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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露

小白芽的家在山脚下的一座小院里,院子里晒着茶叶,满院茶香。她的奶奶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听说来了客人,热情地张罗着晚饭。

“尝尝我们这儿的茶油炒山笋。”奶奶端上一盘色泽金黄的菜肴,“用的就是后山野茶树的茶籽榨的油,香着嘞!”

春分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双眼:“茶香和嫩笋的清甜完美融合!真好吃!”

拾遗也点头称赞:“茶香入菜,别有风味。”

饭后,小白芽泡了一壶自家制的白茶。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清幽,但细细品味,确实如她所说,少了些层次感,后味略显单薄。

“要是能用庙里那些茶叶制茶,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小白芽双眼清亮。

夜深人静,拾遗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山顶的方向。月光下的白露山静谧而神秘,那股若有若无的茶香仿佛更加清晰了。

“睡不着?”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想,这位与茶有关的神官,会有着怎样的故事。”拾遗轻声道,“茶能清心,能明性,能让人在浮躁中寻得片刻安宁。这样的神官,为何也会留下遗憾?”

烬也望向山顶:“越是纯粹的东西,越容易被打碎。”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山顶传来,曲调空灵婉转,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是山神庙的方向。”拾遗凝神细听。

笛声持续了片刻,渐渐消散在夜风中。但那股茶香,却仿佛更加浓郁了。

次日清晨,小白芽早早地准备好了竹篓和采茶的工具。

“奶奶说,今天是个采茶的好天气。”她笑着说,“我带你们去后山的野茶园。”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小白芽已经带着三人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径。露水打湿了衣角,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

“这条路很久没人走了。”小白芽用柴刀砍开挡路的藤蔓,“我上次来还是小时候跟爷爷一起来的。”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金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种特别的清香。

“快到了。”小白芽指着前方,“穿过这片竹林就是。”

当他们走出竹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片依着山势自然生长的野茶园展现在眼前。

这里的茶树不像山下那般整齐划一,而是恣意地生长着,有的挺拔如松,有的虬曲如龙。最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茶树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披着一层薄霜。

“这就是......野茶园?”春分惊叹道,这里的震撼超出她的想象。

拾遗走近一株茶树,发现树干上同样刻着那个茶叶形状的符号,只是这个更加清晰。他伸手轻抚树干,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画面如清泉,裹挟着茶香涌入。

一个素衣女子在月光下摊晾茶叶,她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每一片茶叶。茶釜中水声咕嘟,茶香氤氲成雾。信徒们虔诚地跪拜,称她为“白露仙子“。

最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女子站在茶园中央,张开双臂,化作漫天露水……

“白露……”拾遗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叫白露山?”小白芽诧异地问。

拾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茶园深处的一物吸引。那是一方青石茶台,上面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一把古朴的紫砂壶,几只天青色的茶盏。茶具上落满了枯叶,却纤尘不染。

烬上前仔细察看,在茶壶底部发现了一行小字:“露凝为白,茶清心明。”

“是白露神官。”烬肯定地道,“掌管晨露与清茶之神。”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拂过,茶树沙沙作响。那些泛着银光的叶片上,竟凝结出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这是?”小白芽伸手接住一滴露珠,“怎么会这个时候有露水?”

露珠在她掌心滚动,不仅没有蒸发,反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茶香。更神奇的是,露珠中似乎映照出一个个细小的画面,采茶女在晨曦中劳作,制茶师在深夜焙火,茶商小心翼翼地包装茶叶……

“是记忆。”拾遗轻声道,“这些露珠里,藏着关于茶的记忆。”

春分好奇地凑近一株茶树,叶片上的露珠忽然滚落,正好滴在她额间。她猛地一怔,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仙子,在教人们制茶……”

烬若有所思:“看来,这位神官将自己的神识化作了山间的晨露。”

拾遗走到青石茶台前,轻轻拂去落叶。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把紫砂壶时,壶身突然微微发烫,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壶嘴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叮——一声脆响,周遭的烟雾散去。

“终于等到有缘人了。”身影的声音如同山泉叮咚,“我是白露,曾是这座山的守护神。”

尘封多年的故事,被缓缓翻开。

她本是山间一滴朝露,得天地灵气化作人形。因喜爱茶的清雅,便在此开辟茶园,教导山民制茶之术。

那是一个懂茶的人,只是一身素衣,却清香永存。

人们尊她为“白露仙子”,建庙供奉。那些年,白露山茶香远扬,茶成了连接天地的灵物。

“有这一壶茶,方可知天下。”老一辈人常言。

然而百年前,一场莫名的山火席卷了茶园。尽一生甘甜,抚平万物,是一盏茶的坚韧。

为了保住这片灵山,她散尽修为,化作甘露扑灭山火。她是白露,也是整座白露山的灵魂。

神识即将消散之际,她将最后的力量封存在这套茶具中,等待着能重振茶香的有缘人。

“我的心愿很简单,”白露的身影渐渐淡去,“只愿茶香永续,清味长存......”

身影最终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空气中。那套茶具却依然温润,壶中甚至飘出缕缕茶香。

“所以,茶叶味道变淡,是因为失去了神佑?”小白芽若有所悟。

“不止如此。”烬摇头,“是这片土地失去了灵性。”

拾遗轻轻提起茶壶,发现壶底压着一片干枯的茶叶。这茶叶形状奇特,叶脉呈银白色,与他怀中的《匠心手札》里记载的灵茶一模一样。

“这是白露神官的信物。”拾遗小心地收起茶叶,“看来,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这片茶园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茶园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采茶女的歌声,悠扬婉转:

“五月采茶茶叶香,茶山处处歌声扬……

茶树发芽年年绿,茶女采茶日日忙……”

歌声中,那些银光闪闪的茶树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仿佛在回应这古老的采茶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