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的午饭是多少吃了点儿,可是周繁裙是半点儿都没吃。只靠着她妈给她准备的一点面包,苦苦撑到现在。
看了几树花之后,周繁裙有些颓废地捂着肚子:“我饿啊。”
顾欣一拍脑子,干脆地说:“你看我咋还把这一茬给忘了,你还没吃饭……这样这样,你先去吃!吃饱了咱们再看!”
周繁裙点点头。
公园相对开放,除却花花草草之外,几个餐厅在周边筑成。倒是挺贴心的。
顾欣四处张望,最后转过头来问周繁裙:“你吃哪一家?”
周繁裙对吃的其实没有什么多大的讲究。环顾一番后,朝着一家米线店扬了扬下巴。
顾欣:“行,走。”
那家米线店在整个D市绝对有名,开了几家连锁的。顾欣之前去吃过几次,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不过,就算是她不喜欢这家店的风格也无所谓——她不怎么饿,周繁裙吃得开心就行。
顾欣绝对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
她趴在桌子上,懒懒地刷着手机。两人就这么相对平和地互相坐着。
忽然间,一条推送消息映入眼帘,刹那间抢占了顾欣的视线。
其实这么些年里,顾欣基本上已经把全部的心思扑在学习上,实在没有多少闲情来关注近期新闻。但耐不住今儿个是个休息日,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她特地点进去看了看。
整篇布局是按照新闻布局所排列的。
顾欣瞅了瞅,纤细的手指划过主要的文章框架,最后目光猛地顿住,落在一张图片上。
取景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到远处有几棵巨树。镜头前面站着个人,面部被打上了马赛克,就连身上穿着衣服的款式,也被遮掩了许多。
从图片上看,只能判断出那衣服很宽大。骨架中等或偏大的人穿着,显身材又显瘦。像骨架子小的人(就比如照片里的那位),穿在身上,不怎么合适,反倒别扭。
马赛克能够模糊图片上的内容,却无法掩盖底片的底色。不难看出,那外套的颜色正是纯正的海蓝——莫名与顾欣记忆中的颜色重合。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书包,依稀可以透过包的外皮,看透里面的事物。
里面静静地躺着她的校服。要不是这件衣服蓝得彻底,放在一众五花八门的衣服里头朴素得太有辨识性,她还真的无法辨认出照片里的人就是她的校友!
顾欣看得出神,乃至于周繁裙点完单之后她都没有发现。周繁裙把手机放在一旁,好奇地望着她。
“看什么啊?”女孩子问。
顾欣这才收回思绪,神色不怎么安地望着她。她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推,照片立马出现在周繁裙眼前。
“这啥呀……”周繁裙垂眸扫了一眼。
顾欣:“看衣服。”
周繁裙挑起眉,端详半晌,而后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卧槽”了一声。
她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说:“这该不会是咱学校的校服吧?这颜色,还有手臂上白色条纹的位置……好像啊!”
周繁裙又问:“你这啥呀?”
顾欣回答:“今天的新闻。”
“我去,那咱们学校是不是出啥事了?”周繁裙蹙起眉。
顾欣拿起手机,嘴中道:“不至于不至于,据说是一个女人持玻璃片划伤了校友的脸,索性伤得不重,警方现在正在寻找肇事者。肇事时间大概在九点多,哎,放学时间,跟学校没什么关系啦。地点在L公园……”
“L公园?”顾欣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周繁裙也惊了,一句国粹差点脱口而出,“就是……你昨晚儿经过的地方?”
顾欣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晚经过公园时的场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寂静无声。尖锐的高跟鞋踩着扑簌一地的落叶,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
那时候的顾欣由于心中本能的畏怯,拖拖拉拉,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回过头去——但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她没有看见恶魔的面孔,暂时地逃过了一劫。
顾欣脸色不太好看,这让周繁裙有些慌。她焦急地问:“你怎么了?你是看着什么了吗?”
顾欣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十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繁裙……”
正说着,外面好像有人进来了。不算奇怪,这个点儿正是吃饭的时候。那米线上得也快,周繁裙刚想详细地问顾欣一问,服务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她只好住了嘴,等那人离去之后才继续措辞准备发问。
周繁裙虽然性子大大咧咧的,但情商却不怎么低,更何况顾欣现在的失意哪怕是傻子也能察觉出来。她怕自己哪句话说错触了人家的逆鳞,只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要有事千万别憋着……”说着,她极其隐晦地偏头去看顾欣的脸,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移开视线,呼出一口气道:“你千万记住了!”
