发觉自己竟是又做梦了。

自从上次她以为是安神香起了作用,便夜夜点香,可到最后,竟是连梦也没有了。

她望向香炉,秀眉微蹙,这次梦境,又是为何?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魏安宁赶紧下了床,开门一看,是叶箐。

叶箐瞧着魏安宁这副憔悴的模样,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这般时辰还未起身,可是身子有些不适?”

魏安宁一看天色,竟已将近巳时末了,叶箐姐想必是看她迟迟没去舞室,所以来寻她的。

“叶箐姐,我无事,许是这几日有些疲惫,容我梳洗一番,便立刻过去。有劳姐姐们久等,真是对不住了。”

叶箐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些许不赞同:“瞧你这脸色这般差,还是好生歇息吧。舞室那边你无需担忧,我只是今日没见着你身影,心里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看。”

魏安宁抬手轻揉眉心,只觉头目昏沉:“既如此,我今日便歇息一日。”

送别叶箐后,魏安宁行至窗边,半倚在窗台上,望着屋外一树梨花。

风轻轻一吹,便有几片素白花瓣,悠悠落在窗棂上。

她拾起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捻着,渐渐出神,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场梦。

若是没有被打断,或许她能看见后面的发展。

这次梦境混乱复杂,男孩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武功?魏父魏母去村长家究竟发生了什么?门外的陌生男人又是谁,是村长家中的贵客吗?

无数个疑问涌入她的脑中,令她头痛不已。

最让她心下不解的是,时隔多日,自己竟然又做了新的梦。

既然并非安神香的功效,那究竟又是为何?

第一次是灵汐回去的那晚梦到的,这次是......

不对,还有一个重合点!

这两天都遇上了他,靖王。

莫非与他有关?

但她平日里与他并无交集,此事又该从何求证?

魏安宁暗叹一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醉月楼里,暗室之中。

屋内架着一面硕大的牛皮鼓,身着艳色舞裙的女子立于鼓面之上。

随着乐声,她足尖轻点鼓面,身子轻旋。

她生得本就娇媚动人,眉眼含春,顾盼之间皆是风情,身形更是得天独厚,胸前丰盈饱满,腰肢纤细一握,一双长腿笔直修长。

每一次扭转摆动,都将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每一步踏下,都伴着一声低沉有力的鼓响,震得人心尖微颤。

她忽而向前轻踏一步,上身微微前倾,媚意自眼底漫开,带着几分撩拨,将手中那袭轻薄如烟的轻纱,朝着台下男子的方向轻轻一抛。

只可惜,她没遇上怜香惜玉的主儿。

裴玦一掌将轻纱挥开,浓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刺鼻不已。

他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墨色眸底覆上一层冷意,周身尽数透着几分不耐。

旁边的老鸨见此立马变了脸色,连忙将舞女唤至跟前,二人双双跪地请罪。

“殿下恕罪!是奴婢管教无方,云袖这丫头不懂规矩,一时莽撞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大人大量,千万饶了她这一回。”

裴玦冷哼一声,当他是三岁稚童好糊弄吗?区区一介女妓,若无旁人在背后指使,怎敢有如此胆量?她心中那点算计,他怎会不知。

只是念及这两人尚有几分用处,此番便不与她们计较。

“完成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旁的心思一律给我收起来,没有下次。”

老鸨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躬身赔笑:“是是是,奴婢记住了。”

裴玦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袖。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头不住地发颤,连脊背都绷得死紧,似是怕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知怎的,这一幕落进他眼底,恍惚间,脑海里竟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若是她,断不会有这副惶恐无助、瑟瑟发抖的模样。纵是置身生死之间,她也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裴玦不由得轻笑出声。

身旁的侍卫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

裴玦亦有所感,迅速收了神思,重新恢复成那张淡漠疏离的面容。

心底暗自低骂了一句,真是荒唐,怎的忽然又想起她了?

他轻咳一声,沉声道:“墨尘,你在看什么?”

墨尘垂首,默然不语。

心道:看什么?看你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