顾欣咬着嘴,点点头。
周繁裙最后收尾道:“那地方应该暂时不能去了,肇事者一日抓不到,咱就没必要为了图省时间去冒那个险。”
见顾欣不发话,周繁裙也不好再自作多情地多说什么,把碗往顾欣面前推了推,“吃吗?我去给你拿个碗?”
顾欣:“我说了我不……”
“吃呗!”周繁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我最近减肥,这么一碗吃不下。”
顾欣:“我……”
“行了啊,默认了。”周繁裙拍拍手,连忙起身去拿碗筷。
这期间经过了一个桌子,一个人几乎是靠在了另一个人的臂弯里——这两个人应该是刚刚进来的,由于他们落座的时候服务员正在给周繁裙上菜,这才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周繁裙心道:“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伤风败|俗……”,结果一扭头,差点惊掉下颚骨。
她快步端过碗碟,然后立马就往回走。与她走来时悠哉游哉的步伐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原处时,倒是还算正常地帮顾欣捞了一小碗米线出来,然后就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扭头去看点什么东西,不似好奇,倒像是若有若无的提防。
顾欣慢慢从方才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吃了一口米线,抬眼,就看到周繁裙的模样微微一怔,“怎么了?”
周繁裙不语。
顾欣的杏眼里全是疑惑:“怎么了啊?”
周繁裙忍了又忍,但还是没保持初心。本想着顾欣现在心情不好,就别给她添堵,没想到人家贼机灵,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
于是周繁裙缓缓侧开身子,露出她背后的景象。顾欣顺着周繁裙的目光望去,看到不远处,一少男半拥一少女,共阅手机屏幕,女孩子恰到好处地娇羞地垂着头,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一抹弧。
那男的身上穿了件校服外套,下身混搭了件私服长裤。顾欣蹙起眉,感觉这红黑相间的校服logo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有些顾欣刚想说:“你认识啊?”话音一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
她的目光从男生的脸上挪移开,最后落在了女孩的面容上,擅长理科的大脑立马做出处理,把那女生和一个熟人的名字联系起来。
——商悦。
鉴于前几次和商悦闹得不愉快的经历,加上顾欣先前多次告诉她别和商悦密切接触的言语,周繁裙是生怕这次突如其来的私下重逢惹得顾欣想起刚开学时不太愉快的经历。
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真不知道她要来,我都把她微信拉黑了……”
顾欣眨眨眼睛,然后她发现周繁裙其实是会错了意,薄唇轻抿,像花儿一样,道:“你不用多想,我和她只是同学关系。”
“那你刚刚眉头都快拧上天了!”周繁裙说。
顾欣吐出一口气,缓缓笑道:“你真想多啦!快吃吧!”
日子都过了这么些天了,顾欣把全部的精神扑在了学习上,就算能马马虎虎分出一点精力,也全用在了家人和朋友身上,哪儿还能对商悦那事耿耿于怀呢?
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就是如大人口中所说的:“小孩子之间的恶作剧而已”。这人生不顺遂之事十有**,但还有那十分之一等待着去探索,若只想着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恐怕多半的人会郁郁寡欢最终抑郁。
但当初,顾欣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绪失控了的。
烦是真的烦,烦商悦像是个刁蛮跋扈的小公主,自己眼里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自己做错了事浑然不觉,还趾高气昂地命令别人宽恕。
这个年龄段的人没有真正的爱和恨,像是定了型、但羽翼未丰的鸟儿,光扑腾,也能飞一阵子;可要想像老鹰一样在天空展翅飞翔,恐怕还需多一些的砥砺。
顾欣也正是如此,女孩天性善良,平常时刻不会大怒,却也拥有七情六欲,懂得忍让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借口,该反抗的时候就得出击。
她也不愿意把矛盾扩大,事情过后,她多次问自己:“这么做对吗?”
答案不置可否。她有这么做的权力和底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看到商悦跟自己坐在同家饭店吃饭时,她不慌不忙,稳重如山地继续进食的缘故。
——她没做错任何事。她不怕。